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五八章 不告而別

安夫呵呵一笑.「怎麼.小.老夫為你照看丫頭五六年.莫非還要老夫照顧她一輩不成?」

小順一愣.趕緊道歉道:「不是不是.師傅.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您喜歡安靜.這雲霧縣雖沒京城省城繁榮·卻是個風景秀麗、民風淳樸之處.何況您跟雲舒如此投緣.何不留下來頤養天年了?」

安夫手扶白鬚長嘆一聲:「唉.老夫何曾不想了但如今北方局勢不穩·相信不久後戰事必起.老夫當初退出朝堂之日就曾發誓:後半生以行醫救人為己任。眼看天下又要生靈塗炭.老夫怎能只貪圖自身安逸.龜縮不出了?」

「可是.師傅.您年事已高.怎能忍受長途奔波之苦?何況那北方蠻夷之地·物質貧瘠、氣候於燥、風沙刺人、當地百姓又野蠻不服教化.您······

師傅.您想行醫救人.在南方也可以啊如果雲霧縣待得無趣了.大可出去四處走走.徒兒為您安排一切可好?」

安夫板臉瞪他一眼:「老夫年紀雖大.身體康健著了.要你安排什麼?別把老夫當個廢人似的」

「這…·師傅.您明知我不是那個意思」

「行了行了.我意已決·不必再勸」安夫不耐煩的揮揮手.往前幾步去看藥材。小順為難的在原地呆立片刻.還是搖頭嘆口氣跟了上去。

過一會兒.安夫手捻藥材突然停下來道:「唉.可惜了.丫頭若是個男娃就好對了.順兒.為師將要離去之事不要告訴丫頭」

「這是為何?」

「呵呵.那丫頭.別看她平時沒心沒肺、嘻嘻哈哈·她要知道老夫想走.定會想方設法留下老夫.老夫可不想被她關上三五年」

「可是······師傅.此去一行幾千里.不知何日才能再見.您你連離別都不告知一聲·雲舒定會傷心萬分啊」

安夫搖頭嘆息一聲沒有回話.繼續沿著藥架檢視.直到第二圈轉完.安夫道:「順兒啊.你現在去趟衙門.把我這院轉到丫頭名下吧老夫能給她留下的也就這些了」

「師傅······」小順還想再勸.安夫擺手道:「去吧.去吧讓我一個人待會兒」

小順呆立片刻.輕輕嘆口氣.無聲的對安夫背影拱拱手.轉身出了藥房。

傍晚時分.李氏夫妻前來看雲舒.他們到院門口時發現院門虛掩.並未關嚴。二人並不在意.因為以往來的時候也經常這樣.於是水志誠率先推門進去.喊了幾聲安夫.院裡卻無人答應

水志誠站在院中四下張望.見院中一切如常.李氏奇怪道:「他爹.夫莫不是在休息?要不咱們先去看看雲舒吧?」

水志誠想想也是.安夫脾性古怪.要是在他想問題的時候打擾了他.定會被臭罵一頓還要被趕出於一堆莫名其妙-的活兒.所以水志誠一向對其敬畏有加。

當夫妻二人進到雲舒房間時見二毛和三毛躺在專供照顧病人者休息的小床上呼呼大睡而云舒也閉著眼.只是眉頭緊皺眼角還有淚痕。李氏心疼的撈出手帕給她擦擦.剛剛碰到她臉頰.雲舒便猛然睜眼.倒是把李氏嚇了一跳

「娘.爹.你們來了」雲舒撐著床想自己坐起來。

「舒舒啊.醒了.要不再睡會兒?」李氏按住她不讓她起身。

「不睡了.一直在睡了.娘.你們去過大錘家了嗎?見到大錘了嗎?」

李氏與水志誠對望一眼.二人猶豫片刻.李氏道:「舒舒啊.你好好養著.等傷好了娘帶你去看大錘好不好?」

雲舒失望的垂下眼.低聲道:「大錘他們是不是···已經走了?」

李氏微微驚訝.片刻後微微鬆口氣道:「丫頭.別擔心.大錘他爹說送他去個清靜之地養傷.等好了就回來哦.對了.大錘他爹還讓我轉封信給你了.來.這裡」

李氏趕緊把那厚厚的信封掏出來.雲舒立刻伸手去抓.一不小心牽動傷處.她只是皺了皺眉.還是努力忍住痛想要抓到那封信。

李氏心疼的一邊唸叨一邊把她扶起來坐好.然後小心的幫她拆開信封。首先抽出來的是兩張厚厚的蓋有大紅官印的契紙.那自然就是鋪的地契房契。

其後是折起來的兩張宣紙.雲舒開啟字跡較多那張.見上面字跡剛勁鋒利.每個字都像一把寶劍般.看得人驚魂攝魄。

這信···不用說就是陸大勇寫的.因為先前看他寫轉讓鋪的契紙時就已經驚訝過一次了。

陸大勇交代那鋪交給雲舒打理.所有權歸陸家過幾天自有官府之人來辦過戶之事。另外陸大勇稱鋪雲舒可以任意支配.但每年必須交給他一百兩銀.如果一年內陸家無人來取.那麼應交銀按百分之十的利率記賬直到陸家人來收鋪為止。

除此之外.其他事情陸大勇隻字未提.單看這信.真正覺得這陸大勇生生就是個守財奴若是以往.雲舒肯定氣得跳腳.但現在她對此絲毫不介意.只是將信扔到一旁直接翻看第二張信紙。

李氏狐疑的拿起被扔開的信紙草草掃了一遍.立刻眉頭緊皺.她看看雲舒.拿起信紙將水志誠拉到一旁.二人小聲嘀咕起來。

雲舒慢慢開啟第二張紙.見偌大的宣紙之上只有歪歪扭扭的幾個大字.雲舒愣愣的盯著看了半晌才反應過來.這筆畫不全、像蚯蚓丨爬過的字定是大錘所寫:

「雲…舒…等…我…

雲舒握著信紙的手微微發抖眼淚模糊了視線.一滴一滴的滴落到信紙上。一旁的李氏夫妻見狀趕緊上前來安撫.李氏低頭盯著那信紙看了率晌居然完全認不出那幾個字.可當她想要將之拿走時.雲舒手上一收.將之緊緊護在懷裡。

李氏愣了一下.掏出手帕給雲舒擦拭眼淚:「舒舒啊.別哭了.大錘一定會好好的.大錘他爹現在當了將軍.一定有辦法治好他的.別哭啊我可憐的孩你從小到大.何曾流過這麼多眼淚?娘看著心裡也難受啊……」李氏說著說著自己也跟著抽泣起來

辦完事回來的小順看到的就是這麼一副場景.他輕嘆一聲.悄無聲息的退出屋。猶豫片刻.轉向安夫書房.打算將辦好的房契地契交給他。

可當他站在安夫門口連敲幾次房門時書房裡卻全無反應他等了一會兒又敲上幾下.還是沒人小順心下狐疑.轉頭四下張望一番.院裡一切如常.跟方才離去之時一模一樣.不在書房莫非在藥房?或者休息去了?

小順皺緊眉頭先到方才去過的藥房檢視.見裡面的藥材架一如往常.擺放得整整齊齊.但是仔細看.會發現很多簸箕裡的藥材都少了一半

小順腦中靈光一閃.不會吧他立刻從藥房衝出來.直往安夫臥室去。一如他所料.臥室裡依然空空如也.不.應該只是少了主人.裡面的東西卻如往常般擺放整齊.而桌上那套白玉瓷壺蓋上還微微冒著青煙兒

小順立刻出了臥室.去雜物房和廚房還有啞孃的房間檢視.果然連啞娘都不見了

他回到院中.抬頭望向天空黑壓壓的烏雲.嘆息一聲.然後慢慢走向安夫的書房.推門進去.裡面明顯收拾整理過.書籍整整齊齊的放回了書架.書案上文房四寶擺放整齊.右上方還有沒有晾於的墨汁.正中兩封書信。

小順上前.拿起書信看了看.果然.一封給他的.一封是給雲舒的.下面還壓著幾張單.是給雲舒留的藥方

小順拆開給自己的那封信.草草瀏覽一遍.然後苦笑一聲:「師傅.您就這樣走了.讓我怎麼跟雲舒交代?」

小順在書房裡坐了一會兒.突然窗前索索響動了一下.他微微眯起眼.沉聲道:「進來吧」他話音剛落.一個黑衣人頓時應聲而入.跪在他面前。

「何事?」

「主.京城傳來八百里加急.請您速速回去」黑衣人掏出一封書信遞上。

小順皺眉接過.快速拆開.目光輕輕一掃.突然拍案而起。

黑衣人抬頭拱手道:「主」

小順將紙一收.嚴肅道:「夜四.你去通知舅舅.讓他準備幾匹快馬.我們要連夜進京」

「是」

「給夜三送信.讓他想辦法務必在大哥和姜叔進京前截住他們.等我趕到再說」

夜四微微驚訝.一時沒有回應.小順厲聲道:「事關重大.快去」

「是」夜四領命離去。小順轉頭看向雲舒房間.垂眉想了想.取出懷中剛辦好的這院的房契.將其壓在安夫信封之下。然後順手拿起紙筆.快速寫下幾行字.摺好後與那房契放在一起小心的放好.又用一旁的硯臺壓住才算放心。

他走出書房.猶豫了一下.還是走向了雲舒房間。他站在窗前透過窗欞.見雲舒正手握一張信紙.眼淚未於.呆呆的坐在床上。他心中一痛.低聲說了句什麼.一閃身便消失了蹤影。

呆愣中的雲舒似乎聽見了小順的聲音.她慢慢轉頭看向窗外.院裡一切如常.只是那黑壓壓的天空似乎更低了些.大雨···就快來了吧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