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二零章 洪嫂

「僕婦?誰啊?」

「她說她是大廚房的,叫容娘。」

「容娘?」雲舒想了片刻,春秀道:「雲舒,你不是說上午給你端茶那個大廚房的僕婦叫容娘嗎?是不是她?」

雲舒一拍腦袋,對啊,多半是她,雲舒站起來。一邊穿衣服一邊道:「快讓她進來。」

沒一會兒,小蝶帶著個二十來歲的年輕婦人進來,正是上午見過的那個徐容娘。她現在換了身碎花補丁衣裳。胳膊上還掛著個包袱。徐容娘一進堂屋便跪下磕頭:「給小姐請安!」

「不必如此,你快起來。」

徐容娘卻未起身,「容娘叩謝小姐救命之恩。」

「救命之恩?哪有那麼嚴重?」

「小姐,奴婢是說上午做錯事,小姐卻未扣奴婢工錢。又讓洪管事另給奴婢銀錢,奴婢家中急需用錢,厚顏接下,這銀錢對小姐來說不算什麼,對奴婢卻是救命錢,奴婢叩謝小姐。」容娘說完再次用力在地上磕了一下。

雲舒看這婦人說得真誠。讓小蝶扶起她又給她看了座,她推諉數次最後總算斜著身子坐了半截兒。雲舒看看她那身裝扮和包袱:「怎麼,你拿包袱作甚?洪嫂又欺負你了?」

「沒有沒有。洪管事對奴婢極好,奴婢…奴婢只是不放心家中爹孃,想回去看看。」

「嗯,也好,你先回去看看。請大夫給你爹孃看了病抓了藥,等病情好些再來吧。大廚房那邊我會給他們打個招呼,你回家這段時間工錢照算。」

容娘愣了一下,抬頭看雲舒一眼,趕緊站起來又要跪下,雲舒示意小蝶,小蝶將她拉回到凳子上:「容娘,我們小姐隨和,你不必如此,坐著說吧!」

容娘不自在的正襟危坐,低著頭:「容娘多謝小姐,只是…只是……」

「怎麼了?要是有困難的話儘管說來!」

容娘緊咬嘴唇,猶豫半晌,一咬牙又噗通一聲跪到了地上:「多謝小姐,不過…奴婢爹孃都有病在身,家中再無他人照顧,奴婢想留在爹孃身邊盡孝,所以…所以不打算再來了,請小姐恕罪。」

雲舒皺眉想了想,不來了就不來了唄,恕什麼罪?雲舒本想說回去好好照顧爹孃,不過看容娘緊緊抓著衣襬的手,她腦中一閃,莫非…她是被洪嫂逼走的?

「容娘,洪嫂當真把錢都給你了?」

容娘頓了一下,腦袋垂得更低:「回小姐,給了!」

「給了多少?」

「給了奴婢的工錢……還有…還有洪管事三個月的工錢。」

「哦?一共有多少?拿出來我看看,夠治你爹孃病不?要是不夠啊,我再把洪嫂叫來,讓她多出點兒血。」

「不用不用,夠了夠了,多謝小姐,洪管事給了奴婢許多銀子,足夠了……」容娘嚇得連連擺手,春秀笑道:「容娘,你不要害怕,有云舒幫你壓著她,她不敢怎樣。」

「多謝春秀小姐,銀子夠了,真的夠了。」

「是嗎?那拿出來看看啊!」

雲舒追問幾次,容娘一直低著頭磨磨蹭蹭,就是不動手,春秀拉拉她小聲道:「雲舒,算了吧,人家自個兒攢的銀子,哪有非要給你看的道理?」

雲舒倔強道;「我就是想看看嘛,她要是敢少給一文那就是是糊弄我,誠心跟我作對,看我不收拾她。容娘,你不願意把錢財拿出來我也不勉強你,這樣吧,我問你,洪嫂的月例是多少?給了你多少?你給我報個數兒總行吧?」

容娘怯生生的偷看雲舒一眼又趕緊低下,猶豫半晌,聲如蚊訥道:「一…一兩多吧!」

「一兩多?洪嫂給了你三兩銀子?」

容娘低著頭扭扭捏捏,小聲道:「是!」

「小蝶,你查查賬本,洪嫂每月的月例是多少?」

小蝶道:「回小姐,奴婢不用查也記得,洪嫂的月例是三兩五錢。」

「三兩五錢?三個月就是十兩五錢,呵。這洪嫂真會省錢,小蝶,你去把洪嫂找來。」

「不要不要,小姐,求您了,我…奴婢不要錢,奴婢…奴婢想回家,奴婢這就告辭了!」容娘站起來就要走,一到門口卻被個黑麵神攔住,她嚇了一跳。驚恐的後退幾步。

「夜五,退下!」雲舒站起來走到容娘身邊道:「容娘,現在這個家我做主。不論是洪嫂還是芸娘,她們都得聽我的,我來問你,你這次回家到底是你自己想走還是洪嫂逼你走的?」

「我…我自……」

「等一下,回答之前你要想清楚了。此事我立刻會派人去查證,如果你敢說謊,我會告訴洪嫂,是你跟我告了密,說她扣了你工錢,又不聽我的話。還貪墨東西,收受賄賂,你覺得洪嫂會不會尋到你家來算賬?」

容娘臉色刷一下就白了:「小…小姐。您…您不能這樣做。」

「我最恨別人把我當傻子,在我面前睜眼說瞎說,我會怎麼做就看你自己了!」

容娘在原地不知所措的怔愣良久,雲舒和春秀坐在上方靜候,好一陣過後。小蝶在雲舒的示意下,在容娘耳邊小聲耳語幾句。容娘含著淚花兒抬頭看向雲舒:「雲舒小姐,如果…如果我說實話,您…能不能求您一件事?」

「你不用求,我知道你想要什麼,只要你把你知道的一五一十告訴我,我會給你爹孃請本縣最好的大夫,醫藥費全包,如何?」

容娘頓了頓,放下包袱,就地跪下給雲舒磕頭:「多謝小姐,奴婢說,奴婢什麼都說。

奴婢方才回去,一進屋就見洪管事和馬管事在奴婢屋裡,奴婢還沒說話,馬管事就把奴婢劈頭蓋臉罵了一頓,然後扔給奴婢三兩銀子,讓奴婢自個兒來雲舒小姐這裡辭工,還威脅奴婢不得說她們半分不是,否則一定會找到我家裡去找我爹孃麻煩……」

「呵,她們想的倒不錯,讓你自個兒來就不怕你說漏嘴告狀?」

容娘低頭不說話,雲舒想了想道:「那馬管事是誰?」

「她是洪管事的侄女,聽說……是小姐表嫂的姐姐。」

「哦?馬喜娘的姐姐?親姐姐?」

「奴婢不知。」

雲舒詢問的看向小蝶:「小蝶,你知道喜娘還有姐妹嗎?」

小蝶想了想:「好像…沒有啊,聽說只有個妹妹。」

「那這個馬管事是誰?」

幾人沉默片刻,雲舒心想待會兒去查就是,問道:「容娘,我問你,洪管事是不是經常剋扣你們工錢?你們大廚房那邊是所有人都被剋扣還是部分人被扣?一般扣多少?」

容娘似乎還有些猶豫,雲舒道:「你前面都說了,說一句是說,說十句也是說,在洪嫂他們眼裡沒什麼區別,在我這裡區別就大了!」

容娘低頭緊咬嘴唇,片刻後一咬牙:「回小姐,奴婢來這裡半年,第一個月工錢一文未拿,之後每月只能拿到一半,其他的說是年底一起發。可我問過其他姐妹,他們說年底確實會發一些,但卻是以主子賞錢的名義發,也給不齊。

奴婢不知別人如何,我們洗碗的這幾個人人都扣了的,聽說只有大廚、主子的親戚、跟主子走得近的才不會扣,還有山下小杜村的不會扣,其他多半都會扣。」

雲舒氣得牙癢癢:「這麼多人被扣錢,就沒人有意見?為何沒見人來告狀?」

「其實,大家都挺有意見的,也有人去告過狀,可一來單獨見老爺夫人小姐的機會極少,二來即便告狀夫人也不會把他們怎樣,反倒是告狀的人很快就會被洪管事他們找藉口趕出去,工錢也一文都拿不到。

大家說其實這裡的工錢給得挺高的,就算每個月只拿一半,也比其他主家幹活的僕役少不了多少,再加上年底的賞錢就基本持平了。何況咱們主家幾個主子都寬厚仁慈,從不打罵僕役,要是差事好,還能…還能拿些東西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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