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最艱難的任務

蔚藍的天空中,無數海鷗在那裡自由翱翔,證明不遠處有一塊陸地。

站在甲板上,恩萊科看著遠處的海平面,那裡就是他們此行的目的地——海盜王羅賽姆所擁有的領土海盜島。

隨著瞭望塔上的水手發出的一聲歡呼聲,眾人突然間興奮起來,這是在海上航行的人對於能夠迴歸陸地的必然感覺。

漸漸能夠看到海岸了,一艘快船朝著「北極星號」筆直駛來。

斯馬格船長站在船頭朝對面的快船打著招呼,顯然對面快船上的人對他相當熟悉,互相打了個招呼之後,快船擦著「北極星號」的船舷掉轉船頭回去了。

船朝著海盜島駛去。

遠遠望去,海盜島彷彿是一塊大陸,一眼根本就望不到邊際,不過四面全都是林立的山崖,嶙峋的利齒般的礁石樹立在海島周圍,確實是令人難以靠近的地方。

礁石和洋流令海盜島附近佈滿了大大小小的漩渦,它們可以輕而易舉地吞噬掉任何掉落到它們勢力範圍的船隻。

唯一安全的一條航道,正對著港口。

海盜島的港口與眾不同,沒有延伸在外的船橋,一道月牙形的珊瑚礁形成了天然的船橋,同時那也是最好的避風港。

港灣內滿眼望去全是船帆,清一色的快船,低矮的甲板,細長流暢的船體,這就是海盜王得以縱橫四海的艦隊。

港灣裡面幾乎看不到空的地方能夠停泊船隻,斯馬格船長轉了好幾圈之後,只得冒險在兩艘船之間狹小的縫隙中,擠了進去。

那驚險的程度令恩萊科出了一身冷汗,不過其他水手對此卻不以為然,顯然這種事情在海盜島上經常發生。

海盜島上絕對不會有碼頭工人,一切工作全都要自己動手,水手們跳下船艙搬運起貨物來。

自從將那條卡敖奇船放走之後,貨物又不得不放回原來的地方,理所當然,恩萊科他們又得重新擠在那小小的走廊之中。

水手們搬運貨物的時候,恩萊科悄悄地下了船,他要先摸清島上的情況。

珊瑚礁上鋪著木板,走起路來咯吱咯吱作響。

珊瑚礁的一頭建造著一座小鎮,那便是海盜島的港口,同樣,那也是海盜島以外的人能夠靠近得最深的地方。

從港口通向海島的其他地方,修建著一條條寬敞的大道,但是任何外人踏上這些大道,立刻會被當作是奸細,海盜島上沒有監獄和法庭,懲罰除了流放,便是死刑。

恩萊科向港口走去,這裡的規模自然比不上銀潮城,港口甚至沒有一座較高的建築物,全都是用木板搭建起來的低矮平房。

不過令恩萊科感到驚訝的是,這裡卻頗為熱鬧。

沿著海灣建造著的那一排矮房之中,傳來喧鬧嘈雜的聲音,那搖搖欲墜的門板旁邊,還總是能夠看到醉醺醺東搖西晃的傢伙。

後面的房子建造得橫七豎八,對於海盜們來說,街道的概念顯然根本就用不到。

那些隨心所欲建造起來的房子,除了倉庫和營房以外,其他房子的門口總是站立著濃妝豔抹看上去粗俗不堪的女人。

從房子裡面傳來的那一陣陣嬌吟聲,顯然她們和當初在戈爾斯羅營地之中見到的那些舞女完全不同,她們的工作顯然更加原始,毫無藝術氣息。

在港口之中轉了一圈之後,恩萊科鑽進了一間酒吧。

和當初在戈爾斯羅的營地一樣,酒吧裡面擠滿了人,這裡同樣也有女人在跳舞,不過她們身上穿著的衣服少得可憐,和一絲不掛差不了多少。

恩萊科找了個沒有人注意的角落靠在牆邊。

和影盜不同,那些海盜顯然是真正的罪犯,雖然同樣是繼承自古代魔法帝國的血統,但是他們卻已經失去了那份高貴和驕傲。

和恩萊科原本想象的完全一樣,海盜們粗魯而且放肆。

隨著臺上舞蹈著的舞女扭動身軀,時而快速地撩起裙子,令那最為隱私的部位驚鴻一瞥般地顯露在眾人面前,海盜們紛紛發出轟然的歡呼聲,緊接著銀幣便像雨點一般噼裡啪啦地掉落在那個舞女的腳邊。

「真他媽的不爽,要是跳舞的是那個選出來擔當海神之後的小妞就好了。」坐在最前排的一個矮個子海盜罵罵咧咧說道,嘴上雖然這樣說,但是看他一把一把從口袋裡面摸出銀幣和銅幣的樣子,好像並沒有像他所說的那樣不滿。

「那個妞身材確實一流,那腿,那屁股蛋子,那奶子,真是絕了。」旁邊一個瘦削枯乾的海盜彷彿沉醉一般說道。

「那個妞跳起舞來特別來勁,那股勁道如果搬到床上,那還不爽死。」矮個子海盜放肆地在那裡胡言亂語。

「你們兩個傢伙眼皮子太淺,那個妞根本就算不上什麼,你們知不知道她之所以被選上海神之後,完全是因為她的老爸是監察長,選美的時候,有個妞比她更棒。」旁邊一個身材魁梧的海盜不以為然地說道。

「你怎麼知道?在銀潮城的時候,你整天跟在老大身邊,應該沒有機會出去吧。」矮個子海盜問道。

「這你就不知道了,老大的兒子看上了那個小妞,原本打算將她弄到島上來,所以帶著她去見老大,嘻嘻,那小子絕對沒有想到,老大居然認那個小妞作女兒,這下子那小子沒轍了,到現在還傷心著呢。」魁梧海盜得意洋洋地說道。

「哇——認了個乾女兒,看樣子老大也動心了,紗蒂那個騷娘們沒有人要了。」削瘦枯乾的那個海盜興奮地說道。

「這句話如果給紗蒂聽到,恐怕島上那幾條狗又可以加一頓大餐了。」旁邊一個年輕的海盜說道。

「誰怕誰啊?她不就仗著跟老大學過幾招嗎?老子打不過難道不會逃嗎?想宰我沒有那麼容易。」削瘦枯乾的海盜說道。

「那倒也是,聽說連老大也遇上難以啃動的硬骨頭了。」年輕的海盜問道。

「是啊,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三個奇怪的傢伙來,本事高得造反,卻偏偏演馬戲賺錢,其中那個小丑武技之高,居然可以和頭打成平手,另外一個大塊頭武技高也就算了,居然還是個魔法師,連老大應付起來也感到吃力。」那個身材魁梧的海盜回答道。

「海上也不太平,那些卡敖奇人長本事了,辣椒女人號和蠍子號全都被打沉了,如果不是老大命令豐頓弄沉了兩艘卡敖奇船,總算是扳回一局,我們這一次就算是栽跟頭了。」坐在最外面的一個老海盜嘆了口氣說道。

「老烏龜,聽說卡敖奇船上有秘密武器,我們的船隻要捱上一下就粉身碎骨。」矮個子海盜問道:「豐頓又是怎麼贏的?」

「他媽的,想當初老大剛剛上島那陣子,卡敖奇人比現在還鬧得兇,造了幾百條破船就自認為天下無敵,還不是全都沉到海底餵了魚蝦……」老海盜滔滔不絕地說了起來。

「得得得,這些話你說了兩百多遍了,島上三歲大的毛孩子都能夠背得出來,別老提當年的事情,我們就想知道豐頓是怎麼贏的。」矮個子海盜連忙阻止道,他很清楚如果任由老頭講下去,明天晚上都到不了他們感興趣的話題。

「還不是用老辦法?夜裡放小艇下去,一把火把船帆全都點著了,然後開船上去亂轟一陣。」老海盜淡淡地說道。

「卡敖奇人沒長進嘛!仍舊對付不了我們這一手。」年輕的海盜興奮地說道。

「別太得意了,如果沒有萊丁送我們的那些魔法師,想要對付卡敖奇人恐怕沒有那麼簡單,他們學聰明了,晚上總是有魔法師監視著,想要接近,沒有以前那麼容易了。」老海盜長嘆了一口氣說道。

「這一次,我們不是仍舊得手了嗎?」年輕的海盜笑著說道。

「那是乘著卡敖奇船落單,快天亮的時候,魔法師要去休息,如果有兩艘卡敖奇船,船上的魔法師輪班監視,恐怕就沒有這樣容易得手了。」老海盜神情凝重地說道。

不過沒有人聽他說這些喪氣的話,眾人的注意力再一次集中在那個舞女身上,因為那個舞女已經將最後一條裙子脫卸了下來,這一次再也沒有什麼遮掩了。

恩萊科乘著眾人不注意,偷偷溜出了酒吧。

現在已經是深夜時分,但是海盜島上仍舊熱鬧非凡,恩萊科終於明白斯馬格船長為什麼說,海盜島是一個沒有夜晚的地方,因為這裡的每一個人都在縱情享受著生活,即便是夜晚,對於他們來說也是極為寶貴的。

回到船上,希玲、菲安娜在克麗絲的房間裡面談笑著。

那兩個「森林妖精」居然和恐怖可怕的長公主殿下如此談得攏,實在令恩萊科感到驚詫無比。

看來萊丁王國的間諜精英確實無所不能,只要一想到當初自己便是這兩個無所不能的小丫頭的目標,恩萊科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氣。

「查得怎麼樣了?」看到恩萊科進來,希玲淡淡地問道。

「島上盤查得不嚴,不過就算很嚴,我也有把握潛入進去,港口沒有看到魔法師,我想他們應該集中在島中央吧。」

「你沒有進入島內探探情況?」克麗絲不悅地問道。

恩萊科有些慌亂起來,他連忙做好逃跑的準備。

令恩萊科感到寬慰的是,閃電風暴並沒有朝他籠罩過來,克麗絲現在顯然處於興頭之上,因此沒有計較他的失職。

「反正明天上岸,什麼事情都知道了。」克麗絲淡淡地說道。

「姐姐打算強行上岸嗎?」希玲親切地問道。

「如果你害怕,就留在船上好了。」克麗絲對於希玲倒是頗為照顧,也許這便是希玲平時拼命拍馬屁的結果。

「和島上的人發生衝突不太好吧。」菲安娜皺著眉頭說道:「而且島上的人立刻會懷疑到這條船。」

「那又有什麼關係,船長拿了我那麼多錢,擔點風險總是應該的。」克麗絲不以為然地說道。

「姐姐,您知道如何回到索菲恩嗎?就算做了標記,但是隔著茫茫大海,您還能感應到嗎?」希玲和菲安娜聯手勸阻克麗絲。

她們的話令克麗絲有些心動,只要一想到長途跋涉的那段旅程,克麗絲便感到渾身乏力。

克麗絲並不反對旅行,只不過要有人在她身邊伺候著,並且一路上為她打點一切而已,這一趟旅行,只有在船上的這段日子最令她感到滿意。

「那麼我們在港口做好標記,等到船離開海盜島,找一座荒島藏起來之後,我們再潛回來好了。」克麗絲難得大發慈悲,也許這完全是看在每天晚上那頓美味海鮮的面子上。

「上島之後怎麼辦呢?」希玲輕聲問道。

「還能怎麼辦?如果那些海盜願意聽話帶我們去遺蹟是最理想的情況,如果他們想來硬的,我也不在乎,就當作是上島之後的熱身運動好了。」

希玲和菲安娜早已經猜到克麗絲會這樣計劃,這種沒有計劃的計劃,恰恰是這位長公主殿下的風格。

希玲和菲安娜突然間狡詐地對望了一眼,她們的嘴角上掛著一絲詭異的笑容。

看著兩個「森林妖精」,不知道為什麼,恩萊科感到一陣寒意從腳底緩緩升起。

「姐姐,您不知道,海盜王羅賽姆最近剛剛認了個女兒,對於這個女兒,他喜歡得不得了,簡直可以稱得上是百依百順,如果那個女兒去請求海盜王,海盜王肯定願意幫忙。」希玲笑著說道。

大難臨頭的直覺絲毫沒有差錯,恩萊科驚恐地看著希玲和菲安娜,對於希玲這個喜歡落井下石而且酷愛惡作劇的傢伙,恩萊科並不感到意外,但是他實在難以想象菲安娜怎麼會摻和進去。

看著菲安娜目光中閃爍著充滿興奮的光芒,恩萊科發現他從來不曾真正認識過菲安娜。

顯然溫柔體貼的菲安娜,僅僅是她諸多面貌中的一個,有的時候,她同樣也是一個喜歡捉弄人、酷愛惡作劇的小妖精。

恩萊科感到迷茫和彷徨,如果可能的話,他只想遠遠地逃離這個地方,逃離這兩個小妖精的身邊,更逃離那個恐怖魔女的手掌。

「海盜王的女兒和我們有什麼關係,難道那個女兒是你們兩個人中的一個?」克麗絲疑惑不解地問道。

希玲翹起拇指指了指恩萊科,笑著說道:「您猜得稍微差了那麼一點,您忘了您的私人物品有一個極大的特點,便是變成女孩的時候,比他原來的形象更加完美嗎?」

看見克麗絲瞪大了眼睛盯著自己,恩萊科感到天旋地轉起來,他再也逃不過這場大難了。

克麗絲不喜歡用溫和的方式來處理問題,那和她的性格完全不相符合,對於想要弄到手的東西,這位長公主殿下總是採取最為直接乾脆的方法。

但是她確實很想看看恩萊科女裝時候的樣子,因為經常聽希玲和菲安娜提起,而且從侄女法蘭妮、凱特、傑瑞和貝爾蒂娜不敢告訴自己這件事情看來,讓恩萊科扮成女裝,應該是一件很有趣的事。

「好,就這樣辦!」克麗絲斬釘截鐵地說道,顯然這件事情上,恩萊科這個當事人根本就沒有發言的權力。

「北極星號」只花費了一個晚上的時間,便將貨物卸到了碼頭上面。

沒有多待一分鐘,當最後一箱鐵釘被搬上碼頭,斯馬格船長立刻拔錨啟航。

當黎明的曙光照亮海面的時候,「北極星號」已經駛出了那片極度危險的海域。

站在甲板上,恩萊科感應著那漸漸變得微弱的魔法標記,今天下午,他就要去完成那令他難堪和煩惱的可怕任務。

雖然他極不情願,但是那是克麗絲的命令,他不敢違背。

沒有什麼比那個魔女的憤怒更令他感到害怕的了。

更糟糕的是,待在那個魔女的手掌心裡面,他連逃跑的機會都沒有,和那個強大無比的魔女比起來,他確實僅僅是個學徒。

船扯足了帆乘著風航行著,凜冽的海風令貨艙之中空空如也的「北極星號」飛馳在平靜的海面上。

斯馬格船長顯然很清楚克麗絲是個多麼危險的人物,他只想儘可能遠離海盜島,在海上磨練出來的直覺告訴他,危險即將發生,而且那是令他難以想象的危險。

中午時分,享用完最後一頓美味佳餚,恩萊科垂頭喪氣地看著希玲和菲安娜關上了船長室的門窗。

克麗絲則在衣櫥之中挑了起來,正如她所說的那樣,她帶著很多衣服。

令希玲、菲安娜感到驚詫的是,克麗絲居然將一件穿過的髒衣服扔給了恩萊科。

她們互相看了一眼,默默地點了點頭,眼前這個女人的神經確實粗得無與倫比,除了她以外,任何一個女孩子都不會將自己穿過的衣服,給一個男孩子穿在身上——不過轉念想想,除了恩萊科這個不正常的傢伙,也沒有哪個男孩子會去穿女孩子的衣服。

令恩萊科感到驚訝的是,希玲的個頭雖然小,但是力氣卻很大,至少在勒緊自己腰部的時候,那個丫頭展現出了驚人的力量。

菲安娜的手藝則一點也不比那位宮廷髮型師蓮娜差,因為在逃亡之中,自從進入萊丁境內之後,恩萊科便沒有機會到理髮店去,因此他現在根本就用不著假髮套,便可以輕而易舉的裝扮女孩。

雖然人有些瘋癲,但是身為索菲恩長公主的克麗絲,對於衣服的品味倒是不錯,被眾人精心打扮一番,恩萊科再一次展現了當初在卡敖奇令眾人沉醉的神韻。

克麗絲呆呆地看著恩萊科,這樣的結果確實出乎她預料之外,怪不得當初希玲和菲安娜這兩個傢伙笑得如此起勁。

不過,克麗絲同樣也看出女裝的恩萊科那無窮魅力的背後,多多少少有一些精神魔法在起作用。

普通人是絕對無法察覺自己已經受到精神魔法的控制,甚至連實力高超的魔法師,不是特別注意的話也同樣難以察覺,只有像自己這樣掌握了精神振盪、能夠「看」到魔法波動的人,才能夠一眼識破這種精神魔法。

當一個完美無缺的女孩子出現在克麗絲眼前的時候,克麗絲微微地點了點頭,連她也不得不承認,恩萊科這個傢伙實在很適合當女人。

和克麗絲那愉快的心情成鮮明對比的,是恩萊科現在的心情糟糕極了。

這倒並不是因為被扮作女孩而感到尷尬,反正對於被別人當作女孩扮來扮去,他已經習慣了,當初那絲自卑和尷尬已經淡了許多,如果不是因為擔心會惹出麻煩來的話,他甚至對此根本就不在乎。

穿著長公主殿下穿過的衣服,一種異樣的感覺迴盪在恩萊科的心頭。

克麗絲絕對不是一個勤快的人,而旅行之中又不可能攜帶太多衣物,正因為如此,每一件她穿過的衣服,都差不多已經到達了無法再穿的地步,再加上髒衣服被捲成一團塞在一個密不透風的箱子裡面,儘管現在是冬季,但是仍舊免不了有一股特殊的氣味。

那種滑膩膩的感覺,以及與眾不同特有的體味,令恩萊科忍不住產生無數遐想,畢竟他已經不是以前那個毫不知男女之間風情的清純少年。

但是這件衣服原來的主人,偏偏是克麗絲長公主殿下,只要一想到這些,那種異樣的感覺立刻變味了。

掙扎在綺麗的聯想和令人遺憾的失落感之間,恩萊科差一點迷失了自我。

克麗絲和希玲的笑聲令恩萊科回到了現實之中,菲安娜抿著嘴唇,輕笑著將一面鏡子舉到恩萊科眼前。

也許是刻意的安排,希玲和菲安娜將自己打扮得和希玲的母親一模一樣。

事實上,她們倆原本就有幾分相似,無論是神情還是氣質,都像是同一個模子裡面倒出來的一樣。

「準備好了嗎?不過,這一次你的身份是什麼?」克麗絲笑著問道:「是‘菲麗’還是‘費納希雅’?」

「用費納希雅這個名字好了,現在用不著再欺騙海盜王羅賽姆了。」希玲一本正經地說道,好像現在她們正在做的事情就不是欺騙一樣。

「你給自己編一個完美無缺的故事吧,現在時間還很充裕。」菲安娜拍了拍恩萊科的肩膀輕聲說道。

還沒等恩萊科反應過來,一聲尖銳的嘯聲驟然而起,一團濃霧將四個人緊緊包裹其中。

濃霧朝著四面八方化散開去,希玲和菲安娜感到有些提心吊膽,不過對於克麗絲的實力,她們絕對不敢提出質疑。

當濃霧散盡的時候,希玲和菲安娜發現自己已經漂浮在海盜島上空,這裡遠離港口,腳下是一片鬱鬱蔥蔥的樹林。

輕輕降落到樹林之中,恩萊科辨別了一下方向,朝著遠處的山坡走去。

在海盜島中央的要塞之中,海盜王羅賽姆站在一塊巨大的藍色水晶前面,海盜島附近一百哩之內的一切情況,全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一個身穿藍色袍子的魔法師站立在他身邊。

「自從你我兩個人闖上島來之後,這還是第一批敢於明目張膽闖入海盜島的人。」那個魔法師笑著說道。

但是羅賽姆的神情之中卻沒有絲毫笑意。

那個魔法師顯然發現了老友的異常反應。

「難道你擔心她們的實力太強?」魔法師疑惑不解地問道。

「不,我的老朋友,有你在身邊,我誰都不怕,你我聯手天下無敵,令我感到遺憾和傷心的是,那四個女孩子中有三個是我認識的人,而且我還曾經自以為和其中的一個女孩子很親近。」海盜王的臉上顯露出憤怒的神情。

「你對於女人好像總是會看走眼。」魔法師聳了聳肩膀說道:「這一次你沒有讓自己迷失吧。」

「你說到哪裡去了,我只是將那個女孩子當作女兒看待,沒有想到仍舊被欺騙了。」羅賽姆搖了搖頭說道。

「所以我說,這個世界上,女人是最為難以理解的生物。」魔法師說道:「所以我從來不接近女人。」

「那是因為你有你的魔法世界,我所見過的魔法師大多數和你一樣。」羅賽姆嘆了口氣說道。

「不知道闖入島上的那四個傢伙,到底有什麼來頭。」那個魔法師喃喃自語道。

「我至少知道其中的兩個是那個組織里面的精英,另外一個恐怕身份也差不多,能夠騙過我的眼睛畢竟也不容易。」羅賽姆自嘲般地說道。

「我看也沒有什麼困難,只要氣質高雅、人又長得漂亮,對於這樣的女孩,你肯定沒轍。」魔法師笑著說道。

「也許是吧!」海盜王居然沒有否認,他長嘆了一聲,語氣沉重地說道。

「我們怎麼對付這些不速之客?」

「你猜她們為何而來?」海盜王轉過頭去問道。

「這個很難猜測,如果是那個組織的特使,她們的行動也實在太詭異了,那個組織雖然總是喜歡作一些奇怪的事情,但是他們採取行動的方式,倒一向直截了當,而且剛和你談妥聯手對付卡敖奇人,絕對不至於在這麼短的時間裡面變卦。

「如果說她們是叛逃者,想要投靠我們以躲避組織的懲罰,我們好像並不是安全的避風港,當卡敖奇大軍壓境的此刻,那個組織絕對沒有閒功夫來對付幾個叛逃者,躲到國外或者藏身於深山之中,才是更為可靠的方法。」那個魔法師皺著眉頭,想了半天也說不出一個所以然來。

「既不像是那個組織的陰謀,又不像是來投靠我們,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羅賽姆搖了搖頭說道。

「要先把她們抓起來嗎?」魔法師問道,說到這裡,他的右手已經搭在了那塊藍色水晶之上。

「先禮後兵,我親自去迎接她們。」羅賽姆淡淡地說道。

「對於氣質高雅又長得漂亮的女孩子,你永遠沒有辦法。」那個魔法師縮回了右手笑著說道。

羅賽姆再一次搖了搖頭,徑直走去了大廳。

那個魔法師看了一眼映在藍色水晶上的影像,突然間喃喃自語道:「看作是女兒,怪不得,真的和珊妮有幾分相似呢,或者說更像是妃麗,實在太像了。」

克麗絲她們花了一個多小時才爬上了那道山坡,一路之上,費納希雅始終在編織著她的謊話。

雖然感到很對不起海盜王羅賽姆,但是她如同一支被搭在弓弦上的箭矢,已經沒有任何退路了。

爬山原本並不是魔法師所擅長的事情,不過克麗絲在眾人身上施展了一種奇特的魔法,令她們變得比羚羊還輕巧靈便。

這是克麗絲所擅長的諸多無法分類魔法中的一種,甚至連恩萊科也不知道,這種魔法應該算是哪種體系,也許根本就無法將其歸類。

爬上山坡,海盜島的主城就在眼前。

這座主城堪稱是恩萊科所見到過最奇特的一座城市。與其說它是一座城市,還不如說是一座龐大而又奇特的建築物。整座城市完全連線成一個整體。

連線在一起的房頂既是廣場又是馬路,街道反而顯得狹小而又陰暗,每隔五六米,便有一條走廊將房屋緊緊連線在一起,形成了一個密不可分的整體。最外圈的房屋開著窄小的窗戶,就像是城堡外牆的箭眼一般。

城市的四角建造著高聳的鐘樓,不過那同樣也是瞭望哨。

恩萊科實在難以想象,為什麼在海盜島上居然會有這樣一座城市。海盜島四周的海洋足以令島上的人獲得安全感,那堡壘一般的城市顯得毫無必要。

四個人站在城門前面,城門豁然開啟。

一隊身穿筆挺的紅色勁裝的海盜列隊走了出來,他們正是海盜王羅賽姆的親衛部下。

海盜島上的海盜雖然全都聽從海盜王羅賽姆的命令,但是真正令他稱雄四海的,正是這支海上的勁旅。

海盜王的直屬手下和普通的海盜完全不同,因為他們和卡敖奇的神聖騎士一樣,總是穿著紅色的戰鬥裝束,因此也有很多人稱他們為海上的神聖騎士團。

令希玲、菲安娜和費納希雅大吃一驚的是,走在最前面的居然是海盜王羅賽姆。

「被發現了,看來島上的監測裝置比我想象的更加厲害。」克麗絲說道。

「您的‘虛幻迷霧’加上我的‘理智之心’仍舊無法隱藏行蹤,那到底是什麼樣的監測裝置?」費納希雅疑惑不解地問道。

「魔法世界廣博沒有邊際,你我所知道的,還僅僅只是一小部分。」克麗絲平生第一次顯得莊重而又深沉。

令費納希雅感到不安的是,站在她面前的海盜王羅賽姆的神情之中,顯露出一絲慍怒。

「沒有想到會在這裡再次相見,這一次想必是你的真面目吧。」海盜王冷冷地說道。

「我很抱歉,曾經欺騙了您。」費納希雅惴惴不安地輕聲說道。

「你用不著道歉,只能怪我自己看錯了人。」羅賽姆淡然說道:「看起來,你絕對不可能是深深愛慕自己老師的那個才華橫溢、想要出外闖蕩一番的平凡少女,我倒是很想知道你的真實身份,你可以不說,不過不要再次欺騙我。」

費納希雅稍稍猶豫了一會兒,突然間她抬起頭來,鄭重其事地說道:「您也許難以相信,當我在銀潮城第二次見到您的時候是何等驚惶失措,不過您彷彿是父親般的溫柔,令我心中的不安徹底平息,我很在意這份感情,我並不是有意欺騙您,這是不得已的。」

「第二次見面?難道我們在銀潮城相遇之前便已經互相認識?但是我的記憶中,絕對不會漏過像你這樣出色的人物。」羅賽姆訝異地說道。

「您肯定不會忘記另外一個我,只不過您絕對不會將另外一個我和現在的我聯絡在一起。第一次相遇的時候,我將自己的身份隱藏在一個面具之後,而且那時候我們處於完全敵對的狀況之下,您甚至恨不得殺了我。」費納希雅平靜地說道。

「我確實想象不出曾經和你見過面,而且這個世界上我想要殺但是卻又殺不了的人,好像並不存在。」羅賽姆自信地搖了搖頭說道。

費納希雅並沒有再次解釋,她伸出食指在眼前比了一下,彷彿是劍手交戰之前的敬禮一般。

原本溫柔恬靜的感覺,剎那間消失得無影無蹤,費納希雅彷彿一把出鞘的利劍一般,站立在海盜王的眼前。

一記閃電般的突刺擊向海盜王的咽喉。

幾乎憑著本能,羅賽姆飛身後退,他同樣也伸出食指點向費納希雅的面門。

兩個人如同閃電一般交換了位置,無論是克麗絲還是那些海盜們,全都驚詫地看著眼前這一切。

對於克麗絲來說,令她感到驚訝的是,恩萊科不但魔法變得極為高強,連武技也達到了聖騎士的境界,顯然這一切全都是那個神通廣大的暗黑精神體賜予的。

只要一想到這些,克麗絲便羨慕不已。

而那些海盜們則絕對沒有想到,眼前這個看上去如此嬌弱柔順的女孩,居然擁有如此高強的實力。

要知道海盜王羅賽姆在諸聖騎士之中,也算得上是實力高超的頂尖人物,而聖騎士之中唯一為世人所知的女性,便是卡敖奇王國的那位皇后陛下米琳達,但是看這個女孩的年齡,絕對不可能是那位以色狼的稱號聞名天下已久的怪女人。

兩個激烈交戰中的身影變得越來越模糊,只聽得到嘶嘶的破空之聲不停傳來。

正當眾人瞪大了眼睛,看著那隻能夠依靠顏色來分辨的兩條人影的時候,突然間隨著一聲嬌喝聲,兩個人各自退了開來。

「小丑王——」海盜王羅賽姆嘴裡不停地喃喃自語道:「你是小丑王……」

聽到這句話,海盜們全都呆愣愣地看著那個嬌小的女孩,雖然沒有人會懷疑海盜王的判斷,但是將眼前的女孩,和那個名震天下的「小丑王」聯絡到一切,同樣也是一件相當困難的事情。

「怪不得你有如此出眾的音樂和舞蹈才華。」海盜王羅賽姆點了點頭:「才華橫溢的小丑王原來就是你,你的才華和你的武技同樣名聲遠揚,不過你應該還有另外的身份,可以告訴我嗎?」

「您說的一點都沒錯,我即是那個小女孩菲麗,又是武者小丑王,我另外一個名字您也許同樣聽說過,我叫費納希雅,是索菲恩人。」

聽到這句話,包括海盜王羅賽姆在內的所有人全都被驚呆了。

正如費納希雅所說的那樣,她的名字確實為眾人所熟悉,如果說剛剛過去的那一年之中,有誰的名字最令人難以忘懷的話,那就是索菲恩王國的小禁咒法師恩萊科·普羅斯和他的戀人費納希雅。

卡敖奇王國的海格埃洛為之而沉醉,卡敖奇王國的無數青年為她而瘋狂。

卡敖奇人將恩萊科比作是先知,貝爾蒂娜是純真的聖女,而費納希雅則是女神的化身。

曾經有人預言,如果傷害了恩萊科,卡敖奇王國將會發生無數動亂,如果傷害了貝爾蒂娜,卡敖奇王國將會分裂,如果傷害了這位費納希雅小姐,卡敖奇王國將不復存在。

這就是這位女孩的魅力。

費納希雅——一個富有傳奇色彩,並且令世界為之震顫的名字。

「你進來吧,我想聽聽你的故事,特別是你怎麼會和我親愛的侄女走到一起。」說著,海盜王羅賽姆轉過身來朝著希玲打了個招呼:「你長大了,上一次我見到你的時候,你還只是一個抱在懷裡的嬰兒呢。」

海盜王眼光一轉,落在了長公主殿下的身上,這是他唯一沒有見過的陌生面孔。

「能向我介紹一下這位是誰嗎?」羅賽姆問道。

「這位就是我的老師,索菲恩王國的長公主克麗絲殿下。」費納希雅畢恭畢敬地說道。

無論是對於羅賽姆還是對於其他人,今天永遠是一生中吃驚最多的一天。

如果說恩萊科和費納希雅這兩個名字已經成為了傳奇,那麼這位長公主殿下則是傳奇之中的傳奇。

雖然真正見過這位長公主殿下的人沒有幾個,但是她的名聲卻震驚天下。

之所以這樣,完全是因為這位長公主殿下教出了五位弟子。

除了一個叫傑瑞的平常人之外,其他四個全都足以令各國為之震撼。

魔法騎士凱特,先知恩萊科,聖女貝爾蒂娜以及女神的化身費納希雅,就憑這一點,這位長公主殿下便令所有人為之低頭。

甚至很多索菲恩人傳言,這位長公主殿下同樣也是神靈的化身——被天界諸神放逐到人間的「瘋神」,雖然僅僅是個玩笑,但是卻很快在諸國迅速流傳開來。

瘋狂又強大,這就是對於長公主殿下唯一的評價。

看到傳說中「破壞」的愛徒,「毀滅」的私生女,比魔族還恐怖,比巨龍還可怕的魔法師就站在自己眼前,甚至連海盜王羅賽姆這樣桀驁不馴的人,都感到有些不大自在。

畢竟海盜王僅僅是以桀驁不馴聞名,而這位長公主卻以瘋狂著稱。

進入海盜島的中心,費納希雅驚奇地看著這座奇特的城市。

顯然這並不是海盜王的傑作,那斑駁風化的岩石表明,它們存在的時代比任何一個王朝都要久遠,如果要追溯的話,它們恐怕在荒蠻時代早期便已經聳立在此了。

城裡的房屋被當作是兵營和倉庫派用場,島上的女孩子倒是不少,不過願意成家立業的海盜卻屬於珍稀動物,因此這裡和大多數的城市完全兩樣。

自由和放蕩隨處可見,這裡可以說是世界上最混亂的地方。

費納希雅、希玲、菲安娜和克麗絲行走其間,顯得和周圍的一切格格不入。

羅賽姆的府邸位於正中央的位置,走進大廳,費納希雅和克麗絲一眼便看到了那塊藍色的巨大水晶。

克麗絲的眼睛裡面閃爍著異樣的神色,費納希雅不禁擔心,老師又在打著什麼帶回去當實驗材料的念頭。

大廳裡面早已經擠滿了人,大家全都在談論著有關費納希雅的事情。

「怪不得冰霜仙子嫁給了狂法師,原來小丑王根本就是個女人,那段風流韻事是哪個混蛋信口開河胡亂編造出來的?」一個高個子海盜嚷嚷著。

「這誰他媽的猜得到啊,小丑王居然會是個女人,而且還是令海格埃洛神魂顛倒的那個女人,你沒有看見連老大都驚訝地呆住了,老大的鎮定功夫多麼了得,連他都嚇了一跳,還可以說別人嗎?」旁邊一個胖子不以為然地說道。

「我看這一次老大的寶貝兒子可慘了,他還不死心呢!一心想著上岸去追心愛的女人,現在那個女人就在他眼前,得!原來連比他強百倍的海格埃洛,也曾經在這個女人面前栽過跟頭。」一個老海盜說道。

「怪不得,老大一回來便說他兒子配不上那女人,不是說老大的眼睛看女人不準嗎?我看準得很嘛!那時候,恐怕沒有人知道那女人就是小丑王,也沒有人知道小丑王便是費納希雅。」高個子海盜說道。

大廳裡面亂鬨鬨的,但是當海盜王羅賽姆到來之後,立刻變得鴉雀無聲。

海盜們雖然擠在周圍看熱鬧,但是沒有人敢發出任何聲音。

在椅子上坐定下來,費納希雅開始訴說她一路之上編造好的那些謊言。

「我從卡敖奇王國逃脫出來的時候,因為受到德雷刻絲的偷襲而被封印了魔力,幸好莫妮紗小姐將我救了出來,可惜她自己卻獻出了寶貴的生命。」費納希雅傷感地說道,她倒一點都沒有作偽,對於莫妮紗的不幸和哀傷,她確實充滿了遺憾。

「穿過邊境之後,我在森林之中迷失了方向,幸好遇到了馬克魯,也就是狂法師,您可能無法想象,馬克魯原本是個野蠻人,我因為被封印了魔力,因此向馬克魯學習武技;作為回報,我傳授魔法給馬克魯。

「無論是魔法還是武技,原本都無法在短短的一段時間裡面獲得突飛猛進的進展,但是很幸運的是,我們在森林之中找到了一個古代遺蹟,那個遺蹟之中有一件神器,能夠令我們的力量達到平衡,我的武技變得和魔法一樣強大,而馬克魯則擁有了強大的魔力。只可惜那件神器用過一次之後,便失去了那神奇的力量。

「在萊丁王國,我完全是個陌生人,馬克魯認識大魔導士卡立特,他對於武者大會同樣也很感興趣,因此邀請我一起上路,半路上我們結識了美紗莉,也就是冰霜仙子,是她建議我們扮作馬戲團,這完全是為了掩飾我的身份和避免不必要的麻煩。

「後面的事情,大家可能全都知道,在卡內里奧,我意外地見到了我的老師,我的老師帶有秘密使命,原本應該立刻返回索菲恩,但是因為她對於我的經歷很感興趣,而且發現那個遺蹟和這座島上的遺蹟有關,因此想要查探一下島上的遺蹟。」費納希雅將編造好的謊話說了一遍。

海盜王羅賽姆看了看費納希雅,對於她的話並不十分相信。

其中最主要的原因是,他根本就不相信那位長公主殿下會身負重大的外交使命。

如果這位長公主殿下真的如同傳聞之中所說的那樣,那麼她唯一可能擁有的使命,便是挑起萊丁王國和索菲恩王國之間的戰爭。

讓一個只懂得破壞的瘋女人,出使一個極度緊張、處於戰爭邊緣的國家,除非索菲恩王國的統治者全都是一群瘋子或者白痴。

不過,如果說這位長公主並不是帶有外交目的到達萊丁,同樣完全說不通。

這位長公主殿下難道會沒事千里迢迢趕到大陸的另一端?更何況這位長公主殿下是一位實力絕頂的魔法師,想要到海盜島上來,有很多辦法,最不濟一路飛行而來,以她的實力應該不算困難。

更何況希玲和另外一個狡猾的小丫頭也跟在身邊,她們倆是掌控者組織里面的精英,海盜王羅賽姆對此絕對可以肯定。

海盜王羅賽姆皺著眉頭沉思起來,他越來越感到腦子裡面亂作一團。

也許在今天一天之中發生的意外事情,對於他來說實在太多了一些。

也許這件事情本身太詭異了一些。

也許……

朝著好朋友,同時也是自己的首席顧問的魔法師賽恩看了一眼,只見賽恩也皺緊了眉頭,一副痛苦的模樣。

輕輕地搖了搖頭,海盜王羅賽姆說道:「歡迎你到島上來,在島上的時候,你可以將這裡當作是你自己的家,如果你們打算進入那個遺蹟的話,恐怕你們得在島上住上半年時間,很不幸,現在正是籠罩在遺蹟外面的防禦結界威力最強的時候,隨著天氣漸漸變暖,防禦結界會越來越削弱,當初大魔導士希茜莉亞公主在島上待了三個月,才在結界防禦最薄弱的時候進入遺蹟。」

「不需要。」克麗絲興奮地搓著手說道,她的樣子看起來,一點都不像是一國的長公主,她那尖銳刺耳的聲音,更是和高貴的身份完全不協調。

「我可不是希茜莉亞那樣的三腳貓,對於希茜莉亞來說,那也許相當困難,但是對於我來說卻是輕而易舉,呵呵呵,因為我是個天才——」說到最後,一串尖銳刺耳的笑聲劃破了大廳。

看著這個瘋瘋癲癲的女人,費納希雅、希玲和菲安娜全都感到極為丟臉,也許讓克麗絲上島並不是一個好主意。

至於那些海盜們,看著這個莫名其妙的長公主殿下,聽著那刺耳的尖笑聲,每一個人臉上全都流露出驚詫的神情。

現在每一個人都確信,那些索菲恩人為了顧全自己的臉面,掩蓋了很多真相,這位長公主殿下並不是有些瘋癲,而是一個不折不扣、無可救藥的瘋子,而且是瘋子之中最為危險的那種。

第二章

b智慧之牆/b

一道狹長的階梯,通往一座龐大得驚人的深坑。

深坑的底部,凌亂的碎石散佈在一塊方圓近二十畝的地面之上,這裡是一塊死亡般寂靜的地方,沒有絲毫生命存在的跡象。

一層厚厚的如同膠水一般緩緩流動著的藍色光芒,籠罩在這塊廢墟之上。

雖然說這裡原本應該算是一個密室,因為從那些斷落的立柱以及碎石看來,這裡原本全都被巨大的頂部所覆蓋,不過按照恩萊科看來,這裡與其說是密室,還不如說是廣場更加合適。

隔著這層藍色的光芒,那個廢墟彷彿是盛滿了海水的巨大池塘一般,又像是安放著玻璃陳列櫃子裡面的擺設,或者說更像是浸沒在海底的水中世界。

不過令恩萊科最感到奇怪的是,如此巨大的魔法屏障,居然沒有散發出一絲魔法波動,對於他們這些依靠魔法波動來尋找目標的魔法師來說,這個巨大的遺址甚至比深埋地下更加難以察覺。

「這就是你們正在尋找的古代遺蹟。現在是一年之中藍光最為強盛的時期。」海盜王羅賽姆說道。

「看樣子並不像你所說的那樣無法進入。」希玲在一旁插嘴道,對於海盜王羅賽姆,她一向不太尊重。

「這裡確實可以輕易進入,我的武技就是在裡面修煉而成的,不過對於普通人來說,浸泡在這種藍色光芒之中的時間,只要超過一個小時,就會有生命危險,即便是我也只能夠堅持四個小時。」羅賽姆完全無視希玲的無禮,解釋道。

「那麼說裡面有空氣存在?」菲安娜問道。

「是的,到處都是空氣,呼吸絕對沒有任何問題,導致死亡的原因,是水元素滲透入身體內部,並且排斥了其他元素的存在,導致身體的能量失衡。」旁邊那個魔法師說道,他是除了羅賽姆以外,另一個在藍光之中長期修煉過的人物,而且身為魔法師的他,所看到的東西比羅賽姆要多得多。

「入口在這片藍光正中央的地方,那堆亂石後面有一座巨大的石門。」羅賽姆指著遠處一處早已經在不知道什麼年代坍塌了的神廟,說道:「那裡被一面無形的牆壁所阻擋,只有大魔導士希茜莉亞曾經破開那面牆壁,進入到遺址之中,其他人全都沒有這樣的實力,不過她進入遺址的時候,藍光和那座牆壁的力量被削弱到最低的程度。」

「希茜莉亞只是個三流魔法師,你們去做自己的事情吧,我要進入探探那塊無法進入的牆壁。」克麗絲不以為然地說道,說完這些她徑直走下階梯,步入那一片藍光之中。

被藍光所籠罩的克麗絲,彷彿行走在淺海之中一般,身上居然泛起陣陣起伏不定的波紋。

費納希雅、希玲和菲安娜跟隨其後走進藍光之中。

令眾人感到驚奇的是,一進入藍光之中,菲安娜的身上居然也泛起了一陣藍色的光芒,全身籠罩著深藍色的光芒的她,彷彿是海王的女兒,這為菲安娜更加增添了一絲嫵媚和神秘。

「你的母親是個水精靈?」克麗絲問道。

「不是,雖然我對她並不是很瞭解,甚至沒有見過她幾次面,但是聽其他精靈們說,她是歌鈴之中最強的御風者。」菲安娜不以為然地說道,至少在對待母親的想法上面,菲安娜和希玲十分接近。

「那就奇怪了,有時間我倒要好好研究一下,也許這是某種突變造成的結果,據我所知,半精靈應該繼承精靈親族的屬性。」克麗絲喃喃自語道,皺著眉頭想了一會兒,她搖了搖頭將紛亂的思緒重新拉回到現實之中,現在不是進行研究的時候,進入遺蹟才是最重要的一件事情。

取出「水之紋章」,這是自己對於侄女的承諾,身為索菲恩的長公主,她總得為這個國家做些什麼,有了「水之紋章」,即便卡敖奇發動禁咒「末日浩劫」,也無法撼動索菲恩分毫。

菲安娜則在一邊渾身發抖,她立刻躲到費納希雅身後,但是她很快發現費納希雅並不比她好多少,她的身體同樣微微顫抖著。

戰戰兢兢地跟在魔女的身後,一行人朝著遺蹟走去,羅賽姆和那個魔法師跟在最後面,對於傳聞之中最強大同時也是最瘋狂的索菲恩長公主殿下,他們同樣充滿了好奇。

除了希玲、羅賽姆和那位魔法師,其他人居然越走越精神,籠罩在菲安娜身上的藍光越來越顯得深邃,彷彿是那湛藍的海水一般,又像是一塊深藍色的巨大寶石,將菲安娜的身軀鑲嵌在裡面。

克麗絲和費納希雅則因為精通精神振盪的原因,四周濃稠猶如實質的水元素,能夠令她們的精神振盪力量更強。

「呵呵呵——這種感覺真是好極了,也許我應該在這裡搞一個實驗室。」克麗絲尖笑著說道。

這一次嚇了一跳的換成了海盜王羅賽姆和那位魔法師,和這樣一個強大的瘋女人作鄰居,恐怕沒有人會願意。

走近觀瞧,看著那堆已經化作一片廢墟的神廟,完全可以想象當初它屹立在島上的時候,那輝煌燦爛的景象。

只可惜現在仍舊聳立著的,只剩下數千根巨大的圓形石柱,也許幾萬年後它們仍舊會屹立在這裡。

克麗絲站在那堆廢墟之上,費納希雅同樣全神貫注地看著前方。

也許對於其他人來說,這裡確實有一塊無形的牆壁,但是對於克麗絲和費納希雅這樣擁有精神振盪的人來說,那裡確實聳立著一面巨大而又厚實的牆壁。

那簡直就是一面鑽石之牆。

難以計數的水元素緊緊地擠在一起,它們的排布方式對於費納希雅來說,是那樣的熟悉,那便是這個世界上最堅硬的物體——鑽石的排布形式。

「如果真的是一塊大鑽石就好了。」克麗絲喃喃自語道,不過除了費納希雅,沒有人聽得懂她真實的含意。

正當眾人感到莫名其妙的時候,突然間一聲尖叫聲劃破天際。

一道銀色的閃電憑空出現在克麗絲的手掌心之中。

「冰鋒銳芒!」那個魔法師驚恐不安地叫道,他拉著羅賽姆往後退開好遠。

雖然有些奇怪,但是羅賽姆看到希玲和菲安娜也拼命狂奔,立刻知道危險就在眼前,發足狂奔之下,反而變成了他拉著那個魔法師亡命奔逃。

一邊拉著老朋友往藍光之外退卻,羅賽姆一邊問道:「那東西很厲害嗎?」

「冰鋒銳芒是大型魔法,一般來說,需要四五位上位魔法師同時合作才能夠施展出來,而且至少需要一刻鐘時間準備和唸誦咒語……我從來沒有見過可以在瞬息之間完成這個魔法的魔法師。」那位魔法師喘著粗氣說道。

跑出藍色光芒之外,眾人才停下來喘口氣。

「總算是見識那傢伙的實力了,簡直就是一個怪物,比傳聞之中更加可怕,那樣的魔法也可以立刻完成,怪不得恩萊科這個傢伙如此害怕他的老師。」希玲喃喃自語道。

「是啊,是啊。」菲安娜在旁邊連連點頭,說著她轉過身來唸誦咒文,在身後佈下了一道「冰盾」。

「你也很厲害嘛!」那個魔法師看著菲安娜點了點頭,「對了,你是半精靈,而且擁有的能力是操縱水元素,如果你在島上多待一段時間,你肯定會變得很強。」那個魔法師朝著遠處的廢墟看了一眼,連忙加了一句:「當然,和那兩個人肯定會有所差距。」

正當那個魔法師和菲安娜談得起勁的時候,突然間,藍光彷彿是風暴之中的怒濤一般波盪起伏。

緊接著無數冰屑如同海嘯一般從藍光之中衝了出來,冰屑擊打著冰盾,發出一連串叮叮噹噹清脆悅耳的聲音。

雖然聲音聽上去是如此美妙,但是在那一瞬之間,原本晶瑩亮麗如同一塊純淨的鑽石一般的冰盾,彷彿被冰封了一般,變得暗淡而又佈滿冰霜。

那個魔法師連忙增援,同樣在藍色光芒之中修煉多年的他,力量自然不同凡響。

雖然還沒有達到大魔導士的境界,但是他的實力早已經超過了普通的大魔法師。

冰盾再一次變得晶瑩剔透,冰雪被阻擋在外面,但是躲在冰盾後面的人仍舊感到一絲寒意。

即便穿著厚厚的冬裝,希玲和菲安娜仍舊冷得簌簌發抖。

「可怕的力量。」那個魔法師長嘆了一聲說道。

突然間又是一道冰屑如同潮水般湧來,這一次還伴隨著陣陣轟鳴之聲。

「冰裂震雷,全都是威力十足的魔法。」那個魔法師又長嘆了一聲說道。

「剛才那個魔法和現在施展的魔法,通常都是用來幹什麼的?」海盜王羅賽姆皺著眉頭問道,這裡只有他一個人是外行。

「冰鋒銳芒,就是我以前經常用來擊沉敵艦的冰閃電,它的威力集中於一點,只要一發,就能夠在最堅固的船身上開出一個巨大的窟窿,如果命中要害,甚至能夠令船隻折斷。

「至於冰裂震雷那就更可怕了,除非用來攻擊港口或者攻打堅不可摧的要塞,平常沒有哪個魔法師會隨便使用這種魔法,一發冰裂震雷的殺傷力,足以令一米厚的石牆化為齏粉,如果用來攻擊船隻,相距五十米之內的任何船隻都將受到嚴重傷害,如果對付的是人,兩百米之內普通人不死也是重傷。」

「聽起來確實很可怕,不過想要攻破那面牆壁,大概遠遠做不到。」羅賽姆搖了搖頭淡然地說道。

「那倒是,雖然我用起來沒有那麼迅速,不過我同樣也能夠施展這兩種魔法,而大魔導士希茜莉亞就更別說了,如果如此輕易地便能夠進入遺蹟,她也用不著等到夏天了。」那個魔法師笑著說道。

「當年大魔導士希茜莉亞是如何進入遺蹟內部的呢?」希玲好奇地問道。

「聽說希茜莉亞之所以來到這裡,是因為獲得了卡敖奇王國大主祭的指點,那位大主祭是智慧神的降神者,幾乎無所不知、無所不曉,大魔導士希茜莉亞想必從他那裡得知了進入遺蹟的方法。」那個魔法師說道。

對於身為卡敖奇大主祭的梅龍,會幫助世仇蒙提塔的王后,希玲並不感到奇怪。

事實上,希玲從來沒有將梅龍當作是一個卡敖奇人看待,身為智慧神神降士的梅龍,遵照的是諸神的意志,在他的心目中,根本就沒有卡敖奇和蒙提塔的存在,人類全都是神靈的子民,根本就沒有貧窮,富裕,高貴,低賤的區別,更沒有國家的存在。

正因為如此,梅龍才會指點恩萊科。

畢竟和蒙提塔的希茜莉亞比起來,也許對於卡敖奇來說,恩萊科更是一個巨大的威脅。

正當希玲皺著眉頭,腦子裡面想象著當年希茜莉亞進入遺蹟的情景之時,一個人影從那片變得濃霧瀰漫的藍光之中走了出來。

所有人定睛觀瞧,出來的是費納希雅。

只見她緩緩地搖了搖頭,說道:「克麗絲老師恐怕要在裡面研究很長一段時間,那道鑽石之牆實在太堅固,太厚實了,更令人感到不可思議的是,那道牆受到攻擊會立刻改變原來的本質。

「對於冰鋒銳芒,它會變得像是牛皮一般堅韌而又柔軟,對於冰裂震雷,它會變得彷彿水銀一般能夠流淌不息,那道牆簡直就是一道擁有智慧的牆。」

「當初希茜莉亞也曾經說過,用強硬的手法是無法開啟那道牆的,只有在恰當的時間採用恰當的手法,再獲得智慧之神的認可,才能夠進入遺蹟。」海盜王羅賽姆一邊回憶一邊說道。

「我的老師絕對不會向任何人妥協,哪怕阻擋在她眼前的是十二主神之一。」費納希雅搖了搖頭嘆了口氣說道:「她會想方設法破開那道牆壁進入裡面,挑戰只能夠令她變得更加興奮。」

「興奮的結果便是更加瘋狂。」希玲在旁邊喃喃自語道,她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

那團原本清澈湛藍的光芒,現在變得彷彿是墨汁一般,冰屑和灰塵不停翻騰著並且源源不斷地向四周彌散開來。

看到此情此景,任何一個人都會認為在煙霧瀰漫的中心,有一頭來自九幽深淵的狂魔正怒吼著要毀滅這個世界。

回到主城,甚至在這裡也能夠看到遺蹟那裡如同末日來臨一般的景象。

漫天的冰屑和灰塵,令那裡變成了一個黑暗的世界,不過幸好冰屑使得灰塵無法漂浮很久,因此煙霧才沒有瀰漫到這裡。

不過住在遺址附近的那些海盜,不得不逃進主城暫時躲避。

只要一談起造成這一切的那個瘋女人,海盜們感到難以抑止的恐慌,他們越來越將那位索菲恩長公主殿下看作是來自九幽深淵的魔女。

和這位長公主殿下截然相反的,費納希雅、希玲和菲安娜則被當作是天使。

她們三個人是島上所有人的寵兒。

海盜通常都不是一些勤快的人,但是今天他們中的每一個人都忙忙碌碌,為的就是晚上那盛大的宴會。

海島上那得天獨厚的地理環境,使得這個不毛之地成為了海產最為豐富的地方。

港灣內三艘海盜船正在靠岸,其中一艘頗有些損傷,不過看到那被三艘船拖拽著的、漂浮在海面上的、身披細碎暗鱗的三鰭魚龍,就知道此行的收穫頗為豐富。

其他海盜們紛紛操起斧子和砍刀向岸邊湧去,他們的樣子看上去,與其說是切割龍肉,還不如說是去打仗,那架式和他們跳上船隻的甲板,掠奪成為他們目標的過往船隻沒有什麼兩樣。

木桶,盆子,鍋,全都被用來盛放切割下來的龍肉,港灣之內瀰漫著一股濃郁的腥氣。

看著眼前這一切,費納希雅突然間感到如此熟悉。

雖然這裡看上去更加骯髒,那些海盜也是她所見到過最粗魯的人——甚至和馬克魯這個野蠻人比起來還猶有過之,但是這裡的一切,令她想起在荒漠之中見到的那個影盜營地。

從本質上,這些生活在大海上的海盜,和在荒漠之中的影盜是同樣的人。

和費納希雅不同,希玲和菲安娜就沒有這種感觸,她們更感興趣的是,海盜王羅賽姆為什麼要邀請她們一起散步。

不過,看到海盜王羅賽姆時而回過頭來看著她們的眼神之中,流露出那慈祥而又顯得有些老邁的目光,希玲和菲安娜彷彿又明白了羅賽姆的心思。

也許對於這個曾經桀驁不馴甚至征服了大海的男人來說,她們三個人就像是他的女兒一樣。

費納希雅是因為她和大公夫人極為相似的氣質,而希玲則是因為她的身世,因為她是他深深愛著的女人所生的孩子。

「你每天都要將整座島走一遍嗎?這樣散步好像有些過分。」希玲沒有好氣地說道。

「你累了?」海盜王笑了笑問道。

「當然累了,你沒有聽說過女孩子有多麼嬌貴嗎?更何況我們全都是魔法師,魔法師的體力原本就不怎麼樣,當然偶爾也會出現像小丑王和科比李奧那樣的異類。」希玲不以為然地說道。

「嬌貴?我只記得你小時候是個瘋丫頭,六歲大的時候便滿山遍野到處亂跑,有一次還帶了一頭小熊回來,那頭小熊的母親差一點將你撕成碎片。」羅賽姆笑著說道。

「你對於我的事情,倒是知道得很清楚嘛!你一直在打聽我家的訊息吧!是不是對我的母親仍舊不死心?」希玲直截了當地說道。

羅賽姆並沒有回答希玲的質問,他上上下下掃視著希玲,嘆了口氣說道:「和傳聞中的一模一樣,你好像對你的母親很有成見,也許你和你的父親過於親近了,以至於完全忽略了母親的感情。」

「得得得,我的心思我自己最明白,我的母親是個令人捉摸不透的人物,除了男人,有誰能夠和這樣一個令人難以捉摸的人合得來呢?」希玲怒視著海盜王羅賽姆說道。

「你不是也一樣嗎?你簡直就是你母親年輕時候的翻版,膽大妄為,喜歡惡作劇,對人喜歡冷眼旁觀。」羅賽姆的嘴角掛著一絲笑意。

「用不著你來提醒,我知道我的性格很惡劣,但是我不懂了,如果我的母親年輕時候和我一樣是個性格惡劣的女孩,為什麼還有那麼多人追求她?只是為了她的美色?我看你不像是那種庸俗的人。」希玲毫不客氣地說道。

「那個喜歡惡作劇的珊妮,是真正的珊妮嗎?」海盜王羅賽姆彷彿沉浸在往日的記憶之中一般,緩緩說道:「身為羅蘭家族的後裔,從她出生的那一天,便揹負著沉重的命運,就像你一樣,遊戲和惡作劇是保持心情輕鬆的最好辦法。」

聽到羅賽姆的話,希玲如同被雷電擊中了一般,渾身猛然間一震。

一直以來,她都以為自己是受到父親那種樂觀豁達的性格影響,才養成了現在這副脾氣。

沒有想到轉了半天,她最終回到了當年母親曾經走過的老路之上,她所採用的方法,也是母親曾經用過的。

「更何況,和你比起來,珊妮更加神秘,她彷彿有一千副面孔一般,千變萬化有著無數化身,永遠長不大的惡作劇女孩,溫柔賢淑的郡主小姐,擁有哲人氣質的天才少女,憂傷的揹負著沉重宿命的貴族千金……

「所有這一切全都是她,幾乎每一個人都能夠在珊妮的身上,找到令他們心儀的地方,也許這就是珊妮令眾人沉醉的原因。」海盜王羅賽姆的語氣之中有著深深的憂傷。

「你知道我的母親曾經愛過你嗎?」希玲嘲諷道。

「沒有,雖然幾乎所有人都以為你的母親真正愛著的是我,但是我很清楚,自始至終,她對於我都沒有任何感覺,我過於膚淺,至少那個時候的我確實有些膚淺。」海盜王羅賽姆搖了搖頭說道。

當然,無論是費納希雅還是希玲和菲安娜,都不會認為羅賽姆是個膚淺的人。

如果縱橫四海的他也算是一個膚淺的人的話,那麼這個世界上就不存在透闢高明的人了。

不過,眾人也確實能夠猜想到羅賽姆話語之中的意思,至少希玲本人知道得相當清楚。

她的母親真正喜歡的人,是那個為了逝去的愛人甚至甘願放棄自己所有的力量,以換取和愛人在冥神的世界見面的能力的冥神神降士。

「只可惜,無論珊妮多麼有魅力,那個人的心靈早已經深深的進入了一個只屬於他自己的內部世界,他外在的軀體等於已經死去了,無法容納下其他任何人。」海盜王羅賽姆語氣沉重地說道。

希玲瞪大了眼睛,驚奇地看著羅賽姆,她絕對沒有想到,羅賽姆居然知道所有的事情。

實在難以想象,以羅賽姆桀驁不馴的曠野性情,他怎麼會不出手殺死冥神的神降士瑪多士?

雖然和瑪多士正面交鋒絕對沒有任何獲勝的希望,但是羅賽姆並不是那種為武者的道德規範所束縛的人物,暗殺和偷襲從來不是他拒絕的範圍。

看見希玲驚詫的神情,羅賽姆微微點了點頭,顯然他同樣也猜到希玲對於一切都瞭如指掌。

「你覺得悲傷嗎?」希玲忍不住問道。

「不,無論珊妮如何選擇,我都不會感到驚訝,事實上如果珊妮和我生活在一起,而她的心卻在另外一個人的身上,我反而會感到悲傷和憤怒。」羅賽姆嘆了口氣說道:「這一點上我遠遠比不上你的父親,也許對於珊妮來說,那是最適合的婚姻物件,也只有像你父親那樣真正豁達樂觀的人,才能夠包容珊妮的一切。」

說到這裡,羅賽姆再一次長嘆了一口氣,他轉過身,向著夕陽落下的方向緩緩走去。

費納希雅呆呆地看著海盜王的背影,不知道為什麼,她總是感覺到彷彿看到了海格埃洛站立在她面前一般,他的眼神之中充滿了憂傷。

無論是海盜王羅賽姆還是海格埃洛,兩個人同樣傻,也同樣的痴情。

不知道為什麼,看著那背影,費納希雅平生第一次丟失了自我。

費納希雅從來沒有參加過海盜的宴會,海盜無疑都是些粗魯野蠻的人物,不過他們同樣也是一批別出心裁的古怪傢伙。

蠟油被灌入杯子之中,插入一根燈芯便成了蠟燭,無數蠟燭將主城的大廳點綴得通明透亮。

珍貴的地毯被亂七八糟地鋪在地上,彷彿沒有人真正知道它們的價值一般。

四周的牆角放滿了酒桶,那塊神聖的水晶早已經縮回到天花板裡面去了。

一條長桌之上放滿了食物,幾個五大三粗的壯漢在那裡把守著。

宴會自然以爭奪食物拉開序幕,不過在那幾個壯漢的怒吼和呵斥聲,以及那如同雨點一般朝著海盜們的頭上手上落下來的鏟子菜勺的維持之下,海盜們倒也井然有序。

雖然經常出入宮廷,在卡敖奇皇宮之中,在海格埃洛的府邸,在斯崔爾郡的總督府,在來萊丁的一路之上,費納希雅已經見慣了各種各樣的美味佳餚和豐盛食物,但是像這樣的宴會,她還是第一次見識到。

雖然還沒有品嚐但是那些食物無疑非常美味,畢竟沒有誰比那些海盜們更加熟悉大海,更加了解海洋之中有些什麼珍饈佳餚。

濃郁的香氣瀰漫在整個大廳之中,令費納希雅有些垂涎欲滴。

雖然一路之上在斯馬格船長的款待之下,她吃慣了各種海鮮,但是畢竟無法和這裡相提並論。

不過令費納希雅不敢恭維的是,海盜們盛放食物的容器。

顯然餐盤這種文明人使用的餐具,在海盜之中並不盛行,甚至沒有幾個海盜拿著象樣的碗和盆子,一眼望去,絕大多數海盜都手捧著面盆,從上面的汙垢和油膩看來,這種狀況已經持續很久了。

費納希雅甚至懷疑,這些餐具同樣還有著其他用處,她甚至已經不敢再想象下去了。

幸好島上並不全都是粗魯的海盜,至少羅賽姆身邊的近衛之中頗有一些文明人存在。

大廳的一角安放著餐桌,那是專門為她們準備的。

唯一令費納希雅感到尷尬的是,羅賽姆的那個多情的兒子也在餐桌上,他的眼睛裡面充滿了憂傷,總是時不時地朝她瞟上兩眼。

羅賽姆和那位魔法師坐在最醒目的位置,在羅賽姆的身邊還空著一個座位,顯然還有一位大人物沒有到場。

但是沒有一個人在意那位還沒有到場的人,美味佳餚被端上了餐桌。

費納希雅對於品嚐美味永遠充滿興趣,這已經成為了眾所周知的秘密。

卡敖奇人的閒談之中,這是永遠的話題,隨著那驚天動地的婚變,費納希雅的名聲也隨之傳遍了整個世界,當然這個小小的、但是頗為可愛的瑕疵也被眾人傳揚開來,並且通過走私犯們的嘴巴傳到了海盜島上。

事實上每一個海盜都等著看好戲,不過令他們感到失望的是,那位美麗的女孩除了兩眼放光之外,並沒有其他驚人表現。

海盜的宴會永遠充滿了喧鬧和嘈雜,這裡是狂野的世界,四周全都是狂野的人。

不但海盜們狂放不羈,甚至連海盜島上的女人也肆無忌憚。

幾個海盜拿起樂器彈奏起音樂,沒有美妙的旋律,有的只是簡單的節奏和幾個音符,這甚至算不上是音樂的東西,對於海盜來說卻正合適。

伴隨著音樂,海盜們敲打著手中的杯子,杯子裡面的酒漿和泡沫飛濺的到處都是。

那嘈雜的聲音與其說是一種享受,還不如說是一種發洩更加合適。

島上的女人們在大廳當中翩翩起舞著,這可以稱得上是費納希雅所見到過最糟糕的舞蹈。

沒有固定的舞步,也沒有特定的動作,僅僅是肆意扭動身軀,那副癲狂、那副雜亂,實在談不上什麼美感。

樂曲變得越來越激昂,每一個人都如痴如醉,那些女人們開始搔首弄姿著邀請男人和她們共舞。

每當瘋狂跳舞著的女人中,某個頗有姿色的漂亮女人發出邀請的時候,四周立刻響起一片嘈雜的口哨和起鬨聲。

那些幸運的受到邀請的人,立刻會招來一連串象徵性的拳打腳踢,彷彿旁邊那些沒有受到邀請的傢伙在發洩著心中的怨憤和嫉妒一般。

被打出人群的那個幸運的傢伙,立刻和那個邀請他的女人一起瘋狂共舞著。

看到那些肆無忌憚的當眾撫摸和親吻,費納希雅簡直目瞪口呆,身為索菲恩人,她絕對難以想象,世界上還有如此荒淫無恥的場面。

不過對於希玲和菲安娜來說,根本就不以為然。

「能夠和……和您共舞嗎?」羅賽姆的兒子好不容易鼓足了勇氣,小心翼翼地試探著說道。

「喔——不,對不起,我是一個索菲恩人。」費納希雅連忙說道,這倒並不是推託之辭。

事實上對於索菲恩人來說,這樣的行為足以在監獄之中度過好幾個春夏秋冬,當眾猥褻可不是一個小罪名。

「真是一個白痴,連目標都沒有看準。」突然間,一個低沉的女人聲音從旁邊傳來。

費納希雅、希玲和菲安娜扭頭觀瞧,只見一個看上去彷彿只有三十多歲的美貌少婦,站在羅賽姆的身後。

當費納希雅第一眼看到那個少婦的時候,她便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那微微撇著的嘴角,總是掛著一絲嘲笑的味道,細長的雙眼,彷彿藐視所有人一般,那高高挑起的眉尖,更令這張臉增添了幾分桀驁不馴的感覺。

費納希雅感到一陣寒氣從腳底心直冒上來,她突然間明白了,自己為什麼感到這個女人有一種熟悉的感覺。

雖然那個女人和米琳達長得並不像,但是兩個人的氣質竟然如此接近。

只要一想到米琳達那古怪的嗜好,費納希雅便不由得感到憂心忡忡,唯一令她感到安慰的是,現在的她早已經不是當初那個任人宰割的弱者。

即便米琳達站在她的面前,她也不會落在下風。

那個少婦和米琳達唯一的區別,也許只有眼神。

米琳達的眼神永遠如同一把利劍般犀利,彷彿能夠在瞬息之間破開一個人的身體,看穿他的本質。

那個少婦同樣有一雙犀利的眼睛,但是眼神之中除了冰冷之外,還帶著濃濃的挑逗的意味,那種感覺,每一個人都能夠清楚地感受到。

「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父子倆全都給這樣的女孩吃得死死的。」那個少婦仔細端詳著費納希雅好一會兒,突然間說道。

對於那個少婦的話,海盜王羅賽姆只是聳了聳肩膀,並沒有反駁。

他的兒子漲紅了臉,好幾次彷彿要站起來爭辯,但是最終仍舊沒有那樣的勇氣。

羅賽姆看著兒子緩緩地搖了搖頭,彷彿他對於兒子的怯懦很不滿意一般。

「小丫頭,你出來,我有幾句話要和你說。」那個少婦朝著費納希雅說道。

「你最好時刻小心,這女人的爪子比刀還鋒利。」海盜王羅賽姆笑了笑說道。

旁邊那個魔法師同樣也點了點頭,並且用手指比劃了一個「鋼鐵護體」的手勢。

跟在那個少婦身後走出主城,來到旁邊的一個小樹林之中,費納希雅一直琢磨著是不是該聽從勸告,給自己加一個「鋼鐵護體」的防禦魔法。

「您到底是誰?」看到那個少婦繼續往樹林深處走去,費納希雅忍不住問道。

「那個看上你的小傻瓜是我的兒子,這一下你明白了吧。」那位少婦迴轉身來說道。

「您是羅賽姆先生的妻子?」費納希雅驚詫地看著,眼前這個如同渾身上下長滿了利刺的薔薇一般的女人,實在難以想象,羅賽姆最終居然選擇了這樣一個女人作他的妻子。

「也許說是情婦更加合適,羅賽姆從來沒有將我當作是妻子,他仍舊喜歡那個和你很像的女人。」少婦冷冷地說道。

「您想要對我說的事情,到底和羅賽姆先生有關還是和您的兒子有關?」費納希雅忐忑不安地問道。

「你打算為我規定一個話題嗎?」少婦仰了仰下巴,嘲諷地說道。

「不,我並沒有那個意思。」費納希雅不知道應該如何表達才好。

「那個老的我已經沒有興趣去管他,如果他要將你帶上床,你只要記住,離開的時候將床單收拾乾淨便可以了,畢竟那張床是我的。」少婦不懷好意地笑著說道。

「不過我的兒子還不像他的老子那樣經歷得那麼多,而且我兒子根本就是一個廢物,甚至連站起來在喜歡的人面前表現一番的勇氣都沒有。」少婦毫不留情地說道。

「你這樣的女人對於他來說是最致命的,就算是他的老子,都無法躲開那種致命的攻擊,即便現在還留有那時候的傷疤。」少婦苦笑著說道。

「我會離開您的兒子,如果他接近我,我就遠遠躲開。」費納希雅輕聲說道。

「這就是你能夠想出來的解決辦法?我倒情願你拿刀宰了那個傢伙。」少婦搖了搖頭冷漠地說道。

「難道要讓我親口拒絕他?」

「我兒子是那種猶豫不決、無法痛下決心的傢伙,你的拒絕,對於他來說根本就沒有絲毫用處,也許他暫時會記住你的拒絕,但是沒過多少時間便又會忘記這一切。」

「那要我怎麼辦?」費納希雅疑惑不解地問道。

少婦看著費納希雅,過了好一會兒,才無奈地搖了搖頭說道:「想要讓你們這些索菲恩人明白這種事情看來確實很困難。怪不得當初你會落在海格埃洛手裡,那頭色狼居然沒有將你立刻生吞活剝,真是一個奇蹟。

「告訴你,小丫頭,這裡不是索菲恩,那樣做只會讓你處於更加糟糕的境地,對於這種場面,最好的辦法就是,在他的臉上狠狠地來一下,如果當初一見面,你就用魔法將海格埃洛打趴下,恐怕就不會再有後來的那一大串麻煩了。一記耳光,要狠一點,比什麼都有效,我敢保證。」少婦冷冷地說道。

「也許我可以採取其他的辦法,我從來沒有打過任何人,除非是在戰鬥之中。」費納希雅惴惴不安地說道。

「你這個愚蠢的索菲恩小妞,沒有什麼比模稜兩可的話對於像我兒子這樣的傻瓜傷害更大,那會令他抱有一絲希望,而那絲希望將會徹底毀了他,如果他是像他老子一樣強的傢伙,也許還能躲過滅頂之災,很可惜他不是,他將會萬劫不復,這就是你所希望的嗎?」

越說到後面,少婦的語氣之中越多了一絲慍怒。

想到羅賽姆和那個魔法師的警告,費納希雅不自覺地朝後面退開一步,她已經準備招架或者逃跑了。

沒有想到那個少婦轉過身往回走去,她冷冷地拋下一句話:「小丫頭,愛情是一種激烈的東西,別想用溫和的手段來處理這方面的難題,要不然你一輩子麻煩無窮。」

看著那個女人遠去的身影,費納希雅感到羅賽姆的情婦,並不像她原本想象的那樣不通情理。

在樹林裡面呆呆地站了好一會兒,當費納希雅回過神來正要回去的時候,突然間看到海盜王羅賽姆就站立在她的眼前。

「作為一個武者,你還不太合格。」羅賽姆笑著說道。

「您為什麼會來?」費納希雅驚奇地問道。

「我擔心你受到襲擊,紗蒂就像是海上的天氣一般,隨時會發生變化,對她毫無瞭解的你,很有可能會受到傷害。」

「她並不是一個不可理喻的人。」

「當然,能夠和我生活在一起,紗蒂確實有其他女人所不具有的特長,她很聰明,而且非常敏感,但是她對於情緒波動控制得相當好。」羅賽姆嘆了口氣,笑了笑說道。

在月光下,傳聞中桀驁不馴的海盜王,看上去就像是一位回憶著往日輝煌的老者,也許經歷了太多人生坎坷的他,心情早已經邁入了人生暮年。

就像是女兒陪伴著老邁的父親一般,費納希雅跟在羅賽姆身邊,行進在海盜的小路之上。

一路之上羅賽姆顯得極為健談,彷彿他有說不完的事情要和女兒訴說一般。

對於羅賽姆來說,這是平生第一次,也許也是最後一次。

「這樣的感覺真好,有一個女兒在身邊,而不是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傻兒子,現在我總算明白羅素為什麼那麼疼愛自己的女兒,當年的老大公也是同樣如此。

「我還記得,每當我的父母去探望他老人家的時候,他就說,有兩個可愛的女兒是最幸福的事情,女兒比兒子好多了,聽話乖巧,而且善解人意,那時候我和我的哥哥就是因為如此,將老大公當作最令人討厭的老頭看待。」

羅賽姆笑呵呵地談起了童年的趣事。

「老大公是羅蘭先生?」費納希雅輕聲問道。

「是的,肯特為了修煉那種奇怪的武技,喪失了生育能力,羅蘭家族的直系血脈就此斷絕。」

「希玲繼承了羅蘭的名字。」費納希雅說道,至少她知道這件事情,希玲的全名是希玲·瑞熙·羅素·羅蘭。

而且這個丫頭固執地要讓將來自己的孩子擁有羅素·羅蘭這個姓氏,至於恩萊科的姓氏,顯然不在這個小丫頭的考慮範圍。

「是的,任何一個迎娶羅蘭家族女兒的人,都必須承諾讓他們的兒女擁有羅蘭的姓氏,只可惜即便如此,羅蘭家族也不繁盛。」羅賽姆苦笑著說道。

他所愛的人會嫁給沒有任何長處的羅素家族的長子,不能不說那和羅素家族擅長生育有關係。

「您仍然愛著大公夫人?」費納希雅小心翼翼地問道。

「是的。」

令費納希雅吃驚的是,羅賽姆很平靜地回答著她的問題。

「那對和您一直生活在一起的女人不是很不公平?您曾經說過,如果大公夫人嫁給您,但是她的心中卻想著另外一個男人,您會感到很痛苦,那麼您是不是同樣也傷害了另外一個人呢?」費納希雅越來越膽大,她試探著問道。

「如果你真的是我的女兒,我肯定會狠狠揍你一頓屁股。」羅賽姆笑著說道。「我這一生之中,在我的心中留下痕跡的只有三個女人。」羅賽姆長長地嘆了口氣,這段往事沉寂在他記憶深處實在太久了,甚至連他都不以為還會被再一次翻出來。

「第一個女人便是珊妮,我們算得上是青梅竹馬,我和她一起度過童年,一起變成青年,當她身邊突然間出現眾多愛慕者的時候,我這才發現,童年的玩伴已經變成了一個亭亭玉立的少女。

「那時候的我,多麼希望今後的歲月同樣能夠和她一起度過,就像我們從前的那段時光一樣,也許因為太熟悉的緣故,珊妮並不很注意我,為了吸引她的注意,我故意和其他人完全不一樣,沒有人想到,最初那個特立獨行的我,僅僅是裝扮出來為了吸引某個女孩子而已。

「我的計謀獲得了成功,珊妮再一次注意到了我。」

說到這裡,羅賽姆苦笑了一聲:「只可惜那時候她已經是一個掌控者,沒有人知道,她會注意到我,是因為我的特立獨行,還是因為對我擁有一份感情。

「不久之後,索菲恩王國的使節團來到萊丁,他們帶來了老國王的死訊和新國王的問候,使節團的團長就是瑪多士,當時他已經被內定為大魔導士的人選,以接替漸漸衰老的納加的職位。

「在前往萊丁的半路上發生了不幸的事情,使節團遭到偷襲,那顯然是卡敖奇人設的埋伏,他們的目標正是即將成為大魔導士的瑪多士,瑪多士只是受了重傷,他的妻子卻死在了那次襲擊之中,瑪多士對於妻子的感情十分深重。

「現在想來,當時的珊妮必然揹負了某種使命,也許是趁著瑪多士心靈憔悴的空檔,去俘獲瑪多士為萊丁工作,那個組織最喜歡搞這種陰暗勾當,但是瑪多士對於亡妻的愛,令一切精神控制為之失效,任務失敗的珊妮反而迷失了自我,她真的愛上了瑪多士,甚至不惜將家傳的冥神的力量顯示給瑪多士看。

「瑪多士顯然從其中得到了某種啟示,他放棄了所有的力量,成為了冥神的神降士。不久之後瑪多士回國了,珊妮彷彿變成了另外一個人一般,她開始明確地接近我,當時的我以為自己終於獲得了期盼已久的愛情。

「甜蜜的時光一直持續到卡敖奇點燃戰火,通過珊妮之口,我被賦予了一項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使命——收攏海盜勢力,對抗卡敖奇剛剛建立起來的龐大艦隊。

「幸運之神降臨在我的頭上,她幫助我達成了這個幾乎不可能的任務,但是當我興沖沖地想要得到珊妮曾經允諾過的一切的時候,珊妮即將成婚的訊息令我感到震撼,我連夜趕到卡內里奧,但是珊妮眼睛裡面流露出來的那種冷漠令我猛然醒悟:她從來不曾愛過我。

「憤怒的我回到島上,發誓要令這個背叛了我的女人,以及這個冷漠的王國為此後悔,我以為瘋狂的掠奪能夠令我忘卻對於珊妮的愛。

「但是這做不到,彷彿是中了某種魔法一般,我無論如何都無法忘卻珊妮,即便她不愛我,我仍舊深深地愛著她。但是我的好朋友告訴我,我的身上並沒有任何魔法的存在。」

羅賽姆苦笑著搖了搖頭,說道:「過了很多年之後,我才漸漸明白,愛情本身就是一種魔法,她的魔力無人能夠抵擋,對於我來說,那是一種無奈而又痛苦的魔法。」

羅賽姆陷入了沉默,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從沉默之中恢復過來。

「第二個女人,純粹是意外,我們之間沒有絲毫愛情的成分存在,我對她只有一份深深的愧疚。她和珊妮一樣也是個掌控者,不過對於我來說,她同樣也是幸運女神派來的使者。

「我之所以能夠取得現在這樣的成就,完全離不開她的謀劃,正是她令我控制住了最強的兩股海盜,同樣也是她,用計謀分化了被卡敖奇人收買的海盜聯盟。那兩場對卡敖奇的勝利,完全是因為她為我指出了卡敖奇人的致命弱點,正是因為擊中了敵人的要害,我才得以用拼湊起來的破船,擊敗了近十倍於我的強敵。

「在我東征西討,在海上不停打擊著卡敖奇艦隊,並以此樹立我海盜王不可戰勝的形象的時候,她是我的智囊,更是負責島上一切事務的總管。

「我們一直合作得很好,直到我因為珊妮的事情遭受了沉重的打擊,怒火燒燬了我的理智,回到島上之後,我將她抓了起來,當時沒有什麼比掌控者更令我痛恨的了,就在那天晚上我姦汙了她,直到現在我還清楚地記著那天的情景。

「她絲毫沒有反抗,自始至終用冰冷的眼光看著我,彷彿正在受到蹂躪的並不是她本人一般。她同樣也沒有求饒或者發出任何聲音,彷彿化作了一具冰冷的大理石雕塑一般。

「直到現在,只要一想起那個晚上的瘋狂,我仍舊愧疚不已。只可惜那時候的我並沒有發現這件事情,我將她關在島上有一年多,一天早晨也許是我良心發現,我放她離開,當她離開這裡的時候,她仍舊沒有顯露出絲毫情感,既沒有表示痛恨,也沒有絲毫的留念。她就這樣平靜地離開了海島,從此再也沒有回到過這裡。」

羅賽姆的語氣變得越來越沉重,費納希雅可以明顯地聽得出,海盜王對於那個沒有說出名字的女子,並不像他所說的那樣毫無感覺,也許在愧疚之外,還隱藏著一絲愛意吧。

「我最後一個女人便是紗蒂,當初她緊緊糾纏著我的時候,僅僅只有十四歲。」羅賽姆說道,他的神情終於恢復了平靜。

「島上的女孩子發育得很早,十三四歲看上去,已經是一個相當豐滿成熟的女人了。當時紗蒂是在海盜之中頗為有名的頭領,她的刀法兇悍而又刁鑽,她的父親是一個很有人望的海盜頭子,就是他和他的手下將我推上了海盜王的寶座。

「想想很是慚愧,那時候自己和紗蒂待在一起,完全是為了藉助她和她父親的勢力和地位,不過現在一切都已經淡忘了,這樣在一起沒有什麼不好,我雖然從來不曾真正愛過她,但是我很在乎她,同樣也知道她愛我。」

海盜王露出了安詳的神情,雖然費納希雅對此難以理解,但是她仍舊點了點頭,裝作聽懂的樣子。

踏著月光,走在島上是那樣寧靜,但是一回到大廳之中,喧囂和吵鬧立刻如同浪潮一般湧來。

不過令費納希雅感到詫異的是,她看到島上唯一的一個牧師正不停的跑進跑出。

「又有人受傷了。」羅賽姆搖了搖頭低聲說道,這種事情對於他來說,早已經司空見慣了。

不過這一次和往常有些不同,靠近餐桌的地方,有一個人被凍在一塊堅冰之中。

他的頭部已經被鑿出來,從他的呼吸看來,暫時還活著。

那個牧師正在手忙腳亂地救助那個傢伙,旁邊兩個人則小心翼翼的鑿著冰塊,以便將凍著的人救出來。

羅賽姆走到老朋友身邊,皺了皺眉頭問道:「你幹什麼不阻止?」

「阻止?」那個魔法師反問道:「動手的是那個半精靈,除了那個瘋女人和她的弟子,恐怕沒有哪個人類能夠阻止得了半精靈施展魔法。」

聽到老朋友這樣一說,羅賽姆突然間想起了一件封存已久的事情,如果不是因為他剛剛和費納希雅提到過那個人,他恐怕仍舊記不起來。

「在半精靈的肚臍下方三寸的地方,是不是有一塊特殊的印記?」羅賽姆伸出右指比劃著問道。

站在一邊沒有好氣的菲安娜,冷冷的看著羅賽姆的手勢,令她感到驚訝的是,海盜王如何會知道這個對於精靈一族來說極為隱秘的印記?即便連精靈一族自己,也很少見到過擁有這種標記的成員。

稍微猶豫了一下,菲安娜冷冷地說道:「那個標記並不屬於半精靈,只有純粹的精靈一族,才能夠擁有那樣的標記,精靈一族將它稱之為人化標記,只有經歷過人化儀式變成過人類,或者變成了人類模樣之後的精靈,才會擁有這種標記。」

聽到菲安娜這樣一說,海盜王陷入了沉思之中,這個答案確實有些出乎他預料之外。

第三章

b遠古巨龍/b

海盜島是一個喧鬧嘈雜的地方,不過同時也是個平靜安寧的所在,因為海盜島很少發生變化,大陸之上風起雲湧一般的紛爭和動亂,很少會波及到島上的海盜們身上,正因為如此,海盜們早已經習慣了那種一成不變的生活方式。

但是最近這幾天,他們不得不有所改變,有的人變得更加勤快了,港灣之中大多數的船隻都駛了出去,無論是打劫過往船隻還是對付卡敖奇人,海盜們從來沒有顯示過如此強烈的熱情。

另一部分人則開始習慣於生活在地下,地窖成為了海盜們的臥室,所有這一切都是因為那連續不斷的嗡嗡聲。

這種嗡嗡聲出現,是在那位長公主殿下進入遺址之後的第四天。

之前除了偶爾會發出一兩聲轟鳴,以及那漫天的煙塵和迷霧之外,海盜們倒並沒有感到有什麼不方便,雖然偶爾朝著遺址的方向看上兩眼,總覺得彷彿地獄的大門已經在身邊開啟,心中多多少少會有些不舒服,但是海盜們至少能夠忍受。

但是自從那令人頭痛的嗡嗡聲響起之後,海盜們便不得不改變自己的生活方式。

當然也有不少人向海盜王羅賽姆抱怨過,但是羅賽姆讓他們找那位索菲恩長公主去抱怨,那些人便一個個再也不敢說話了,那位長公主實在是太可怕了。

在大廳之中,海盜王羅賽姆和那位魔法師悠閒地聊著天,因為魔法隔絕的原因,這裡成為了唯一一塊安寧的樂土。

「那個傢伙在搞些什麼?」羅賽姆問道。

「不明白,我雖然用水晶查探過,但是什麼都沒有看到,那個女人甚至不在那裡。」魔法師搖了搖頭無奈地說道。

「不在那裡?」羅賽姆疑惑不解地問道:「那塊水晶可以找到任何一個曾經被它見到過的人。」

「最奇怪的便是這件事情,我費盡了心思,也找不到那位索菲恩長公主殿下,彷彿她突然間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一般。」魔法師同樣疑惑不解地說道。

「呵呵呵——那塊水晶居然擁有這樣方便的用處,真是沒有想到。」

正當兩個人聊得起勁的時候,大廳門口傳來那極有特色的尖利笑聲。

海盜王羅賽姆和那個魔法師連忙回過頭來,果然,那位長公主殿下就站在門口,她看上去有些疲憊,那彷彿是一對尖利羊角一般的頭髮也有些散亂,身上的衣服也顯得有些髒。

如此落魄狼狽,任何人都不會相信,她是某個王國的長公主殿下。

「我得去休息一下,這幾天實在太累了,還得洗個澡。」克麗絲自顧自說道:「帶我去我的房間,我不認得那裡。」

海盜王羅賽姆和那個魔法師面面相覷,像這位長公主殿下這樣的女人,倒是從來沒有見過。

倉卒之間,想要準備一個能夠令這位長公主殿下滿意的房間,並不容易,不過她既然只要睡覺和洗澡,羅賽姆想了想,將她帶到了費納希雅的房間門口。

隔壁那間房間裡面睡著希玲和菲安娜,雖然海盜島上有的是空閒的房間,但是她們倆堅決要住在一起。

因為這個原因,那些海盜們一直在猜測,這兩個小丫頭之間,是否有著某種超出友誼的關係,自從那位癖好獨特的女人成為卡敖奇王國的皇后,這種事情漸漸成為了一種敏感而又熱門的話題。

不過羅賽姆絕對敢肯定,不會有人將克麗絲和費納希雅看作是那種癖好特殊的人物,因為克麗絲實在太特殊了,即便那位奇怪的皇后陛下站在她面前,也顯得和正常人沒有什麼兩樣。

對於克麗絲來說,現在沒有什麼比好好睡上一覺更令她感到滿足的了,雖然自從將精神力割裂開來之後,她甚至可以一個月不睡覺,但是為了進入那個遺址,不得不使出所有的力量,奮戰了整整兩天,她確實已經筋疲力竭了,即便剛才和海盜王說話,對於現在的她來說,也是強撐著做到的。

房間裡面光線黯淡,朦朧之中看到床上躺著一個女人,一頭長髮髻曲著披散在枕頭旁邊。

現在對於克麗絲來說,最重要的是睡眠,至於和別人同睡一張床,倒也並不在乎。

解開衣裙扔得到處都是,這位長公主殿下在鑽進被窩之前,信手佈下了好幾道防禦結界。

現在她總算可以放心睡覺了,在她醒來之前,絕對不會有人來打攪她,同樣也沒有人能夠偷襲她。

長公主殿下進入了香甜的酣睡之中。

一個體力和精神力全都透支的人,需要睡多少時間才能夠完全恢復,沒有人知道準確的答案,不過四十八個小時的睡眠,對於再累的人來說也足夠了。

在這整整兩天之中,沒有人能夠進入那個房間,即便以那位魔法師的實力,看了一眼那幾道結界之後,也搖了搖頭知難而退了。

希玲和菲安娜更不打算做徒勞的嘗試,沒有人比她們倆更加清楚那位長公主殿下是多麼可怕的怪物。

不過兩個人的臉上總是帶著一絲極為曖昧的笑意,這令所有人都難以猜透。

希玲和菲安娜之所以笑得如此曖昧,是因為那幾道結界同樣也將費納希雅困在了裡面,她們期待著當克麗絲醒來的時候,看到自己和弟子睡在一起整整兩天,不知道會有一些什麼事情發生。

希玲純粹想看熱鬧,而菲安娜被惡作劇的心態和對恩萊科的關切折磨著。

第三天的清晨,當克麗絲心滿意足的從沉睡中醒來的時候,她這才注意到睡在旁邊的傢伙,居然是不男不女的恩萊科——這個令她最為得意,同樣也是最為奇怪的弟子。

克麗絲不禁皺起了眉頭,實在沒有比這更加糟糕的事情了,按照傳統,她必須嫁給這個傢伙。

雖然克麗絲從來對禮儀、規矩和法律嗤之以鼻,但是她畢竟是個索菲恩人。

索菲恩在愛情和婚姻方面沒有卡敖奇那樣浪漫,也沒有萊丁那樣隨便,從小生長在索菲恩王室,雖然現在她對於童年受到的約束和教育全都扔在腦後,但是影響仍舊存在。

以處女之身和一個男人同床共枕,是一件極為糟糕的事情,這是索菲恩的傳統從小灌輸給她的觀念。

雖然這位長公主殿下絕對不會考慮按照索菲恩傳統,完成因為這小小的失誤而必須履行的那一系列、令她更難以接受的彌補方法,但是,她仍舊對此憂心忡忡。

如果她生長在卡敖奇或者萊丁,那麼她肯定不會將這件事情放在心上,因為對生活在這兩個國度的女孩子來說,這是完全正常的一件事情。

雖然臨睡之前施放的防禦結界之中,有令闖入者昏睡的魔法,但是為了保險起見,克麗絲在恩萊科身上又加了個睡眠魔法,然後她輕輕地從床上爬起來。

地上散落著她的衣服,但是那實在太髒了,克麗絲信手拿走了整整齊齊摺疊好放在床沿的那套衣服。

索菲恩的傳統,並沒有規定女孩子穿別人的衣服需要付出什麼代價,因此克麗絲並沒有感到這樣作有什麼不妥。

閃電般地衝進浴室,雖然克麗絲明知道恩萊科不可能醒來,但是她仍舊下意識地這樣做。

沖洗乾淨之後,煥然一新的感覺令她感到渾身舒暢,同樣也令她的煩惱化作煙消雲散。

輕輕鬆鬆地走出房間,站在門口,克麗絲解除了所有魔法。

看到克麗絲平靜地走出房間,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希玲和菲安娜驚詫地對望了一眼。

不過在菲安娜的眼神之中,略微帶有一絲欣慰,而希玲有的卻是深深的失望。

克麗絲的魔法一向極為有效,雖然她解除了施加在恩萊科身上的昏睡魔法,但是恩萊科直到中午時分才從睡眠之中醒來。

對於滿地的髒衣服,他感到極為吃驚,不過略微猜測,他便想到了可能發生過的事情。

那一地散亂的髒衣服,身側枕邊仍舊留有的那種極為特殊又相當熟悉的氣味,無不證明那位長公主殿下曾經和他同床共枕。

這令他渾身顫抖,寒顫連連,死亡的陰影一下子籠罩在他的頭上。

不過他同時又感到很奇怪,因為按照克麗絲的脾氣,他現在應該已經被扔到了解剖臺上,變成了一堆供實驗用的臟器或者人體標本,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恩萊科下了床。

房間裡面沒有其他替換的衣服,只有那一地髒衣服。

化身成為費納希雅走出房間,讓她感到稍稍安心的是,克麗絲顯然並不打算讓這件事情聲張出去,同樣身為索菲恩人,費納希雅自然明白那對於克麗絲意味著什麼。

無論是對克麗絲還是對她來說,那都是絕對無法接受的事情,也許最好的辦法就是默不作聲,讓這件事情永遠成為一個不為人知的秘密。

整整兩天的酣睡令費納希雅飢腸轆轆,幸好午餐相當豐盛,在滿足口欲的同時,也令費納希雅填飽了肚子。

午餐過後,克麗絲、費納希雅、希玲和菲安娜朝著遺址走去。

海盜王羅賽姆和那位魔法師出於好奇心,也陪同一起前去。

藍色的光芒仍舊那樣強烈,顯然那位長公主殿下並沒有試圖削弱防禦結界的力量。

羅賽姆和那個魔法師對望了一眼,從對方的眼神之中可以看到肯定的答案——那位長公主殿下是硬闖入遺址之中的。

行走在藍色光芒之中,彷彿在淺海漫步一般,只不過這裡能夠隨心所欲地呼吸。

那堆亂石仍舊保持著原來的樣子,但是令人感到驚詫不已的是,有一條僅僅能夠讓人側著身體通過的黑色的、彷彿是裂縫一般的不規則長條,憑空出現在正中央的位置。

「這是什麼?」希玲忍不住問道。

別人也許無法回答這個問題,但是費納希雅對於這種東西實在太熟悉不過了,那是通往另外一個空間的通道,不過看這副模樣,與其說是通道,還不如說是空間裂縫更加合適。

穿過那道裂縫,會不會再一次進入魔界?只要一想到這些,費納希雅便感到不寒而慄。

當初就是在魔界,她遇到了那個改變她命運的魔物莫斯特,這一次又會遇到些什麼呢?

「快說啊!這是什麼。」

希玲的提問,將費納希雅的意識拉回到了這個世界之中。

「那是一條空間裂縫,通過這條裂縫可以進入另外一個世界,也許是天界,不過更有可能是魔界,在魔幻森林中克麗絲老師的實驗室裡面學習的時候,我便曾經進入過魔界。」

費納希雅只要一想到魔界那迅速更替的白晝和夜晚,只要一想到那能夠令一切融化的陽光以及那能令萬物冰凍的月亮,她便感到不寒而慄。

其他人同樣不寒而慄,只不過令他們震驚的原因,並不是魔界的恐怖,而是克麗絲的強大。

這裡的每一個人都可以稱得上是博學多才的人物,海盜王羅賽姆並不是一個粗魯的莽夫,被稱為萊丁王國自從國父韋斯頓以來最傑出軍事家的他,年輕的時候曾經博覽群書。

希玲身為韋斯頓的後裔,四歲開始被強迫著認字,羅蘭家族的藏書以及掌控者總部收藏的資料,讓她擁有了無數知識。

而菲安娜則是一個半精靈,天生的超群記憶力以及傳承自精靈一族的知識,是其他人難以想象的。

至於那位魔法師,那僅次於大魔導士、超越了其他大魔法師的實力,同樣和超群的智慧及廣博的見識有關。

但是他們從來沒有聽說過,曾經有人開啟過通往異世界的通道。

毫無疑問,那是神靈和魔族的特權,神靈居住在天界,魔族被流放到魔界,這個世界才得以平靜下來。

無論是歷史記錄之中,還是民間傳說裡面,從來沒有提到過,有人能夠憑藉自己的力量進入異世界。

即便巔峰時期的魔法帝國,也不曾實現過這樣的壯舉。

看著克麗絲以及對此沒有絲毫驚詫、顯然已經習以為常的費納希雅,其他人感到不可思議。

突然間,無力感籠罩在那四個人的心頭。

現在他們總算明白,為什麼這位長公主殿下被稱為最強大的魔法師了,因為這個傢伙早已經超越了人類的境界,甚至超越了大多數諸神和魔族創造的種族,她越來越接近於諸神和魔族。

等級的差距實在太大了。

「你們要愣到什麼時候?」克麗絲問道,不過她對於其他人用異樣的目光看著她,非常高興,這令她擁有了巨大的滿足感和成就感。

克麗絲第一個走進了那道空間的縫隙,費納希雅跟隨其後,希玲和菲安娜硬著頭皮跟了進去。

因為她們倆很擔心如果不給克麗絲面子,克麗絲變得更加強大回來之後,會給她們顏色看,有的時候拍馬屁也得冒生命危險。

海盜王羅賽姆和那個魔法師對望了一眼,兩個人緩緩地搖了搖頭。

這並不是屬於他們的世界,和這個越來越不能被稱作是人類的女人靠得太近,恐怕相當危險。

長嘆了一聲,羅賽姆轉過身朝著外面走去。

那個魔法師看了看那條空間裂縫,他倒是很有興趣進去裡面見識一下,不過又擔心進去之後出不來,猶豫了一會兒之後,他同樣長嘆了一聲,這聲嘆息之中帶著深深的遺憾和無奈。

令費納希雅感到稍稍放心的是,這裡並不是魔界,她突然間想起了那個當初克麗絲和老狼對戰之後,克麗絲藏身的黑色圓球。

也許這裡就是當初克麗絲藏身的所在。

這是個感覺不到距離和大小的地方,四周空蕩蕩一片,沒有天空和大地,甚至感覺不到上下左右的分別,費納希雅有一種頭朝下倒立著的感覺。

雖然她往前行走著,但是絲毫沒有前進的感覺,也看不見前方有任何人,原本在她前方一米左右的克麗絲,一進入這個奇特的空間之後,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正當費納希雅感到猶豫不決,不知道應該朝著哪個方向前進的時候,突然間她腳底踏空,一下子摔了下來。

摔得倒是並不重,但是那種感覺卻令她魂飛魄散,一時之間費納希雅腳軟得站都站不起來。

正當她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的時候,突然間希玲和菲安娜從裂縫之中掉落下來。

費納希雅一下子被她們倆壓在最底下,看那兩個小丫頭的樣子,顯然她們也驚神未定,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

過了好一會兒,三個人才恢復精神,轉頭向四周張望,她們已經身處於神廟之中,離開剛才她們進入的地方只有五六米的距離,但是正是這五六米,卻如同天界和人間一樣遙遠。

坍塌的神廟佔地頗廣,她們現在所在的位置應該是神廟的前殿。

轉過那片殘牆,幾級臺階顯露在眼前。

一株早已經化成石質的大樹以及土壤,證明這裡曾經是一座花園,碎石鋪成的小徑仍舊依稀可見,但是昔日的輝煌早已湮沒。

走在小徑之上,費納希雅的心中說不出的蒼涼。也許有朝一日,她的故鄉塞維納也會變成眼前這副模樣。

時間雖然流逝得極為緩慢,但是卻無可阻擋,它才是最強的力量,即便諸神也得服從它的支配。

走過花園,遠處又是一片廢墟,不過從形狀上看得出來,那便是她們尋找的目標。

克麗絲環抱雙肩,站在那堆廢墟頂上。

走近觀瞧,一座巨大的門被亂石所掩蓋。

雖然經歷了幾百個世紀,但是那座大門仍舊沒有受到絲毫損傷,彷彿時間在這裡突然間停息了一般。

費納希雅在希玲和菲安娜身上施加了漂浮魔法。

身處於這片藍光之中,除了她和克麗絲之外,其他魔法師根本無法施展除了水系之外的任何魔法。

而水系魔法之中,絕對沒有令身體漂浮在空中的魔法。

克麗絲看了恩萊科一眼,這確實是一種很方便的清理亂石的方法。

隨著一聲尖利的嘯聲響起,灰塵和亂石突然間漂浮到空中,克麗絲隨手揮了兩下,狂亂的風將亂石和灰塵吹到很遠的地方。

整座祭壇和那扇大門露了出來。

大門是用整塊白玉雕琢而成,雖然這種石料極為柔軟,但是克麗絲絕對不會試圖用蠻力來打碎它。

以魔法加固的東西很難破壞,她對此深有體會。

不過克麗絲並不擔心,頂多她再一次切裂空間,沒有哪種防禦魔法能夠令這種辦法失效。

她之所以還沒有動手,是因為那扇大門上面篆刻著文字。

那是神族的文字,對於它們的理解,人類早已經失傳了。

克麗絲從各種書籍和遺蹟之中找到過很多神族的文字,也花費過大量的心血研究這些失傳的文字,雖然她能夠解釋其中的一部分,但是卻無法連貫起來看懂。

書籍和遺蹟之中並沒有保留神族的語法,甚至連凱琴島上的精靈們,也沒有精通這方面的傢伙存在。

不過凱琴島上的精靈提到,萊丁王國的精靈一族仍舊儲存在對於神族文字的記憶,畢竟當年那些精靈被稱作「天之精靈」,他們是諸神的寵兒,負責向精靈一族傳達諸神的旨意。

「菲安娜,你認得這些文字嗎?」克麗絲問道。

「這好像是神族的文字,早就沒有人學這種東西了,除了大長老之外,恐怕歌鈴之中也沒有幾個精靈能夠認得這些文字。

「我對於神族文字的理解,僅僅限於幾個字以及它們的簡單語法排列,歌鈴上面的傳送裝置以及防禦武器,便是用神族語言來發動的,大多數精靈對於神族文字的認識僅限於此。」菲安娜看著那密密麻麻的文字,搖了搖頭說道。

「有語法就可以,我們兩個人合力拼湊一下,也許能夠弄懂這些東西。」克麗絲很高興地說道。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便在克麗絲和菲安娜的合作之中度過了。

不過在費納希雅和希玲看來,她們倆與其說是在解讀文字,還不如說是在猜謎。

克麗絲認得的神族文字並不多,菲安娜的語法功底也相當糟糕,拼湊出來的東西完全可以想象。

不過雖然並不很清楚那扇大門上到底寫些什麼,但是希玲和菲安娜卻越來越心驚肉跳。

因為有一部分肯定是準確無誤的,那些神族文字之中提到,遺蹟由一條遠古智慧巨龍守護著。

龍並不是諸神創造的生物,沒有人知道它們來自何方,更沒有人知道它們何時出現在這個世界之中,但是至少有一件事情每一個人都知道,那就是龍是最強大的魔性生物。

不過龍是一種極為稀少的生物,沒有人說得清楚這個世界上到底有幾頭龍,但是絕對可以保證,它們的數目絕對不會比一隻手上的手指頭多。

雖然傳說之中也曾經出現過屠龍英雄或是其他殺死龍的故事,但是那十之八九是指亞龍之中比較強大的個體。

可以確信無疑的,捕殺龍的行動,只在魔法帝國全盛時期發生過一次。

即便以魔法帝國全盛時期的強大實力,為了捕殺兩條龍也付出了慘重的代價,不過也正是因為成功地捕殺了那兩頭龍,使得魔法帝國進入了空前強盛的時代,魔法皇帝們也因此生出了挑戰諸神地位的念頭。

不過即便那兩頭被捕殺的龍,也無法和遠古智慧巨龍相比。

龍是一種長壽的生物,但是仍舊不可能像諸神和魔族那樣永生不死。

龍的壽命往往長達萬年,超過七千歲的老龍被稱為智慧龍,因為它們的強大不再依賴於巨大的身體。

超過七千歲之後,龍便進入了暮年,身體開始衰老,遠沒有年輕時代那樣強壯,智慧龍的恐怖來自於它們的魔力。

神魔大戰距今超過三萬年之久,如果那頭遠古巨龍還能夠活到現在的話,它的力量將恐怖得難以形容。

「我們要對付一條龍。」希玲聲音顫抖著憂心忡忡地說道。

「也許那頭龍早已經死去了,畢竟時間太長了,即便龍也無法存活那麼久。」費納希雅安慰道,不過她同樣也很清楚,智慧之神絕對不會用一具龐大的屍骸為他守護重要的東西。

「是啊,是啊,大魔導士希茜莉亞不是曾經進入過遺蹟嗎?她從遺蹟之中獲取了巨大的力量和超絕的智慧。」希玲興奮地說道。

兩個人靜靜地站在那禁閉著的通往地下的大門前,遠處,克麗絲和菲安娜還在做著字謎遊戲。

當陽光漸漸向西方落下的時候,克麗絲和菲安娜才慢慢地站起身來,朝著這裡走來。

看來她們終於解開了這遠古的謎題。

「下面有一座神殿,據門上的文字記錄看來,那座神殿之中封印著兩種智慧——善良和邪惡,不過天知道什麼是善良的智慧,什麼是邪惡的智慧。」菲安娜抱怨著說道。

「門上的文字之中,提到神殿由一頭遠古智慧巨龍守護,但願那東西現在已經死了,要不然將是最大的麻煩。當智慧之門被開啟的時候,那東西將從睡眠中醒來,想要打發它恐怕並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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