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舒氣得頭都暈了,春秀趕緊扶著她靠在椅子上休息,一邊幫她順氣一邊柔聲勸道:「彆氣了彆氣了,過都過了的事,你生氣也沒用,說來說去也不過是銀子的事,瞧瞧你這小氣樣兒,要讓你那未來夫君知道肯定笑話你。」
雲舒扁扁嘴道:「有什麼好笑話的,我家比不得小順子家,他家家財萬貫,動不動就上萬兩的支出,我們家幾百兩都夠嗆。就算他們家那麼多錢,要個個都像我們家這群管事這般,多少錢都能給他掏空了。」
「是是是,瞧你,說什麼都生氣,那就不說了,好好休息,休息好了才有力氣把錢找回來不是?」
一說錢雲舒又來了精神,一下子坐起來道:「對,這群忘恩負義的東西,掏空了我家就想卷銀子走人,沒那麼容易,我要他們怎麼吃的就給我怎麼吐出來,否則,哼,就給我進大牢蹲一輩子。看他們要錢還是要命。走,春秀姐,我們看芸娘去。」
「啊?現在就去?雲舒,休息會兒吧,你這身子又不是鐵打的,萬一累倒了怎麼辦?」
「不會,我好得很,走吧走吧!」雲舒頂著一頭白布拖著春秀出了門,徑直往芸孃的住處去。路上,春秀見四下無人。小聲道:「雲舒,芸娘那邊你打算怎麼辦?」
「該怎麼辦就怎麼辦。」雲舒賭氣道。
春秀輕嘆一聲,「雲舒啊。其實芸娘也不容易,大院裡這麼多事,人人都去找她,特別是乾孃去省城那段時間,家裡家外的事都是她在負責。可她又不是主子。許多事情都做不了主,大事只能拖著,小事也要跟所有大管事們商量過後才能決定。
所以……雲舒啊,你也看到了,這些管事們都想揩油都想拉她下水,可她一個也沒同意。能做到如此已經不容易了。」
雲舒明白春秀說得確實有道理,但她還是有氣,她們去省城那段時間是多虧了芸娘。可全家都回來這麼久了,她明明知道那麼多事,即便不好說,提個醒總應該吧?
可孃親當家的時候,每每提到什麼。她不說實話倒也罷了,反而給她們打掩護。這點兒是雲舒最生氣,黑著臉道:「有什麼不容易的?在什麼位置做什麼事,再說有沒有參與那些事兒,有沒有拿回扣都是她自己在說,誰知道了?」
春秀看她一眼:「唉,你這丫頭,就愛說氣話,是非對錯你心裡有個底兒就行了。對了,聽說方才你逼著於方慶他親戚寫下賣身契了?這是為何?」
一說那一家子云舒又來氣了:「那親戚就是知道芸娘身世來歷又威脅她的那家。」
「啊?居然是那家?他們怎麼在咱們家院子裡?」
「呵,人家聽說我們要處置洪嫂和於方慶,特地跑來給於方慶撐腰鬧事的。那孩子還說我們想搶洪嫂夫妻的錢,然後還要搶他家的錢,你說這群人都是些什麼東西?
他們什麼都不做,拿根雞毛當令箭,坐等人家給她送錢,一聽說事情敗露,可能沒錢拿了,竟然全家衝上門來要說法,你說他們要的是什麼說法,那臉皮到底有多厚?」
「好了好了,你別說什麼都來氣,當心待會兒又頭暈了!」
雲舒停下來休息一陣,等心情平復了些才繼續走。一行人來到芸孃的住處,這是跟客院連在一起的一排屋子,一串過去有十來間,聽小蝶說這是專門建來給各位管事住的,一人一間,原本她在這裡也有間屋子,不過她常年跟在雲舒身邊,極少到這裡來,那屋子倒是常借給來探望其他管事的親戚們住。
他們沿著一排屋子一直走到最末尾,半途遇到幾個管事,見到他們均是一愣,繼而趕緊退到一旁行禮問好。
雲舒站在芸娘房間前打量,表面看上去與其他屋子無異,雁兒準備上前敲門,還沒到門口房門嘩啦一聲拉開,一個人影著急著慌的衝出來。幾人怔愣一下,待反應過來,那人影已經跑出幾米遠,春秀喊道:「小雪,你上哪兒去?」
那身影一頓,回身見雲舒幾人,趕緊衝過來:「不好了不好了,小姐,雲舒小姐,芸娘管家她要輕身。」
「什麼?快進去看看!」小蝶和雁兒衝了進去,雲舒和春秀跟進去時,見芸娘額頭上一個大包,軟綿綿的倒在床邊。雲舒心中惱怒,我還沒說她什麼,她就尋死覓活的,做給我看嗎?小蝶把她扶到床上躺好,輕輕搖晃著叫她的名字。
雲舒坐到床對面的椅子上,冷冷道:「小蝶,給她兩巴掌,看她醒不醒,不醒再打。」
小蝶愣了一下,茫然的看著雲舒,又看看春秀,春秀上前道:「小蝶,我來看看吧!」
春秀細心的給她喂水,又輕聲喚了她幾遍,約摸半刻鐘後,芸娘幽幽轉醒,看到屋中的狀況,話還沒說,眼淚就啪嗒啪嗒往下掉。
雲舒氣道:「哭什麼哭?你要死別死在我院子裡,我沒錢再請人給你辦喪事,還有你那對老父母,甭想別人幫你照顧。你那好姐妹現在就在於方慶院子裡,人家口口聲聲說你欠她的錢,這輩子都甭想還清,否則就去老東西那裡告密讓你不得安身。
你要磕死碰死就趁早。免得老東西追到這裡來抓你回去受罪,不過我要提醒你,你死了倒是乾淨了,老東西絕不會放過你老爹老孃,你那哥哥侄子都甭想有好日子過。」
屋子裡靜默下來,大家都一臉驚訝的望著雲舒,全身凌亂的芸娘更是如此。好一陣過戶,臉色蒼白的芸娘顫抖著嘴唇努力爬起來,春秀扶著她道:「芸娘,怎麼了?你別動。就躺著吧!」
芸娘卻不答應,費力的挪動身子,直到跪在床上。軟綿綿的對雲舒磕幾下頭,抬頭滿臉淚水道:「雲舒小姐,芸娘對不起您,對不起老爺夫人,芸娘不想死。芸娘想照顧家中老父老母和哥哥侄子,求小姐救芸娘一命吧,芸娘下輩子願做牛做馬報答您。」
雲舒面無表情的瞪著她半天沒說話,春秀左右看看,輕聲喚了雲舒幾下,雲舒抿嘴沉默半晌:「好啊。我可以救你一命,你不用下輩子做牛做馬,這輩子報答完就行了!小蝶。去準備紙墨筆硯,讓她寫賣身契。」
眾人又怔愣片刻,小蝶低頭應一聲退出去,芸娘則趴在床上低頭不說話,雲舒淡淡道:「芸娘。我願意籤賣身契否?願意就待會兒自己寫了摁了手印交給我,不願意立刻打包袱走人。我絕不攔你。」
芸娘趴在床上沉默半晌,小聲道:「是,芸娘願意。」
「可是自願的?」
「是,芸娘發誓,芸娘此生甘願為奴為婢,伺候老爺夫人小姐,絕無二心,否則就讓奴婢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芸娘慢慢抬起的眼神空洞無神,不知是絕望或是視死如歸。雲舒看到她那眼神心裡稍稍猶豫了一下,一咬牙轉開頭還是什麼都沒說,沒辦法,只有這樣才能救芸娘。
小蝶端來文房四寶,芸娘爬起來自己寫下賣身契並摁了手印,雲舒一直扭開頭沒有看,春秀默默的看著,輕輕嘆了口氣。
等芸娘雙手把那賣身契奉上,雲舒伸手接了,大概掃了兩眼,喊道:「夜五,安排人送芸娘去城東兩裡處的尼姑庵走一趟,再把這賣身契拿去官府備案,等芸娘修養好了,再把人送回來。」
夜五頓了一下,雲舒轉頭看他,夜五低頭收了賣身契,「是,屬下立刻安排。」
雲舒站起來背對芸娘道:「自己收拾收拾,去尼姑庵靜養幾天再回來。」,然後她自己提起裙襬出了房間,毫不停留的快步離開。
芸娘怔愣片刻才反應過來,「小姐,雲舒小姐,我爹孃……」
春秀扶著她道:「唉,芸娘啊,你還沒明白嗎?雲舒讓你去尼姑庵就是在救你啊,放心吧,你爹孃那邊不會有事的。小雪,你留下來幫芸娘收拾收拾,送她上了馬車再回來。」
春秀安排妥一切,出來沒走多遠,果然見雲舒坐在一棵屬下的石桌旁發呆。她搖頭輕笑一聲,上來坐下:「雲舒,你果然早有辦法了,怎麼不早說?」
雲舒彆扭的轉開頭去:「有什麼好說的?反正就那麼回事。」
春秀好笑的搖頭:「唉,你呀,就是個刀子嘴豆腐心。芸娘爹孃那裡你是不是已經安排人去接應了?」
「在路上了,反正能趕在於方慶那親戚到老東西家之前就行了。」
「果然如此,你是不是早就想好怎麼救芸娘了?」
「沒有,就是方才你幫她寫供認狀的時候決定的,原本派人去接她老父母是防意外,沒想到於方慶那對極品親戚會追到家裡來。」
「算了,惡人自有惡人磨,他們做了壞事,遲早會遭報應的。」
「哼,報應?但願吧,不過有些人還是自己親自動手來得痛快些。」
「親自動手?你想做什麼?」
雲舒沉默片刻,對她笑笑:「春秀姐,你想多了,我隨便說說而已,外面有點兒涼,咱們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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