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舒眼珠一轉:「小蝶,你現在去看看那個鄭秋蘭,如果她老實幹活兒就算了,如果她還是大吵大鬧,你就跟她說她兒媳已經來過了,不過她兒媳不但不願出錢贖她,也不願她自己來換,還找了個地主婆上門來找茬兒。?
你跟她說我很生氣,她要再敢鬧騰,我就直接派人去她家把她兒子孫子全抓來幹活兒抵債,什麼時候還完債什麼時候放人。她家從芸娘那裡搜刮了百多兩銀子,他們一家四口一起做工還的話,每人每月五百文,至少也要還四年多,讓她鬧騰前自己掂量著看。」
小蝶愣了一下:「小姐,那婆子好像鐵了心要鬧,即便這麼說也未必嚇得住她吧?」
雲舒笑笑:「我也沒想嚇住她,我不但不嚇她,關她一段時間,等她老實了還要放她回去。」
雁兒急道:「小姐,那婆子嘴巴忒討厭,您要放她出去,她肯定到處說小姐壞話。」
「無妨,我手中有她的賣身契,量她也翻不出什麼大浪來。哦,對了,小蝶,待會兒你跟說了,要是她還是繼續鬧騰又不幹活兒的話,直接把她扔到對面山頂的小木屋去,什麼時候安靜了什麼時候給她東西吃。」
「是,小姐!」小蝶應諾後離開,雲舒回身進院,見家來的管事們都站在院子來,一見雲舒進來,趕緊低頭退到一旁,雲舒掃視一圈,淡淡道:「你們該幹什麼幹什麼去吧,別在這兒湊熱鬧。」
瑾娘道:「小姐,我們…我們是擔心您,所以…所以才……」
「好了,當我謝謝大家了,去忙吧!」
眾管事被遣散開去。雲舒和春秀回到理事堂,照例開始處理正事,途中陸陸續續有人來請示,也有管事趁無人之時偷偷跑來請罪。雲舒自然不能讓他們如願,三兩句就把他們打發了回去。
很快到了晚上,雲舒依然把春秀留在自己院子裡,幾人吃了飯坐在屋裡閒聊。春秀道:「雲舒,昨晚你還說那鄭秋蘭的兒子兒媳不會再來,人家今天一早就來了,怎樣?你輸了吧?」
雲舒啞然失笑:「春秀姐。她來是來了,卻從沒想過出錢或換人,不過是想趁著那地主婆搗亂之際。找機會把鄭秋蘭那老婆子帶出去而已,我豈能讓她如願?」
「這個不管,咱們賭的是鄭秋蘭兒子兒媳來不來,可沒說他們拿不拿錢來贖人,願賭服輸。你怎麼說?」
小蝶笑眯眯道:「對啊,小姐,我和雁兒還賭了三盒桂花糕了。」
雁兒嘟起嘴不滿道:「不算不算,她連咱們家的門兒都沒進,也沒說要來救老婆子,只說是給那地主婆做證的。跟老婆子一點兒關係都沒有,這怎麼能算輸了?」
幾人爭論片刻,雲舒想了想道:「好吧。這一場就算我們輸了,不是還有一場嗎?我保證今晚這場我們肯定贏,到時候正好抵消。」
雁兒拍手叫好:「對對,今晚還有一場了,咱們準贏。」春秀和小蝶雖不樂意。卻熬不過蹦來蹦去的雁兒,只得暫時應下。說好今晚過了再看。
說起那鄭秋蘭,她居然從早上一起來就開始大吵大鬧,直到小蝶去看她,把雲舒那些話跟她說了一遍,那婆子沉默良久,臉色極其難看。不過她一醒來吵鬧得更加厲害,無奈之下,小蝶只好找了幾個身強力壯的婦人,把那婆子送去對面山頭。
據說,那婆子一個人在屋裡又是踢門又是砸窗的折騰了好半天,直到天快黑時才消停了,隔壁的幫工給她送了水和饅頭,婆子吃完一有力氣又開始吵鬧。
雁兒道:「這種人就該餓她三天三夜,讓她吃多少都攢不夠力氣那樣,看她怎麼吵。」
雲舒道:「那倒不必,不用管她,就把她關那裡,什麼時候消停什麼時候給吃的,最多不過三五天,她肯定要服軟。哦,對了,小蝶,每隔半天還是要派人去看看,免得她想不通真鬧出什麼事兒來。」
「小姐,您不是有賣身契嗎?就算她想不通一頭撞死了也不能怎樣。」
「話是這麼說,我不想出人命官司。小蝶,馬婆婆那邊怎樣了,柳煙兒醒了嗎?」
「小姐放心,那孩子早就醒了,不過聽說她外婆的事很傷心,頂著一身的傷硬要去給她外婆守靈。
馬婆婆的喪事如期進展著,咱們大院大部分人都去拜祭過了;墳地也選好了,就在咱們家側面的半山腰上;只是為免太過吵鬧,我讓師傅們把道場法事都挪到半山腰那山窩裡的木屋去,等滿了七天就下葬。」
雲舒點頭:「很好,這幾天我一直忙,就沒管這事兒,明天我也抽空去拜祭一下,,馬婆婆不是壞人,但願她一路走好,來世投個好人家。」
屋裡沉默半晌,小蝶道:「小姐,家裡的人事整頓已經差不多了,賬房那邊今天又在叫苦,說這樣下去,摘果子那幾天一文錢都撥不出了,請小姐想點兒辦法。」
雲舒不緊不慢道:「不急,賬上不是還有兩三百兩銀子嗎?用完了再說。」
小蝶應了一聲,皺眉想了想:「小姐,那摘果子請人的事兒……是不是也要延一延?」
「為什麼?以前怎麼招人現在還怎麼招,一天也不能延誤,小蝶,這事兒幫我記著,明天一定要分派下去。」
「是,小姐!」幾人類似閒聊的討論了一些正事,直到快睡覺的時候,雲舒讓雁兒出去看看,沒一會兒,雁兒興沖沖的回來,喜滋滋道:「小姐,他們當真來了,而且沒來齊,昨晚有十來個,現在只有七八個了,不知道他們晚些時候來不來?」
雲舒打個哈欠道:「不管了,隨便他們來不來,大家休息吧,明天事情多著了。」
一夜過去,次日雲舒出門的時候。依然見門口跪著一地的大小管事,不過人數並非像雁兒說的那樣缺了一半兒,基本上除了昨晚的於綵衣,全都到齊了。
雲舒依然什麼都沒說就把大家打發回去了,大家一瘸一拐的爬起來,仔細看,會發現有些人臉色蒼白眼皮一搭一搭的,好像好久沒睡過覺一般,有的人卻面色紅潤、神清氣爽,完全沒有半點兒疲累之色。
春秀回頭看了一眼。小聲嘆道:「唉,這些人,這種事都要耍小聰明。真是……」
雲舒笑道:「春秀姐,認輸了吧?」
春秀無奈的笑笑:「對,認輸了,算你贏好了吧?」
上午,雲舒處理完正事後便去半山腰拜祭了馬婆婆一趟。柳煙兒一直低頭跪在靈前一動不動,即便雲舒和春秀前去,她也是一動不動全無反應。
雁兒小聲喚了她幾次見她沒反應便有些生氣,雲舒制止她,蹲到柳煙兒面前與她正面相視。經過幾天的修養,這孩子臉上的傷口大多結痂。額頭上依然纏著白布,跟雲舒的額頭一模一樣,雲舒輕輕撫上她的傷口。小聲道:
「好孩子,別太難過,你外婆走之前最牽掛的人就是你,你一定要好好活著,也不枉你外婆為你受的那些苦。知道嗎?」
柳煙兒身子僵了僵,她緩緩抬頭。那紅紅的眼中滿是淚水,雲舒掏出手帕幫她擦擦,柔聲道:「好孩子,別怕,等你外婆入土為安後,你就跟著我,我答應你外婆一定會好好照顧你的,以後再沒人敢欺負你了,啊!」
柳煙兒眼淚掉得更厲害,雲舒看得一陣心疼,這麼小的孩子就飽受世間之苦,在她面前,怕是沒幾個人敢說自己過得更辛苦了吧?雲舒輕輕摟著她,安慰的拍著她的背,能清晰的感覺到她那微微發顫的小身軀,還有自己被眼淚浸溼的肩膀。
從靈堂出來,雲舒和春秀商量安排個人照顧她,只是最近大院裡剛剛大裁員,到處都缺人手,他們想了想去,最終決定把受傷的蓉兒派來跟這小姑娘一起。
一來兩個孩子都是心靈受傷、身體也受傷,二人定有同病相憐的感覺,相處起來應該更容易些;二來既然雲舒決定以後要把柳煙兒帶在身邊,很多東西要了解的,就讓蓉兒帶著她,讓她適應適應。如此安排,雲舒也算少一塊心事。
他們回到山頂理事堂,一個婆子守在門口,見他們回來,縮頭縮尾的似乎有事又不敢說的樣子,雲舒直接把她叫出來道:「你是哪個院子的,有事嗎?」
那婆子趕緊出來跪下:「回小姐,老奴是…是打掃西北院落的雜役,老奴…老奴……」
看她猶豫半晌說不出個所以然來,雁兒道:「你有什麼事快說啊,我們小姐忙著了。」
婆子嚇得縮了一下,然後顫抖著從袖子裡掏出個信封雙手奉上,雁兒上前接過,那婆子趕緊道:「小姐,老奴…老奴回去幹活兒了!」雲舒還沒說話她轉身一溜煙兒就跑了。
雁兒皺眉道:「這婆子幹了什麼虧心事不成?怎麼跑得這麼快?」
雲舒接過信封,上面什麼都沒有,她拆開,抽出紙張大概掃了幾眼,便將紙摺好收回信封,然手將其收進袖子裡道:「走,咱們進去吧!」
雁兒好奇道:「小姐,寫的什麼啊?」
「沒什麼,走,春秀姐,進去吧!」
等她們進到理事堂,雲舒故意把雁兒打發走,其他的丫鬟婆子也打發出去,屋裡就剩小蝶、春秀和她三人。雲舒從袖子裡掏出那個信封放桌上道:「你們猜,這是誰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