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奴婢錯了,我們都錯了,奴婢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對不起老爺夫人的信任,不該吃了豬油蒙了心,見財起意;不該把主意打到主家來。小姐啊,奴婢錯了,奴婢對不起您啊……」
洪嫂一邊拍著地一邊大聲哭訴,甚至用腦袋嘭嘭嘭撞著地面,她額頭上已經起了大包。甚至有了血跡。雲舒深吸一口氣,沒想到她會這樣認罪!這算自首嗎?
洪嫂一次一次往地上磕頭,一次一次的大喊著認罪,屋裡屋外都靜默下來,特別是守在屋外看熱鬧的,原本還躲躲藏藏,故意拿個東西、掃帚什麼的做做樣子,現在全都顧不得裝腔作勢,圍到窗前驚訝的看著趴在地上嘭嘭磕頭的洪嫂。
雲舒拿著芸娘供狀的手不由的握緊,把那紙張捏得起皺。看著趴在腳下的洪嫂。聽她說出來的一條一條,雲舒心裡當然氣憤,只是她早不認晚不認。為何偏偏這時候來認?
現在大家都看著,洪嫂主動認罪,並願意交出她所謂的全部額外所得,於方慶又因為想補齊棉花而傷了腿筋,以後可能落下終身殘疾。這種情況處罰輕了肯定不好,重了也不一定能達到目的。
雲舒衡量半晌,讓小蝶先把洪嫂扶起來讓她坐下,洪嫂卻死命推脫,趴在地上嘭嘭磕頭,非要把自己磕得頭破血流不可。事情來得突然。立刻給出處置結果顯然太過盲目,於是雲舒道:
「洪嫂,既然你自己知錯了。也願意認罪,那我給你次機會。
現在你把你從進我家開始,除工錢和主家給的賞錢外的所有額外所得一一寫下來,每一筆多少錢,何人送上。經過何人之手,哪些是同謀。只要你寫得清楚,一一查證後你能補上,我會酌情減輕你的處罰。
還有於方慶也是,你們聽好了,這是我給你們的最後一次機會,如果敢有絲毫隱瞞,一旦我查出來,你們應該知道結果如何。」
「是,奴婢知道,奴婢再也不敢了!」洪嫂和於方慶齊聲道。
雲舒長長吐口氣,將那幾張紙收進袖子裡,抬起一手道:「小蝶,扶我回去吧!」
「是!」小蝶和雁兒一人一邊扶起雲舒,他們準備出門時,突聞先前砸人那個小孩兒道:「奶奶,姑父和姑母要拿錢給那壞女人嗎?」
雲舒停下,轉頭看他,見那老太太捂住小男孩的嘴將他緊緊抱在懷裡,一臉警惕的瞪著雲舒。雲舒想了想,停下道:「小蝶,把椅子給我抬過來。」
雲舒坐下後,環顧一圈,門外窗戶外依然有許多看熱鬧的,她沉吟片刻,讓小蝶和雁兒把這院子周圍所有人全都趕走,屋裡就剩小男孩一家、洪嫂一家、夜五、雲舒、小蝶和雁兒,當然還有幾個隱藏起來的暗衛。
小孩兒奶奶緊緊抱著孩子道:「你…你想幹什麼?我…我們可不是你的家奴,你敢動我們,我們立刻上衙門告你去!」
雲舒輕哼一聲:「告我?你們勒索我的管家這麼久,該誰告誰了?」
那婆子愣了一下,轉頭看向她兒子兒媳,那媳婦道:「放屁,你管家是誰我都不知道,何時勒索過她?水小姐,你好歹也算有些見識的人,無憑無據冤枉人可不是好事。」
雲舒抿嘴一笑:「無憑無據嗎?要不要我把芸娘叫來與你們當場對質?」
「對質就對質,你把她叫來啊!」那婦人一副咬定芸娘不能把她怎樣的樣子,雲舒想了想,轉向一旁的洪嫂夫妻道:「洪嫂,芸娘每月給你的銀子是不是給他們了?」
洪嫂的兒子正給她額上上藥,聽聞雲舒這麼一說,洪嫂立刻推開,跪下道:「回小姐,是的。」
雲舒看那對夫妻一眼,又問:「你這幾個親戚跟芸娘是否認識?」
洪嫂頓了頓,雲舒道:「洪嫂,記住我方才說的話,你只有這最後一次機會。」
洪嫂聞言立刻道:「是是,小姐,他舅母的孃家跟芸娘娘家是鄰居,她們從小就認識。」
「還有了?」
「他們……上次我和方慶成親時他們就相互認識了,然後…然後他舅母讓我幫忙找了芸娘幾次,之後芸娘每月都拿銀錢和東西給我們,請我們幫忙轉交給他舅母。」
「每次轉交多少?如何轉交?你在中間可有剋扣?」
「奴婢不敢,每次芸娘給的東西都是用包袱裝好的,我們拆都沒拆,就直接送到城裡的宅子裡。我和方慶平時都在這裡忙,很少回去,那包袱都是孩子他舅自己來取的,裡面多少銀兩多少東西。我們並不知情啊!」
「哦?完全不知?」雲舒拉長聲調警告道。
洪嫂猶豫片刻:「那包袱奴婢當真沒有拆過,只是……只是聽說開始每次二三兩銀子,後來越來越多,大概五六兩銀子吧,還有…婦人賞的一些東西。」
那婦人急道:「他姑母,你你怎麼能幫外人說話了?我們家何時拿過包袱?何時收過銀子啊?反正我沒見相公拿過東西回來!……哦,我知道了,莫非那銀錢東西都是被你們兩口子半路貪墨了?呵,我就知道你們這種半路夫妻靠不住,主家的銀錢東西都要剋扣。別說別人的了,真是……」
洪嫂也急了:「他舅母,你怎麼翻臉不認賬了?那包袱我們家方慶明明就放在我們家城裡那院子客房的衣櫥裡。那衣櫥的鑰匙除了我們就你們兩口子有,方慶每月都把包袱放衣櫥裡,下次去就沒了,你們沒拿,難道被狗叼去了?」
「哎。你怎麼罵人了?我們聽說你倆出了事,好心來幫忙,你就這樣對咱們的?相公、娘,咱們來幫忙人家不領情了,走,咱們現在就走。一到這鬼地方就晦氣。」
那老太太見之趕緊拉著小孩兒站起來:「對對,走,咱們現在就回家。」
這一家人急急慌慌的站起來就要走。雲舒也不說話,眼看他們就要到門口,夜五雙手環胸往門口一站,那一家人嚇得往後一縮,怔愣片刻。那婦人尖著嗓子道:「你…你幹什麼?讓開,否則…否則我要喊非禮了!」
夜五完全不為所動。一家人對望一眼,婦人果然扯開嗓子就要喊,可她剛一齣聲,夜五往她身上戳了一眼,她便沒聲兒了,任憑嘴巴張得再大也沒用。婦人嚇到了,她臉色蒼白,手撫脖子努力咳嗽,哪裡有用?
那家人手忙腳亂一陣,小孩兒急得大叫:「娘,娘!你怎麼了?娘……」
孩子他爹看形勢不對,站出來對雲舒拱手作揖:「小姐,水小姐,您大人不計小人過,我娘子出言不遜,我幫她賠禮道歉,求您饒了她吧,求您了!」
「你們該求的不是我,你兒子一個杯子就能把我砸成這樣,我能有什麼本事?」
男子一怔,提起衣襬跪下:「水小姐,小兒無知,傷了小姐,求小姐大人大量放過他吧,該怎麼罰小的願一禮承擔,該賠多少小姐開口,小的就算砸鍋賣鐵一定賠給小姐。」
男子恭敬的往地上磕了幾下頭,比起先前的強硬跋扈來,完全不是一個人。雲舒想了想,與這種人糾纏也沒意思,便開口道:「這樣吧,多的我也不要,你們從芸娘那裡拿的銀錢東西,一樣不少立刻給我送回來。」
「好好好,一定送來,一定送來!」
「口說無憑,我看……」
「小姐,小的願立下字據,寫欠條都可以。」
雲舒搖頭:「那有什麼用?你們回去收拾包袱一跑,我哪兒找人去?這樣吧,你寫張賣身契把你兒子賣給我,等你把所有銀錢東西都還完了,再來拿賣身契取人,怎樣?」
男子呆住,那孩子的奶奶橫地裡衝出來:「好啊,你果然是個蛇蠍心腸的惡毒女人,居然想要我們賣孫子!想都別想,不賣,就算殺了我也不買,老三,你敢寫賣身契,你老孃我就一頭磕死在這兒。」
男子為難了,哀求的看向雲舒:「水小姐,您……能不能……」
雲舒淡淡道:「隨便你,你們四個人總得壓一個在這兒,你們自己看著辦吧!」
那老太太道:「我,要留就留我,你們都給我回去,不許再來,我這條老命活不了幾年,回家也是浪費糧食,有人幫你們孝敬老孃還不好嗎?賣身契在哪兒?我來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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