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說孩子是天真無邪可愛無比的,可看著面前這個張牙舞爪、滿口髒話的小破孩兒,雲舒實在喜歡不起來.\\瞧瞧,都折騰可一刻鐘了,還沒消停,真是精力旺盛。
門口窗戶邊圍了一堆人,踮起腳尖看熱鬧,那洪嫂也求見了幾次,雲舒沒讓她進來,她倒要看看這小破孩兒到底能折騰多久。
約摸二十分鐘後,小破孩兒總算折騰不動了,四肢吊在半空,耷拉著腦袋呼哧呼哧直喘氣兒,不過那雙噴火的眼睛似憤怒的小獸般,隨時都能撲上來撕咬一番。雲舒輕聲道:「放他下來吧!」
暗衛猶豫一下,看向夜五,夜五給他個眼色,他手上一鬆,那破小孩兒又啪一下掉落在地,摔得他哎喲哎呦直叫疼,門外的洪嫂急著喊道:「小姐,小姐,求您饒了他吧,他再調皮再不懂事也只是個孩子啊!」
雲舒眼皮微微眯起眼,這話說的,自己還沒把那孩子怎樣了,喊得那麼悽慘,好像自己真做了什麼對不起天地良心的事似的。她現在沒力氣去生氣,只是給夜五打了個眼色,洪嫂很快便閉了嘴,這下總算清淨了。
雲舒與那小孩對視半晌,小破孩兒挺有意志,面對雲舒嚴厲的眼神,居然絲毫沒有退讓。雲舒想了想道:「小孩兒,你是誰?為什麼要砸我?」
休息得差不多的孩子有了力氣,四下看看似乎還想找東西,雲舒故意得意道:「別以為還有那麼容易,你再敢亂來我讓我手下直接把你爹孃奶奶全部活埋了。」
小孩嚇得臉色發白,見雲舒表情得意,繼而又紅著臉跳起來大罵:「你個蛇蠍心腸的壞女人,我咒你不得好死,生不出兒子。下輩子做娼……」
啪一聲脆響,大家根本沒見人下手,小孩兒臉上就多了個五指印。小孩怔愣片刻才感覺到痛,他哇一聲大哭出來:「壞女人,你暗算我,算什麼英雄好漢?」
夜五黑著臉道:「小孩兒,你再敢對我們小姐屋裡,別怪我不客氣。」
小孩嗓子一噎,夜五那冰冷嗜血的眼神確實嚇人,他總算怕了。聲音一抽一抽的漸漸低了下去。雲舒等了會兒,再次問道:「小孩兒,我跟你無冤無仇。你為何要傷我?」
小孩一看雲舒兩眼就開始噴火,可旁邊那個夜五實在太嚇人,儘管他不情願,還是抿嘴嘴唇瞪著雲舒道:「因為你害得我姑父殘了腿,走不動路。你還想搶他家的錢,還有我家的錢,我家的錢是要留著給我買好東西娶漂亮媳婦的,你不要臉。」
雲舒茫然:「我要你家的錢?小孩兒,你是誰我都不知道,我要你家的錢做什麼?」
小蝶也道:「就是。你這小子忒不講理,這座大院子還有外面的大果園,還有山下那窯廠。甚至整個山頭都是我家小姐的,咱們家小姐城裡還有好幾個鋪子,每月進項成百上千兩,要你家的錢做什麼?難道你家還能比我們家小姐有錢?」
小孩紅著臉大吼:「本來就是,我爹孃、奶奶、姑父和表哥表弟們都這麼說。」
「等等。小孩兒,你姑父是誰?」
「哼!我姑父就是這院子的主人。被你害得傷了腿,方才那老頭兒說我姑父的腿筋被砍斷了,以後那條腿就廢了!都怪你,你這惡毒的女人,要不是你逼我姑父去買東西,我姑父就不會受傷,他們怕你我不怕你,壞女人,壞女人!」
雲舒算是聽明白了,這孩子竟然真的是於方慶的親戚,而且十有就是於方慶原配娘子的孃家人,就是認得芸娘並威脅她的那家。呵,我還沒找他們,他們倒自己找上門兒來了,還惡人先告狀……
什麼叫我想搶他姑父家的錢,還要搶他家的錢?天底下不要臉的人那麼多,還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或許私底下於方慶夫妻就是這麼跟他家那些親戚哭訴的,這孩子的長輩也是這麼教的,他們想幹什麼?找上門來算賬的?
雲舒冷下臉來,為免錯判,還是確認的問了一下:「於方慶是你姑父?」
「當然,你害了我姑父,你賠你賠」
雲舒眯起眼輕輕一笑:「我賠?當然,我當然要賠。不過在此之前,我問你幾個問題,只要你答上了,說不定我還能多賠點兒,怎麼樣?」
那孩子眨巴著眼望著雲舒:「你真要賠?你不搶我姑父和我家的錢了?」
「你答上了我就不搶。」
小孩兒想了想,還頗為豪氣的樣子:「好,你說,我肯定答得上。」
「我問你,你可認識芸娘?」
「芸娘?」小孩兒偏頭細想,雲舒提醒道:「她也在我家做工,跟你娘是舊識,每個月還託你姑父給你爹孃銀錢和東西。」
「啊!我知道了,就是那個、給老財主當小妾那個姨姨,原來她叫芸娘啊。我認識,當然認識了,我娘說那位姨姨欠我們家好多好多錢,她一次還不清,就每月還我們一些,她要敢賴賬,我們就去老財主家告狀,讓她得不了好。」
「你這小孩怎地胡說,芸娘何時……」
「小蝶!」雲舒制止了要斥責那小孩兒的小蝶,給她打個眼色,小蝶皺眉瞪那小孩一眼,還是退下了。
小孩看看小蝶,得意道:「哼,本來就是嘛,要不她幹嘛每個月都讓姑父給我們送錢送東西?我娘說那錢要好好攢著給我上學蓋房子,以後娶個漂亮媳婦,你們誰也別想搶。」
雲舒冷笑一聲,誰都別想搶?也不知道到底是誰在跟誰搶:「小孩兒,我再問你,你姑父每月給你們送去的銀錢東西,你爹孃可有給芸娘她老家爹孃捎去一些?」
「啊?為什麼要捎給別人?那是我們家的錢。」
雲舒深吸一口氣,如果真是這樣的話,芸娘原本對他們還心存感激,不知她知道這樣的結果,那份感激又該如何安放?雲舒正在想下一個問題該問什麼時。於方慶沙啞虛弱的聲音從裡屋傳來:「小寶,不要胡說!小姐恕罪,小寶還小,童言無忌,求小姐開恩。」
於方慶被個十二三歲的小男孩扶著好不容易挪到裡屋門口,還沒跨出門檻,就要在屋裡面跪下求饒。雲舒看他臉色蒼白滿頭大汗,身上東一處西一處的纏著白布,特別是那左腿,纏得結結實實、硬硬直直。顯然有用木棍固定。
雲舒趕緊道:「於管事不必行禮,夜五,快扶他一把。」
夜五閃身過去。一把將於方慶穩穩扶住,於方慶白著臉道:「小姐開恩,小寶年幼,不明是非,把別人開玩笑的話當了真。小姐,我們從來沒說過那些話,請小姐明察。」
而被自己姑父說了壞話的小男孩不高興了,梗著脖子道:「姑父,我沒有瞎說,那明明是爹孃和奶奶晚上吃飯的時候說的。姑父,我爹說你和姑母要在這兒做工,怕她們扣你工錢。所以不敢說,我不用做工,不要她的工錢,看,我幫你報仇了呢!」
小男孩得意的指指雲舒腦門上那厚厚的一圈白布。於方慶見之更是嚇得全身發抖,顫抖著嘴唇斥道:「你…你這臭小子。你…你惹下大禍了知不知道?小姐,我…都怪我們太嬌慣這孩子,小姐開恩……」
雲舒沉默半晌,叫人抬了踏板出來,將於方慶安置在踏板上,另外讓夜五把洪嫂和小男孩一家全都弄醒,在屋裡給他們安了座,又派人去了理事堂。
剛剛清醒的洪嫂和那孩子的家人對方才的事完全不知,小男孩見他們醒了,高興的衝過去抱著他奶奶撒嬌道:「奶奶、奶奶,你看,你們說水家小姐是壞女人,我幫你們報仇出氣了。」
幾人聞言均是一愣,轉頭見雲舒頭上纏布,身上染血的樣子嚇了一跳,洪嫂趕緊跪下為小男孩說情:「小姐,小寶他年幼無知,聽信了奸人讒言才會出言不遜,求小姐看在他與三少爺還算舊識的份兒上,饒了他吧!」
小男孩的父母奶奶也道:「是啊是啊,水小姐莫生氣,都是孩子家的玩笑話,小姐莫往心裡去啊!您的醫藥費我們賠,多少都賠,小姐大人大量,千萬莫跟個孩子計較。」
雲舒心裡冷笑,大人大量,莫跟個孩子計較,你們倒會說話。雲舒沒搭理他們,她在等,等春秀把芸娘交代的供詞送來。
洪嫂等人說了半天見雲舒全無反應,小孩的家人有些不滿了,乾脆閉了口,一副砸都砸了,反正是孩子乾的,大不了賠點兒錢的架勢。洪嫂卻覺得有些不對勁兒,她偷偷轉頭看向於方慶,見於方慶和他身邊那小男孩臉色都很不好看,他們相互打了半天眼色。
這時,門外雁兒的聲音傳來,她進來時手上端著個托盤,上面是文房四寶和幾張寫滿字跡的紙張,雁兒從洪嫂身邊經過時瞪了她一眼然後輕哼一聲,昂首挺胸的走開。洪嫂怔愣一下,皺眉想了會兒,突然她臉色刷白,似乎意識到了什麼。
她眼睛一眨不眨的緊盯著那張紙,眼看雲舒就要從小蝶手中接過開啟來看,洪嫂突然一下子撲到雲舒腳下大聲哭喊道:「小姐,奴婢錯了,小姐開恩啊!」
雲舒拿著紙的手頓了一下,將紙張窩在手裡,「你什麼錯了?」
洪嫂趴在地上:「小姐,奴婢貪得無厭,利用職權貪墨家裡的東西,剋扣屬下們的工錢,採購東西時收受小販的好處,有時還虛報假賬從賬房騙領錢財。
小姐,奴婢錯了,奴婢早就想認罪,可老爺夫人對我們一家恩重如山,我們怕說出來讓老爺夫人難過。我們天天備受煎熬,一直忍著,就是想找個合適的機會認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