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三八章 地主婆

雲舒還沒說話,白雙娘趕緊道:「水小姐,就算我家欠你些銀子,你也不該逼我娘籤賣身契啊?她五六十歲的人了,又有風寒腿,即便籤了也幹不了多少活兒啊,萬一弄出病來,你不但得不了好,還要貼醫藥費,多不划算啊。您說是吧?」

地主婆左右看看,想了想道:「也是,欠錢就籤賣身契這種事,又不是大姑娘,一個老婆子拿來有什麼用?」

白雙娘身子一僵,臉色難看,雲舒笑道:「是有點兒虧,既然你那麼孝順,又比你婆婆年輕,雖然不是個大姑娘。我也勉強可以接受。

你不是想讓我放了你婆婆嗎?這樣吧,那賣身契你來籤,我就放了你婆婆。等你婆婆和相公湊夠錢來取你,我就把賣身契還給你,怎樣?」

白雙娘結結巴巴半天擠不出個字來,地主婆一拍桌子道:「這辦法不錯,欠債還錢。天經地義,白雙娘,你昨晚不還說如果可以,你願意自己來換你婆婆嗎?人家已經答應了,那就換吧,小妮子。把那老婆子叫來,我給你們當個見證人。」

雲舒啞然失笑,這地主婆居然真的當起了正義使者。而那白雙娘臉色刷白,眼看著雲舒就要派人去請她婆婆,她趕緊道:

「不用不用不用,我…我…我還要照顧我家小寶,小寶打小就挨我睡。離了我肯定要大吵大鬧,我…我還是回去跟相公商量商量。把田地房子都賣了,再來換婆婆吧!

大夫人,您…您…那個……」

那白雙娘擠眉弄眼的模樣,地主婆猛然想起自己的來意,她回頭道:「小妮子,白雙娘他家這事兒就這麼定了,我幫了你一回,你總該大氣點兒吧,白芸娘了?」

雲舒好笑道:「那我還得多謝嬸嬸主持公道了。」

「謝倒不用,把人交給我就行。」地主婆豪氣的一揮手,白雙娘則是臉色鐵青的立在一旁。這兩個人比想象中更好對付,雲舒想了想,擺出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長嘆一聲:「唉!嬸嬸,不是我不交人,實在是……唉!」

「怎麼?那賤人又跑了?」

雲舒不置可否道:「那白芸娘跟我們家也算有點兒親戚關係,大老遠的來投奔我們家,我們也不好不收留。我娘看她能寫會畫人又老實,就破格兒把她提拔為我們家的大管家。

家裡大大小小的事都讓她管,每月月例十兩銀子,每季四套衣服,配套的金銀首飾布匹賞賜一樣不少。這樣算厚待她了吧?誰知…誰知她卻不知足,唉」

雲舒又是一聲長嘆,地主婆伸長脖子:「怎麼?那賤人又幹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雲舒掃地主婆一眼,一手扶額道:「唉,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她不是我們家的管家嗎?她當了管家沒多久就跟裡裡外外勾結,做空賬、收回扣、賣東西,一年多時間我們家至少被她撈去五六百兩銀子。」

「五六百兩!」地主婆驚得瞪大了眼:「這個死賤人,掙的錢比老孃一年的花銷還多,哼,老孃要是抓住她,非把那些銀子給擠出來不可。」她看雲舒一眼,又補充道:「當。」

她嘴上雖這麼說,那眼底的貪婪之色卻藏都藏不住,到嘴的肥肉誰捨得吐出來?這種鬼話雲舒自然不會信,不過她還是配合的點點頭:「那就多謝嬸嬸了!」

「先不說謝,找到人才要緊,小丫頭,那賤人在哪兒?」

雲舒嘆氣道:「這事兒敗露後,我逼她交出銀子,她說銀子不在身上,我便逼她寫了供認狀,然後就把她送去縣衙大牢,等過堂的時候大刑一上,看她嘴巴還緊不緊。」

「啊?縣衙去了?什麼時候送去的?怎麼不等我一天?」

「這個……我也不知道嬸嬸要來啊?」

「唉,死賤人,又讓她跑了,不過不怕,我手裡有她的賣身契,等我去縣衙要了人,讓她把銀子交出來,其他的隨便怎樣,最好縣老爺能判她個五馬分屍。」

雲舒抽抽眼角,然後又愁眉苦臉道:「嬸嬸,你要見她怕不容易,我的人送她去縣衙路上,她就私自逃走了。」

「逃走了?不會吧,你家的人都是飯桶嗎?一個婦人都看不住?她從哪兒逃走的?老孃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她找出來。」

「嬸嬸不必麻煩,我們已經找到她的落腳處了,不過…要見她怕是不容易啊!」

「有什麼不容易的?誰敢攔我我就燒了他房子,看她往哪兒跑。小妮子,你找個人給我帶路,我去抓她。」

「嬸嬸莫急,聽我說完。我聽送她的人回來說。那白芸娘半路稱想小解下了車,然後偷偷逃走,等我們的人找到她行蹤時,她已經進了個尼姑庵。

那尼姑庵是官辦的寺廟,常年接受城裡眾多大戶人家的供奉,連歷任縣太爺夫人都常去那裡。我們的人不敢亂來,進去好一番打探,才得知那白芸娘已經削髮為尼,脫了俗世,連名字都沒了。取了個什麼什麼空的法號。

那尼姑庵的大師說,她現在已經皈依佛主,乃是方外之人。之前俗世的林林總總都與她無關,我們想見她都難啊!」

地主婆氣得一拍桌子跳起來:「什麼狗屁佛主,多半是那老尼姑收了她銀子,才那樣敷衍你們。哼,老孃就不信了。她真能脫得了俗?老孃這就去把她老爹老孃抓來,看她認不認。走,回去抓人!」

地主婆轉身一揮袖子就要走人,雲舒站起來道:「嬸嬸、嬸嬸,你等等啊!她現在是出家人,你就這麼鬧到尼姑庵去。要是惹怒了佛主,以後可是要下地獄的啊!」

「去他孃的地獄,老孃才不怕了。小妮子,你派人把那尼姑庵看著點兒,等我回去抓了人,把那賤人逼出來,找到銀子你我一人一半。啊!走,回去抓人!」

地主婆風風火火當真帶著她那一眾家丁護院爬上馬車就要走人。被丟下的白雙娘一邊追一邊喊:「等等,大夫人,還有我了,等等我啊!」

雲舒看著那幾輛馬車走向山口,直到漸漸消失,雁兒道:「小姐,就這麼讓他們走了?萬一他們真回去抓了人跑去尼姑庵鬧騰怎麼辦啊?」

小蝶啦她一下,做個噤聲的手勢,小聲道:「我們小姐早有準備,他們鬧不出名堂來。」

雁兒樂得直拍手:「小姐真是女中諸葛,料事如神了。」

說實話,雲舒做那些只是為防萬一,猜想他們多半會來,卻從沒想到會這麼快,幸好昨天就做了準備,稍晚一點兒,事情就麻煩了。

眼看大家就要把門前的桌椅茶杯收拾完了,一個家丁打扮的中年人氣喘吁吁的穿過山門往這邊來,仔細看那服飾正是方才地主婆帶來的家丁護院。門口的幫工趕緊抄了棍棒攔住他:「你又想幹什麼?」

那人趕緊擺手:「大哥莫要誤會,我們大夫人讓小的回來問問,那尼姑庵在哪兒?叫什麼名字?」

雲舒上前道:「城東佑民庵,白芸娘就在那裡,你們去看看吧。」

「多謝小姐、多謝小姐,小的告辭了!」那家丁作揖幾下,後退幾步然後一溜煙兒的跑了,小蝶小聲道:「小姐,為什麼要告訴他們真名兒?萬一他們真的找過去……」

「不怕,那邊早有準備,我還怕他們不去了。」

雁兒湊過來:「小姐,尼姑庵那邊是不是下了套兒啊?嘻嘻,那個地主婆真笨,小姐說什麼她都信。」

小蝶拍她一下:「我們小姐又沒說慌,怎麼不能信了?」

「是是,小姐說什麼雁兒都信。那個叫白雙孃的忒可惡,你沒見她方才一個勁兒的攛掇地主婆衝進咱們家來,哼,我看她就是不安好心。還白雙娘了,跟芸娘管家就一字之差,那心思差的不是一點兒不點兒。

哎,小姐,那個白雙娘不會跟芸娘管家是親姐妹吧?」

雲舒想了想,據芸娘自己說,她家除了老父老母,就只有一個哥哥,一個侄子,她嫂子嫌他們家窮,早就卷銀子跑了的,那白雙娘肯定不是她親姐妹,不過隔房的姐妹倒是可能,就像自己跟小靜和水雲蓮、水雲香他們那樣。

嘖嘖,如此親近的姐妹都這樣出賣,她們之間得有多大的仇啊?可憐的芸娘,要是知道這個結果,不知她會不會對以前的付出而後悔難過?

雲舒想了想:「對了,小蝶,那個鄭秋蘭怎樣了?」

小蝶頓了頓,「回小姐,聽說上午派給她的差事是刷馬桶,方才我去看過一趟,她在院子裡大吵大鬧亂罵人,不知現在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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