興許這些人之前吃過不少苦頭,他們的回答從來都是老老實實規規矩矩,主子問什麼答什麼,就跟機器似的。也難怪,這裡面有些人已經淪為官奴有些年,被主家轉賣也不是一次兩次,他們早已習慣了這種沒有尊嚴沒有思想的生活。
雲舒不知是該慶幸這些人好管教還是為他們難過,不過同情絕對是滿滿的。人生無常,誰知道以後會怎樣了?特別是自己跟小順子訂親後,這種感覺愈加強烈。
雲舒回到前方的石階上,掃視一圈,大聲道:「大家都抬起頭來。」
眾人依言而行,雖然見雲舒只是個小姑娘,眼中依然滿是怯懦害怕,當然也有少數好奇的或有了點兒希冀的。
雲舒掃視一圈,見這些人雖站得整齊,他們的手卻都是背在身後的,不是他們自己要那麼做,而是他們的手都被綁縛住,這興許是劉掌櫃的好意,為防萬一而為吧?
雲舒大聲道:「給他們鬆綁。」
周圍看熱鬧的面面相覷,官奴們也有些意外,小蝶上來小聲問:「小姐,方才劉掌櫃一再交代。這些人有些還沒有完全馴化,去了束縛怕要傷人……」
「什麼馴化不馴化的?他們是人不是動物,鬆綁!」雲舒的話說得大聲,小蝶有些尷尬,只得退後一步低頭應諾後,叫了幾個身強力壯的幫工上前鬆綁。
束縛一去,重得自由的官奴們都有些驚喜,有幾個帶頭跟雲舒道謝的,其他人一次仿效之,大家依然站得整整齊齊。並未出現什麼意外。
雲舒等大家安靜下來,掃視一圈,提高聲音道:「我叫水雲舒。現在是你們的東家,當然只要你們願意,我永遠都是你們的東家。」
雲舒停頓片刻,觀察下眾人的表情,那些被轉賣數次的人明顯有些觸動。雲舒繼續道:「相信劉掌櫃已經跟你們說過,我招你們來是為照顧家裡這一大片果園。不管你們以前有沒有做過,只要你們好好學,認真做事,我虧待不了你們。
聽說……你們之中有的是一家人一起到這裡的,大部分人卻是妻離子散。一家人能團聚的不容易。只要你們做得好,我可以給你們單獨安排,讓你們一家人住在一起。像普通人家一樣生活,甚至讓你們的子女讀書識字也未嘗不可。
獨身一人的,只有你們有足夠的才能讓我賞識,讓我覺得值得為你們花錢花心思,幫你們把家人子女找來也不是不可能……」
說到這裡。下面已經有人從驚訝變成驚喜,甚至激動得全身發抖。離雲舒不遠的一個婦人捂住胸口激動道:「真的嗎?小姐?我…奴婢…奴婢相公一起來的,前兩天卻…卻被帶走了……」
「無妨,他們是被帶去我家另一個產業,要見面隨時都可以,前提是你們兩人都勤懇做事,好好表現。」
「是是,奴婢一定好好做事,奴婢相公也一向勤快,小姐,奴婢還…還有兩個孩子…」
「放肆,小姐仁慈,你就得寸進尺,你當我們小姐好欺不成?」小蝶黑著臉一陣訓斥,那婦人嚇得趕緊匍匐在地:「小姐恕罪,奴婢知罪了,奴婢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雲舒微微點頭讓小蝶退下,淡淡道:「起來吧!」
等那婦人起來站好,雲舒掃視一圈,「我、是個很好說話的人,不過前提是你們做得好守規矩,該賞的我肯定會賞,不過……要是有什麼其他心思的,勸你們趁早死心。」
雲舒給小蝶打個眼色,小蝶厲聲道:「告訴你們,前幾天,因為偷竊,我們家院子把幾個沒簽賣身契的婆子送去官府,縣太爺不但沒收了他們家產,重的發配邊關,輕的也要服三年勞役。你們自己的身份自己清楚,如果被送去官府會是何等下場最明瞭不過。
現在對你們來說,唯一的出路就是老老實實幹活兒,盡己所能為東家做事,只有東家賞識你們了,你們才有出路,明白嗎?」
眾人聞言又怯怯的低下頭去,不過相比之前絕望的死寂,現在許多人眼中都多了絲希望,氣氛也隨之變得輕鬆了許多。
雲舒看目的達到,便走到一旁的桌旁坐下,春秀和老爹、三毛也都已經坐在了那邊,剩下的交給小蝶來處理就好。小蝶看看雲舒,雲舒點點頭,小蝶輕咳兩聲:
「我叫小蝶,是我們小姐的貼身丫鬟,現在暫代管家一職,在給你們分配具體任務之前,先給你們說說我們東家的情況……」
小蝶一番介紹之後,又讓眾人認認主子,然後就是分配去處,領取衣服物資等等。他們雖是官奴,雲舒卻沒有絲毫低看他們,其他幫工僕役發多少東西他們一樣不少,其他人吃什麼他們照樣吃什麼,當不少。
總之一句話,一視同仁。相信這群所謂的官奴已經感受到,看他們捧著乾淨的衣服發呆、拿著白生生的饅頭狼吞虎嚥的樣子,廚房抬了好幾次饅頭的廚娘不禁抱怨:
「這群人都是餓死鬼投胎麼?看上去那麼瘦小文靜的女娃娃,一口氣吃了五個大饅頭還要,真是……我一頓吃三個大饅頭都撐不下了,真不知道他們肚子是什麼做的……」
老爹見那些人山吃海吃,還以為今天的早飯做得特別好,也跑去拿了了饅頭來嚐嚐,看他皺眉品嚐後一臉不解道:「很一般啊。跟平時沒什麼區別啊!」
三毛樂哈哈道:「爹,你真笨,大姐餓久了什麼都好吃,他們肯定是好久沒吃飯了,你天天吃飯當然吃不出味道來。」
老爹認真的想了想:「嗯,有道理,小時候經常餓肚子,現在日子好過了,都快忘了那味道了。三毛,以後你不許浪費糧食。瞧瞧,沒飯吃多難過……」
老爹一本正經的教訓起三毛來,三毛自然聽不進去。只當耳邊風一般,看會兒熱鬧就自己跑去玩兒了。
為免這些人毫無節制吃出問題,小蝶讓廚房停了饅頭,又讓管事們把各自的人領回去,今天休息一天。明天上午熟悉環境,下午開始正式上工。
人手問題解決,雲舒一下子輕鬆了許多,趁著下午沒事,便拉了春秀,準備去果園頂上水池邊的亭子裡坐坐。
他們才剛出院子。見兩個小姑娘互相攙扶著慢慢向這邊走來,仔細看,那不是蓉兒和柳煙兒是誰?雲舒站在院門口等著。那二人顯然也看到了雲舒,腳步稍快又頓了頓,柳煙兒一臉痛苦的停下,蓉兒緊張的扶著她。
雲舒和春秀上前,雁兒也去幫忙扶著柳煙兒。蓉兒微微蹲了蹲:「小姐,奴婢帶煙兒回來了。」
「嗯。煙兒的傷還沒好,以後你們倆就住一起,蓉兒,你好好照顧她。」
「是,小姐!」
然後雲舒拉起柳煙兒的手道:「煙兒,你好好休養,有什麼事就跟蓉兒說,需要什麼讓蓉兒去領,不用著急,慢慢來,啊!」
柳煙兒微微抬頭,偷看雲舒一眼,復又低頭想往下跪,大家趕緊拉住她,雲舒也扶住她道:「不必如此,你身上有傷,休養好了再說,啊!」
柳煙兒雖站直了身子,卻沒有離開的意思,幾人在那裡僵持片刻,雲舒看看她,想了想道:「煙兒,你……是不是有話跟我說?」
柳煙兒不說話也不動,大家有些尷尬,雲舒想了想,上前挽起她的手道:「走,去我屋裡說吧!」
他們進了院子,雲舒扶著柳煙兒到自己房間坐下,見她還是不肯說話,便把其他人都遣了出去,就剩自己和春秀,雲舒道:「煙兒,現在只有我和春秀姐,你有什麼話直接說吧,我們不會告訴別人的。」
柳煙兒坐了會兒,緩緩抬頭,眼角滿滿都是淚水。她淚眼朦朧的望著雲舒半晌,突然身子一滑,跪到地上,腦袋嘭一聲磕在地板上:「求小姐為我外婆報仇。」
報仇?雲舒驚了一下,她外婆死在自己面前,某種程度上可以說是自己逼死了她?柳煙兒要自己為她報仇,莫非要自己……
雲舒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柳煙兒聲音顫抖道:「小姐是煙兒和外婆的救命恩人,煙兒一輩子感激小姐,願為小姐做牛做馬。
可我幾個舅舅沒人性,他們一個一個只會管外婆要錢,沒錢了就把她趕出去,見她在小姐身邊做事又逼著她要錢,一切都是他們的錯,他們喪盡天良、不得好死,我要報仇,請小姐成全。」
雲舒怔愣片刻,沒想到她要報復的物件是她幾個舅舅,雖然她也覺得柳煙兒那幾個舅舅不像話,可那畢竟是人家的家事,自己怎麼好出手干預?
雲舒為難的看看她,又看看春秀,春秀想了想,柔聲道:「煙兒姑娘,他們畢竟是你親舅舅,何況他們與我們家無冤無仇,我們怎能……」
「小姐,奴婢知道這個要求過分,可我知道他們都不是好東西,特別是大舅和三舅,他們每晚深更半夜出去,夥同一群亡命之徒,專去偏僻山野偷搶姑娘賣去青樓,如果不抓住他們,肯定還有許多好姑娘受害。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求小姐看在那些無辜姑娘的份兒上,幫煙兒一次吧!」
柳煙兒再次磕頭到底,雲舒和春秀對望一眼,猶豫半晌,雲舒道:「你說的可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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