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九七章 雲秋思春

屋裡沉默良久,大姑疲憊的抬眼道:「唉,總算說出來了這幾天我一想這事兒就睡不著,一想孃的死也有我一份兒,我···我···…」大姑捏起手帕拭淚。//78小說網無彈窗更新快//

雲舒看爹孃還在呆愣中,儘管自己也很驚訝,但這事兒只能說是陰差陽錯,大姑一家並沒有錯。即便真的要追究責任,責任最大的也是那才伯的兒,本身作為大夫的他,居然不認得藥方的草書字型,何況那還是他爹親筆所寫,無論如何,沒有他的疏忽大意,就沒有後面這一連串的巧合!

雲舒上前挽起大姑的胳膊安慰道:「大姑,奶奶這事兒跟您一點兒關係都沒有,您別難過了!」

李氏反應過來,用胳膊撞撞老爹,又把他往前推推,老爹愣愣的走到大姑面前:「大姐,那個…你別難過!說不定···說不定本來就是大夫開錯藥方了呢?」

雲舒對他擠眉弄眼,叫老爹別再提那藥方了。事已至此,現在要去追究責任,最多不過是找那才伯多賠些銀,但那才伯是水家德高望重的長輩之一,兩家完全決裂的話,對誰都沒好處。

何況外面到處人心惶惶的,在這大家日都難過、最需要互相幫忙的時候鬧起來,不但讓外人看笑話,若再引來些無妄之災就麻煩了!逝者逝也,就讓奶奶入土為安未嘗不是好事!大姑應該也是這麼想的,才不願提及奶奶的死因吧!

李氏趕緊上前,用力捏了老爹一把,勸道:「大姐,事情已經過去了,娘她已經入土為安了,外面兵荒馬亂的,這事兒咱們就別再提了吧!」

一家人好一番勸解,大姑總算慢慢緩過來·再站起來時她如釋重負道:「唉,二弟、二弟妹啊,這事兒在我心裡憋了幾天了,方才分東西時本想跟大夥兒說清楚,可你們也看到了,你大嫂和二姐家現在出了些狀況,眼睛全都盯著銀,我怕他們聽說此事跑去找才伯鬧,到時候……唉!」

李氏挽起她胳膊道:「大姐·你別怪他們,這段時間大家日都不好過,所以才會計較些,平時她們不那樣的!」

大姑有些感動,拍拍孃親的手嘆道:「二弟妹·還是你賢惠!」

「大姑,二姑家有田有地還有個大瓦窯,為什麼會缺錢了?」雲舒問道。

大姑抿抿嘴:「都怪她自己,前段時間見糧食漲價了,旁人都在賣糧食·她看著眼紅,把自家的谷全賣光了!當時我還勸過她,她就是不聽,現在糧價那麼高,有錢都未必買得到!算了算了,你們別管她,讓她受點兒教訓也好!」

雲舒一家送大姑出了竹林·便站在竹林邊緣愣愣的望著大姑的背影發呆,特別是老爹·微張著嘴望著前方,似乎還沒從剛才的震驚中反應過來!

雲舒看天色不早,在鄉下待的這些天,一家人基本沒洗過澡換過衣服·連洗臉的次數都有限,這家裡什麼都沒有真不方便·還是回城的好!何況今天已經臘月十四了,明天是趕集的日·得去準備些過年的東西,即便要為奶奶守孝,可日還得過啊!

於是她拉著孃親催促幾次,二人一起回去收拾東西,等打好包袱出來,見老爹還站在竹林邊發呆。李氏走過去:「他爹,時辰不早了,該進城了!」

「她娘,咱們搬回鄉下來吧!」老爹突然來一句。

「啊?」李氏回頭看看那空空如也的茅草屋,想了想道:「這屋裡什麼都沒有,要搬也得過完年再搬啊!」

「唉,那城裡幹什麼都要錢,我又沒什麼事兒幹,成天待著難受啊!」

李氏笑笑:「你就是個窮人命,人家巴不得天天坐著搖椅、喝喝酒下下棋,什麼都不幹才好了!你才休息幾天,就全身癢癢了?」

「呵呵,那不是有錢人家老太爺乾的事兒嗎?咱們鄉下人喝喝酒還可以,下棋那東西我一點兒都看不懂!」

雲舒聞言眼珠一轉,笑眯眯的湊上來:「爹,咱們過完年回家來開荒好不好?」

「開荒?雲舒,馬上就要過年了,你別瞎出主意!」李氏瞪她一眼。

雲舒笑呵呵道:「娘,爹不是待著難受嗎?我幫他找活兒幹啊!爹,咱們去開他一大片地出來,弄它個幾百畝、上千畝的!以後咱們就是大地主了,等您老了,就跟那些富貴人家的老太爺似的喝喝酒下下棋,想幹什麼幹什麼,你說好不好?」

李氏往她腦門上一拍:「你這丫頭,又想什麼了?咱們家幾畝地都沒有,你還想要成百上千畝!天天說大話也不怕閃了舌頭!他爹,別聽她瞎說,來屋裡拎包袱,你拎那個大的,然後抱著三毛先走!雲舒,你也過來,拎那個木桶!……」

李氏一邊向草屋走去一邊有條不絮的安排著,雲舒揉揉腦袋,對著李氏的背影做個鬼臉兒,然後湊到老爹身邊,拉拉他袖,小聲道:「爹,開荒,幹不幹?」

老爹看看孃親的背影,彎下腰來,捏捏雲舒的小臉兒道:「你說幹,爹就幹,怎樣?」

「好,老爹真棒!」二人高興的像兄弟般擊掌兩下,李氏回頭道:「你們倆幹嘛了?再不快點兒,天就要黑了!」

「來了來了!」雲舒歡快的應著快跑過去。

一家人進城時已近傍晚,十來天沒回城,這次回來,突然發現這城裡的氣氛似乎與以前有些不同?至於哪裡不同?雲舒四下張望,哦,街上的行人比以往多了,相互之間不再像以往那樣滿臉戒備的疑神疑鬼;店鋪大多開門了,擺地攤的也出來了,很多店鋪門口已經張燈結綵、掛了紅布紅燈籠,有了過年的味道。

在鄉下憋了老久的二毛三毛見之高興的大喊大叫、要這要那,李氏見他們難得如此高興,也就儘量滿足他們,一家人一路高高興興的邊走邊逛。

另外,雲舒還發現今天跟老爹打招呼的人特別多,一路都有人熱情的喊‘水家兄弟,!老爹光答應人家都有些忙不過來。

雲舒拉拉孃親的袖問:「娘·爹何時認得那麼多人了?」

李氏搖頭:「不知道,雲舒,你也去挑點兒東西吧,順便給小雙和小蝶也挑兩份兒!」

雲舒自然樂意,興沖沖的在小攤間竄來竄去,這樣看看那樣摸摸,直到付錢之時,雲舒摩拳擦掌,準備跟那貨郎大砍一番。可她還沒開口貨郎就樂呵呵的跟後面的老爹打招呼,然後直接報上個讓她傻眼的超低價,還送上些頭繩絲線之類的小東西!

雲舒想不明白的撓撓頭,「叔叔,你這樣賣東西還有得賺嗎?」

「呵呵,別人的自然不能這麼便宜,但你這份兒我一定不能賺,那晚要不是水大哥帶著兄弟打走賊匪,咱們家早就被洗劫一空了別說賣貨,有沒有活下來都不知道!」

旁邊小攤的中年人道:「可不是,丫頭,你爹現在可是咱們雲霧城百姓的英雄了!」

雲舒回頭,看老爹不好意思的紅著臉與眾人客套的樣,偏頭想想,原來如此!看來有付出就有收穫這句話果然是真理爹爹那晚受的傷也值得了!

一家人從傍晚逛到天黑透才回到院,他們一敲門院門便立刻開啟,小蝶和小雙迎了出來,幫忙接東西,打熱水然後一盤盤熱乎乎的精緻菜餚很快上了桌。

李氏驚訝道:「小蝶,你們怎麼知道我們要回來?」

小蝶笑盈盈道:「太太許大娘一個時辰前就跟我說,看見你們進城了呢!」

一家人吃了頓熱乎乎的美味晚飯各自好好清洗一番便上床睡覺。

因為奶奶湯氏才去,即便過年,也不能大勢慶祝,每隔七天還得卻奶奶墳頭燒紙,直到七七四十九天之後。因此這個年雲舒一家過得很冷清,沒掛燈籠、沒貼對聯、沒放鞭炮、沒走親戚。

正月二十五這天是奶奶湯氏的七七,老爹帶著一家人去奶奶墳頭燒紙,正好遇上大姑、大伯和三叔幾人。大姑已經搬回鄉下的院,小姑也搬回老家來,大姑嫌楊家的老房破舊,便把小姑接到自家去休養,正月初二那晚生下個大胖小,取名楊成才,因是冬天出生,小名冬

雲舒聞之偷笑,楊成才!這名字太土氣了吧?不過那小名倒挺不錯,鼕鼕,下次再生個春春、夏夏、秋秋出來!

李氏早就看到她那古怪的表情,一邊跟大姑說話,一邊狠掐她一把!雲舒痛得呲牙咧嘴,卻不敢叫出來。

這時,水雲秋過來,對李氏道:「二嬸,我想雲舒說會兒話,可以嗎?」

有些日不見水雲秋了,她的變化很大,比以前靦腆了、沉穩了,像個大姑娘了,身體發育也起來了!也對,水雲秋是二月的生日,她馬上就十四周歲了,還有一年就可以談婚論嫁了!

李氏微笑著點點頭道:「恩,去吧,別走遠了啊!」

雲秋點點頭,牽著雲舒的手往下方的樹林去,二人找了個平整的地方坐下,雲舒仔細打量雲秋一番,玩笑道:「雲秋姐姐,你越來越漂亮了,像個大姑娘了!」

雲秋靦腆的笑笑,腦袋放在膝蓋上愣愣的望著前面發呆,看上去有點兒不在狀態!

「雲秋姐,你怎麼了?有心事?」

「雲舒,你說···如果···如果我喜歡上一個人,怎麼辦?」

「啊?!」雲舒驚得跳起來,雲秋趕緊拉住她,連連比著噤聲的手勢。

雲舒四下看看,抱歉的拱拱手,挨著雲秋坐下,湊到她耳邊小聲道:「雲秋姐,你喜歡上誰了?那人怎麼樣?他爹孃怎麼樣?對你好不好?」

雲秋臉紅到了脖根兒,目含秋水、一臉羞色的結結巴巴。雲舒心裡大樂,果然這女娃思春了,哈哈!她撞撞雲秋的胳膊:「雲秋姐,快說啊,我幫你參謀參謀!」

「那個…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你怎麼能不知道了?那男的喜歡你不?」

雲秋羞紅著臉一頭扎進膝蓋裡使勁的搖頭,雲舒著急了:「什麼,雲秋姐,他不喜歡你你還喜歡他?你這樣很吃虧的!不行,你可不能再喜歡他了,否則你娘知道了非打死你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