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了,小姨一拍巴掌道:「對了,我以前就說那吳萍不是個省油的燈,每次拉著我逛街竟往最貴的鋪裡鑽,我買東西她也要一份兒,還從來不給錢!」
孃親嗔道:「那你每次還帶她去?」
「有什麼辦法?我就喜歡逛街,又找不到人陪!哎,雲舒,小健去要錢,你大姨怎麼說啊?她有沒有說什麼時候還啊?」
「不太清楚啊,不過聽大表嫂說,大姨似乎不太想認這筆賬,每次一提她就說找吳表嫂要去,問吳表嫂,她又說自己從沒見過銀、與他無關!」
「嘖嘖,一群白眼狼!大姐什麼時候也學著二姐財迷了?那銀被她自己媳婦貪墨了,小健借給他兒是好心,怎能不認賬了?」
孃親嘆道:「唉。大姐多半是不滿意吳萍生了個女兒!」
小姨想了想,點頭:「這個倒是,上次收谷大姐來過一趟,臉拉得老長。一提孫就梗著脖吼!我還想給她孫紅包了,可她直接就推了,滿月酒、百日酒什麼都不辦!」
雲舒突然想起去省城前趙強夫妻來過一趟,而且單獨找孃親說了好久的話!雲舒也一下坐起來:「娘,上次趙強和吳萍來,你沒借錢給他們吧?」
孃親半天沒答話,小姨驚呼:「不會吧。三姐,你借了多少給他們?」
孃親尷尬的笑笑:「其實…也沒多少,就…三十兩,吳萍說她弟弟要娶媳婦,他爹孃籌不到錢,所以……」
「哎呀,三姐,你也真是的。她弟弟娶媳婦跟你有何相干啊?她只是個媳婦,又不是侄女,無親無故的!這事兒大姐不知道吧?」
孃親沒答。小姨痛心的拍著她道:「唉,我就知道,早知道提醒你一下了!」
雲舒心裡不平衡了,想起上次吳萍從孃親那裡出來就喜笑顏開的,還拉著自己去逛街,大手大腳買了一大堆東西,有些還是自己付的帳!原來那供她大手大腳的錢全都是自己辛苦掙來的,她也好意思!這次又來坑小健夫妻,害得人家生病都沒錢買藥!
太可惡了,這什麼人哪?雲舒越想越氣。越想越不爽,聲音不大不小的嘀咕起來:「咱們家紅磚窯燒個三五天,工人們那麼辛苦,忙活那麼久,出一窯才賣一兩多銀,三十兩夠工人們忙活幾大個月了。還不算工錢成本!
孃親真是,好日過久了,就不把錢當錢了!三十兩銀了,就這麼白白送給外人,也不想想人家掙錢有多辛苦!
市面上兩個大饅頭才一文錢,一兩銀就是兩千個大饅頭,三十兩就是六萬個大饅頭,一個壯漢一天最多吃五六個大饅頭,三十兩夠個壯漢吃一萬多天了,一年三百六十天,那就是三十年啊三十年!……」
小姨忍不住撲哧一下笑出來,小蝶也捂著嘴吃吃吃偷笑,雖然晚上看不清對方表情,雲舒知道現在孃親的臉色肯定非常非常不好看,但她一想起那打水漂的銀就心疼,依然嘀嘀咕咕念個不停!
片刻後,小姨突然哈哈大笑起來,甚至倒床上一邊拍床板一邊大笑,小蝶也笑得縮成一團兒,剩下雲舒和孃親坐在黑暗中,藉著月光氣鼓鼓的對峙!
好一陣過後,孃親淡淡道:「晚了,睡吧!」於是她自己拉了被、躺下,當真就睡覺了!雲舒氣得哼了一聲,扯了被一下捂住頭縮排被窩裡生悶氣,心裡依然心疼那可以養活一個壯漢三十年的銀!
次日半上午,雲舒才起床,其實她早就醒了,睜著眼睛瞪著房梁發呆。別以為她真在發呆,她是不甘心那被騙去的三十兩銀,一定要想辦法弄回來!還別說,真讓她想到個好主意,於是她爬起來,興沖沖的穿好衣服,依然跑去李家大院幫忙。
另外,雲舒讓小蝶去找人打聽馬喜娘孃家的事,幾天後確認她說的都是實情。於是她請人以外婆的名義給馬家送去十兩銀,順帶附上一張強效止痛的藥方。
那藥方上的草藥都是可以在山間找到的,如此,藥費問題就能解決大半,那十兩銀足夠他們過上一年半載的了,若再來要錢,雲舒就不得不懷疑馬家人的用心了!
今年的甘薯收成很好,外婆家五十畝旱地,收了四百多石,當然那測量的鬥並沒堆滿,外婆家還留了不少自己吃或喂牲畜。那甘薯洗淨了運回去,莊大伯他們組織幫工在家磨甘薯粉後晾曬。
也許是上次雲舒唸叨了孃親,孃親直接把錢袋和賬本交給雲舒,讓她來付錢!雲舒求之不得,因為大姨那裡還有幾十畝地的甘薯要收了,錢袋在她這裡,付多少就是她說了算的拉!
於是外婆這邊忙完後,雲舒便帶著牛車樂呵呵的去了大姨家。大姨見了自然高興,立刻帶她去地裡看她的甘薯。甘薯長勢一般,比起外婆家的感覺就是又小又瘦,似乎他們自種下就從沒打理過!
還有個問題,這滿滿半山坡的甘薯。薯藤鋪了滿地,其間雜草叢生,這沒割薯藤、沒挖出來、沒清洗的怎麼收啊?
雲舒看向大姨:「大姨,你不會想讓我僱人來割薯藤、挖甘薯再自己洗吧?我們只負責來回運送。不負責其他哦!」
大姨笑道:「哪能啊!只是…雲舒啊,你也知道大姨家的情況,小強他媳婦剛生了孩,用了一大堆錢,上次咱們去省城,又花了不少,現在家裡…實在沒銀請人幫忙啊!」
雲舒眯起眼。怎麼,我還沒算計她,她就開始算計我了!她這意思不就是要自己先給錢,然後她去請幫工收了甘薯,自己再來收貨?大姨什麼時候變得跟二姨一樣了?
大姨想了想道:「大姨,現在…你們跟小強可有分家?」
「分家?怎麼可能?我就小強一個兒!」
「那你們家是你當家還是姨父?或者小強?媳婦?」
「當然是我了,雲舒啊,那錢你直接給我就行!」
「大姨啊。聽說趙強在他媳婦生孩時去馬大嫂那裡借了二十兩銀,馬大嫂和舅母不想外婆抄心,一直沒敢跟外婆說。可你們一直拖著不還銀。舅母他們都快週轉不開了!前兩天聽說馬大嫂他爹得了重病,需要銀救急,現在就等你們還銀救命了!」
大姨撇撇嘴:「馬喜娘他爹得病關大嫂傢什麼事?都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哪管得了那麼多?」
雲舒立刻拉下臉來,「大姨,你的意思,要是外婆生病,你肯定就不聞不問了?」
大姨愣了一下,尷尬的笑笑:「怎麼會?我跟她怎麼一樣?不說這個、不說這個,雲舒啊。那是我們跟你舅母家的事兒,你別管這個啊,先說說,咱們這甘薯……」
「大姨,你可知道半年前小強媳婦她弟弟定親前去我娘那裡借了三十兩銀?」
「什麼!」大姨陡然拔高聲音,愣了片刻轉身就往家裡衝:「那個死賤人。下不出蛋來,還揹著我到處借錢,她孃的,這日沒法過了!老孃跟她拼了!」
雲舒趕緊追上去,別看大姨年近四十,山間小路跑得飛快,雲舒怎麼追都追不上。等她氣喘吁吁的追到大姨家,小蝶帶著幫工守在院門口急得轉來轉去,見了雲舒趕緊迎上來:「遭了,小姐,你大姨和大姨父跟你表哥表嫂打起來了!」
雲舒匆匆進院,果然見大姨和吳萍扭打在一起,趙強幫媳婦,用力推搡大姨,大姨父去攔趙強,被他推得一個趔趄!雲舒惱怒,深吸一口氣,讓小蝶把外面的幫工叫進來。此時,大姨一對二,肯定抵不過,又被吳萍掀翻在地。
雲舒怒道:「趙強,你幹什麼?那是你親生爹孃!」
幾人這才停下、各自分開,大姨和媳婦都蓬頭垢面、衣衫不整。吳萍狠狠瞪雲舒一眼,突然捂臉往撲進趙強懷裡:「強啊!你爹孃嫌棄我,連個小表妹都欺負我,這日沒法兒過了,我要回孃家!嗚嗚嗚」
吳萍哭得響亮,喊得也響亮,卻沒有動作,就是撲在趙強懷裡嗚嗚的哭!趙強惱怒,指著雲舒大罵:「你算什麼東西?有幾個臭錢就了不起了?我家的事不要你管,給我滾!」
雲舒大怒:「對,我的臭錢沒什麼了不起,那現在,立刻、馬上把你們從我娘那裡借走的三十兩銀還回來!」
趙強氣得瞪大雙眼哆嗦著嘴唇說不出話來,他懷裡的媳婦突然抬頭罵道:「放屁,我什麼時候借你娘錢了?你有借條嗎?有證人嗎?不要臉!那麼想要錢怎麼不去青樓賣啊?」
雲舒氣得不行,小蝶幾步衝上去狠狠甩了那女人兩巴掌,等她反應過來,小蝶已退到雲舒身旁。雲舒緊盯著趙強道:「趙強,你說,你當真沒跟我娘借過銀?」
趙強目光閃爍,偏開頭不說話,吳萍一屁股坐地上,哭著喊著:「不得了了,打死人了,不得了了,人家欺上門了,男人還不管!我的命好苦啊我可憐的孩啊」
趙強似被踩到痛腳,跳起來指著雲舒罵道:「誰欠你錢了,我沒欠你錢,你給我滾!」
雲舒冷笑一聲:「趙強,你可還記得小時候打斷我腿的事?你去安樂鎮惹下大禍,如果沒有我賺來的銀,你以為你還能安安穩穩站在這兒?你還能有媳婦兒女?忘恩負義之人見得多了,你…還有你媳婦是個中極品!
既然你們夫妻喜歡欠債不還,那我也學學別人,打斷你一條腿還債吧!其實你也不虧,小時候打斷我腿,這次就當還我的,說吧,左腿右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