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訂婚1

科比李奧愁眉苦臉的說道:「這個丫頭自從出巡以來,我也不知道她去了什麼地方,兩位尊貴的陛下能不能允許我,等到找到我的那個淘氣的小侄女之後,再將她帶來見你們?」

「一言為定,不過不能夠太久哦!在皇帝陛下訂婚之前,卿家一定要帶著你的侄女來讓我們見見。」皇太后說道:「姐姐,我們給科比李奧卿約定一個期限吧!」

那位慈祥的老太太點了點頭說道:「是啊,今天離開月底皇帝陛下訂婚的日子只有半個月不到了,給他一個星期的時間應該足夠了吧,再長的時間,我的好奇心可是等不及的啊,這樣好嗎?科比李奧。」

這位皇太姑可用不著客氣,她原本就是科比李奧的長輩,而且科比李奧欠她老大的人情。

再加上,她極清楚在她的乾兒子海格埃洛的家族中世代傳承著的那個可怕的詛咒,以及因為這個詛咒,海格埃洛的家族世世代代族人的命運。

那幾乎是無可躲避的。

即便是像當年的那位英雄一樣的人物,即便是那位受人崇敬的智慧神在人間的使者魯西亞,也沒有躲過那悲慘的命運。

這位老夫人可不願意讓厄運落在自己最親密的小姐妹的孩子身上。

也許這個孩子將會是那遠古詛咒的終結,因為這個孩子幸運的受到了那麼多眷顧。他擁有一位偉大的母親,他的母親曾經像一位真正的聖女一般,給貧窮的瀕臨死亡的人們帶來了溫暖和希望。正是這份仁慈打動了她們這些同時代女人的心靈。

但是她很不幸被一個世代縈繞在某個家族身上的可怕詛咒所牽連,那個能夠毀滅一切的詛咒,同樣也毀滅了她一生的幸福。

唯一留給她的就是一個孩子。

幸好善行總是會受到報償的,那個可惡但是同樣也是極為可憐、受到命運作弄而謀害他人、但最終為所愛的人刺殺的人的死亡,並沒有讓法官和公正的陪審團成員,對兇手作出嚴厲的判決,因為在法官和每一位陪審團成員身後,都有一個更有權威、更有影響力的夫人的存在。

在她們看來,那個可惡的惡棍是個十惡不赦的匪徒,他的死亡只能說是神靈的憐憫,因為,他得以逃脫被綁在木樁上用火活活燒死的可悲命運。

在這些夫人們看來,那位站在被告席上臉上永遠充滿著溫和的微笑的少女,才是真正的受害者。

正因為如此,那個原本轟動了整個卡敖奇王國的謀殺案,在不知不覺中變得無聲無息了。

當那個小姐生下了一個男孩之後,她就被秘密帶回了維德斯克。

在這裡她受到了所有人的喜愛,沒有多久便成為了維德斯克上流貴族圈子裡面,最具有影響力的人物。

在維德斯克,幾乎所有的貴婦人都知道,海格埃洛的母親曾經是一個刺殺過丈夫的兇手,不過沒有人會去同情那個被害者,因為他是一個十惡不赦的暴徒,知道了這一切,她們只會更加充滿了同情。

不過,風水輪流轉,當年的那個小嬰兒現在早已經成為一個威風凜凜、統率著卡敖奇王國所有軍隊的元帥了。

而海格埃洛同樣也沒有逃脫那可悲命運的擺佈,雖然他曾經是那樣的將愛情根本不放在眼裡。雖然他曾經宣稱自己是慾望的奴隸,因此極端藐視愛情。

但是,當命運中的少女出現在他的眼前,他仍舊沒有能力抵抗那世世代代傳承在他們家族的那個詛咒的作弄。

他一頭栽進了這個對於他們家族成員來說,絕對致命的愛情漩渦中去了。

和海格埃洛的歷代祖先一樣,海格埃洛在其中扮演的是一個並不光彩的角色。事實上,他的手段頗令眾位夫人們所不齒。

但是,海格埃洛的一片痴情令所有人為之感動。在那些夫人們看來,那些令人不齒的行為都是完全可以原諒的,甚至是可愛的表現。

更何況海格埃洛的心上人是那樣的出色。

這位費納希雅小姐很容易令人聯想到年輕時代的海格埃洛的母親。

所有的夫人們當然知道,在那位小姐的眼裡,海格埃洛未嘗不是像他父親一樣卑鄙而又令人厭惡的人物。

如果任由事情發展下去的話,不難想象當年的悲劇將再一次重演,而這是所有那些夫人們所絕對不願意看到的事情。

那將是又一場悲劇。而在這場悲劇中,她們已經不是旁觀者了。因為這場悲劇中的一位是她們最親密的姐妹的孩子。

悲劇中慘遭不幸的男主角,是她們親眼看著長大的後輩,這份感情是無論如何難以割捨的。

因此,萬一再來一場這樣的判決,她們實在不知道應該站在哪方面更好了。更何況那位小姐也是同樣如此出色,而她更有一位在卡敖奇王國極具影響的伯父。

在老宰相羅斯去世之後,大魔導士科比李奧成為了民眾心中唯一的公正仁愛的象徵。

雖然,這些夫人們並不太喜歡這頭毫無氣質的大笨熊,但是,對於這位大魔導士的品行,從來沒有人懷疑過。

她們實在不想看到科比李奧和海格埃洛之間發生一場毀滅性的衝突。但是在這件事情上處理不當,衝突是在所難免的。

因此,所有夫人們不約而同當起幫兇來了。

現在在她們看來,海格埃洛的父親之所以是個不可饒恕的惡徒,是因為他讓愛情變成了一場悲劇,他的愚蠢和無能是所有罪惡的根源,因為他是個失敗者。

只要海格埃洛能夠取得最後的成功,那麼不管他採用多麼卑鄙多麼令人不齒的手段,那都是可以原諒的。

事實上,很多夫人甚至認為海格埃洛做的不錯,她們很樂意在一旁充當幫兇的角色。

這些女人們在海格埃洛的母親不在的時候一致認為,當年海格埃洛的父親之所以失敗,一方面是因為他太得意忘形了,幸運是永遠不會眷顧一個傲慢的傢伙的。

同時,也是因為那個人沒有得力的支援。

對於女人來說,權勢地位都是些毫無意義的事情,而那個愚蠢的人錯誤的以為這些東西能夠束縛住一個女人的心,那實在是太愚蠢了。

正因為如此,這些女人們早已經商量了老半天了,每一個步驟都已經安排的妥妥當當。

唯一遺憾的是,那位小姐自從在成達維爾出現過那麼一次,並且轟動了整個斯崔爾郡,將這個偏僻荒蠻的地方變成了虔誠信徒的聚集地和藝術家的搖籃之後,便再一次神秘失蹤了。

這位小姐好像一直如此神出鬼沒,每一次隆重退場之後,立刻消失的無影無蹤。

雖然海格埃洛手中掌握著遍佈於整個卡敖奇王國的情報網,但是對於這位小姐的行蹤,他仍舊一無所知。這正是令海格埃洛這段日子無比煩惱的原因之一。

不過海格埃洛的母親對此一點都不擔心。反正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這位小姐能夠消失的無影無蹤,但是她那位大魔導士伯父的目標極為明顯,他應該有辦法找到自己的侄女。

想要讓大魔導士科比李奧乖乖聽話,那也相當容易,只要請皇太后陛下親自下旨就絕對沒有問題。

科比李奧對卡敖奇皇室的忠心是絕對沒有任何人會懷疑的,而這片忠心有的時候,也是可以好好利用一下的。

除此之外,海格埃洛的母親為了更加保險,還千里迢迢將早已經不問世事的皇太姑請了回來。

因為科比李奧唯獨欠這位皇太姑一個極大的人情,更何況從輩分上來說,皇太姑和他的老師是密友,因此也是科比李奧的長輩。對於皇太姑的吩咐,科比李奧絕對不會不遵從。

看到科比李奧愁眉苦臉點頭答應著,海格埃洛的母親心中竊喜。

她總算是完成了兒子的心願,只要那位小姐一進了皇宮,那麼,什麼事情都搞定了。

原本,她和皇太后陛下商量的結果是,等到訂婚典禮之後,再讓那位小姐住在皇宮裡面。但是,那位皇太姑覺得這樣極其不妥當。

因為,傳言中那位小姐極為聰慧,萬一讓她感覺到不對頭,以她的神通廣大,說不定在訂婚典禮之前就逃之夭夭了。

絕對不能等到訂婚典禮之後,要在那位小姐還不知道她已經被選定為伴娘,並且在皇帝陛下的訂婚典禮之後就是她的訂婚典禮的時候,就要將這位小姐關進皇宮裡面。

對於皇太姑所說的一切,任何人都是沒有疑議的。

因此,皇后和那位小姐的臨時寢宮在極其秘密的狀況下,緊鑼密鼓的建造和佈置著。

按照這位夫人們的意願,最好立刻能夠將科比李奧的那位美麗動人的小侄女鎖入宮裡。

但是,新來的魔法師偏偏說,御花園裡面的那個魔法陣實在太深奧複雜,想要搞個明白並且達到皇帝陛下吩咐的要求,至少需要一個星期時間。

這些夫人們聽到這麼一說,在背後沒有少數落這個新來的魔法師是個飯桶。不過她們也知道,這件事情是揹著科比李奧進行的,畢竟算計的人是那頭笨熊的侄女,因此,肯定沒有辦法從科比李奧那裡得到幫助。

漫長的一個星期,在這整整七天時間裡面,隨時有可能發生任何變化。而無論是什麼樣的變化,都完全有可能使她們的計劃破滅。

因此,這些夫人實在是等不及這漫長的七天時間。

對於這些夫人們正在策劃的事情,大魔導士當然是一無所知的了。不過,儘管不知道這些女人們正在暗中算計他和他那位名義上的「侄女」,但是,勸說恩萊科再次穿上女裝,並且以費納希雅小姐的身份去朝見皇太后陛下——這實在是一件極為頭痛的事情。

更何況,皇太后陛下為什麼想要召見那位費納希雅小姐?

這個原因,連三歲的小孩都看得出來。

這位皇太后早已經宣佈過,她將親自主持海格埃洛和這位費納希雅小姐之間的婚事,要以國婚般隆重的儀式來宣佈這場前所未有的婚姻。

因此,即便說服恩萊科穿上女裝,即便說服恩萊科再次變成費納希雅小姐,即便說服恩萊科朝見皇太后陛下,但是,接下來將會有更多更大的麻煩等候在那裡。

科比李奧覺得當初這個玩笑,現在一點都不好玩了。現在他面臨著真正的大麻煩。

而且這個大麻煩對於他來說,根本是沒有辦法解決的。

不像當年面對強橫的外藩貴族以及他們手中的私人兵團,那完全可以依靠自己的力量來解決。

也不像以前在朝廷上和海格埃洛以及索米雷特鉤心鬥角,至少那個時候,自己還有一些盟友,和可以尋求幫助的人,至少皇帝陛下是站在自己這一面的。

但是現在,想要指望皇帝陛下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了。

因為,這件事情鬧得實在是太大了,皇帝陛下最近藉口忙於籌辦婚事,因此躲避著始終不願意召見自己。

雖然科比李奧訊息並不靈通,但是,他也聽說過,皇宮裡面這段日子以來,唯獨皇帝陛下是最為清閒的。

皇帝陛下故意躲著不願意召見自己會是為了什麼事情?還不是怕自己將他牽扯進這個根本無法收拾的大麻煩裡面。

而現在這個麻煩顯然是越來越大,這位至尊躲避還唯恐不及呢!

科比李奧垂頭喪氣的站在皇宮門口,周圍的侍衛和神聖騎士們都遠遠躲避著這位大魔導士,因為他們知道,現在這位科比李奧大人心情肯定極為不好。

自從勝利日祭奠之後,這位大人就整天這副模樣,看來有一個極為出色的侄女,在維德斯克絕對是一件相當辛苦的事情,甚至可以說是一件相當痛苦的事情。

聽傳聞中說,這位大人家裡那些僕人們除了幾個最為忠心的,其他那些早已經辭職不幹了。

因為,這位大人府邸整天有無數客人前來拜訪,那些僕人們的工作甚至比苦力們都要辛苦,而且休息的時間又很少,因此都感到吃不消。

而那些客人都是些地位極其高貴的貴婦人,就連這位大人自己都不敢得罪,更別說那些下人們了,他們哪敢怠慢啊。

因此在科比李奧府邸工作是最辛苦的差事。下人們尚且如此,更何況這位大人自己呢?

對於科比李奧現在的處境,侍衛和神聖騎士們深感同情,不過同情歸同情,他們也沒有辦法安慰這位大人。

在皇宮門口呆呆站了好長一會兒時間,科比李奧才拖著沉重的步伐向不遠處的大主祭梅龍住的地方走去。

現在,唯一一個能夠給予他指點的就是梅龍這個傢伙了。

不過科比李奧極為清楚,想要從梅龍這個老吝嗇鬼口裡面套出任何有用的東西,都是極其困難的。

但是現在他確實到了走投無路的時候,梅龍無論如何都要看在多年老朋友的面子上,拉自己一把。

要不然,他決定不回自己的府邸了。

從今往後就和梅龍住在一起,讓他也嚐嚐整天被那些婆娘們騷擾的痛苦。

科比李奧晃晃悠悠地直朝著廣場走去。

當他走到勝利宮殿旁邊梅龍的私人實驗室門口的時候,就看到老朋友拄著一根柺杖,微笑著站在那裡。

「你的怨氣好重啊。」梅龍笑著說道。

「沒有辦法,如果換作是你,你也會和我現在一樣滿肚子怨氣的。」科比李奧無精打采的說道。

「所以你想和我一起分享這股怨氣,甚至還打算搬來和我一起住對嗎?」梅龍臉上仍舊堆滿了微笑。

科比李奧對此並不感到驚訝,因為梅龍是智慧神的神降士,因此擁有非凡的預知能力,這並不奇怪,預知未來原本就是智慧之神的特長。

只不過這個傢伙雖然一向不吝嗇於使用這種神奇的能力,但是,他到底預知了一些什麼事情,這個傢伙很少跟別人老老實實明明白白說個清楚。

「那麼你願意幫忙嗎?我現在可是走投無路了。」

「快進來吧,看我能夠給予你一些什麼樣的幫助。」大主祭微笑著說道。

科比李奧絕對沒有想到這個老吝嗇鬼如此爽快的答應幫助自己,這可是從來沒有過的事情。

他呆愣愣地看著梅龍,看著他轉過身走進房間,看著那高深莫測的背影。

科比李奧充滿驚訝,呆呆地跟在梅龍身後,走進那充滿了神秘的實驗室。

第四章

b逃亡1/b

維德斯克深秋的郊外原本是蕭索的,但是在神奇的魔法的籠罩之下,卻維持著一片生機。

從城門口直通到索菲恩王國使館門前的那條寬闊的青石板路,兩邊整整齊齊的栽種著槐樹和桂樹。

深秋的季節原本就是桂花飄香的時刻,而本不是這個季節開花的槐樹的枝頭上,也到處佈滿了星星點點的紅色、粉紅色的小花。

桂樹和槐樹的花是最容易招來那些蜜蜂和蝴蝶之類的小生靈的。因此,隨處可見翩翩起舞的美麗蝴蝶從這個花蕾飄落到那個花蕾。同樣也隨處可以聽到無數嗡嗡聲在耳邊繞來繞去。

深秋的維德斯克好像一下子回到了繁花似錦的春季。

雖然神奇的魔法能夠使百花爭相吐豔,但是,仍舊擋不住陣陣的寒風。

在維德斯克四周佈置著兩萬餘座魔法陣,這些魔法陣將這座龐大的都市,籠罩在一片遠比其他地方要更加溫暖潮溼的環境之中。

但是,自由的風是絕對不受控制的,雖然它們無法帶走溼潤的水汽,雖然它們不能夠帶走令人感到舒適的溫度,但是,它們卻可以從魔法陣外面帶進一絲寒冷,它們可以盡情吹拂著那些鮮花和綠草,就像真正的秋風一樣無情刮過,而不是像它們的兄弟姐妹——溫柔的春風,懶洋洋的夏風那樣只是稍稍搖動一下樹枝而已。

秋風颳起,給那些魔法師們帶來了很多麻煩。

因為也許就是那陣秋風,可能已經讓他們幾天的心血化作了泡影,一切不得不重新來過。

但是,對於維德斯克大多數人來說,秋風帶來了陣陣宜人的花香。

為了慶祝皇帝陛下的婚禮,在維德斯克四周栽下了十幾萬株桂樹和槐樹。因為這些樹木是臨時栽種的,想必不太容易養活,因此可以用來選擇的樹種也就只有楊、柳、槐、桂、松、柏這幾種。

皇帝的婚禮當然要辦得熱熱鬧鬧的了,枝頭上百花盛開可以更增添喜慶的氣氛,因此柳、松、柏這三種樹顯然是不太合適的了。

至於楊樹,楊樹開花讓秋風一吹免不了到處飛舞那纖細的絨毛,這種東西沾在身上絕對不舒服。

唯一適合的,只有槐樹和桂樹。

自從皇帝陛下宣佈將在月底舉行隆重的訂婚典禮之後,凡是主要的大街小巷都種植著這兩種樹木。

桂花的清香令維德斯克大多數人感到心情舒暢。但是這些人中絕對不包括,馬車上坐著的大魔導士科比李奧。

從大主祭梅龍那裡出來,科比李奧就一直很憂愁,或者說他一直極為鬱悶。

對於這位老朋友的智慧和預言,科比李奧從來沒有懷疑過。

當初,他預見了那震驚整個卡敖奇王國的「真理之言」,現在這一切果真是發生了,而創造出現在這個局面的,正是梅龍大主祭最為看重的那幾個索菲恩魔法學徒試煉生。

在梅龍那裡,自己再一次得到了明確的預見。

只不過,自己始終弄不懂,梅龍為什麼不告訴自己應該怎麼去做,和恩萊科有關的那個大麻煩怎麼去解決。

相反,他所說的這一切好像和自己的麻煩沒有一點關係。

梅龍提到一個可怕的惡魔將獲得釋放。誰是可怕的惡魔,是海格埃洛還是索米雷特,好像這兩個人都不太適合這樣的評語。

科比李奧同樣也弄不懂遠古神話時代的神魔之戰和自己有些什麼關係,為什麼也牽扯到這件事情上面來。

科比李奧更加弄不懂,為什麼梅龍告訴自己,儘管去見恩萊科,所有的麻煩會迎刃而解,根本用不著自己發愁。

不過,有一點科比李奧極為清楚,梅龍顯然在暗示他生命的終結就要來臨了。

這位相知多年的老朋友從來沒有做出過錯誤的預言,更何況是關係到他自己本人的死亡這樣重要的事情。

梅龍絕對不會欺騙自己,他說他雖然能夠看到皇帝陛下舉行隆重的訂婚儀式,但是絕對看不到皇帝的婚禮。

梅龍說他將要面臨一場決鬥,一場肯定不可能勝利的決鬥,一場一對一的決鬥,而決鬥的另一方聽上去像是一個梅龍認識多年極為熟悉的,並且年紀老得連梅龍都尊稱為長輩的老人。

但是科比李奧從來沒有聽說過這樣一個人的存在。

梅龍顯然從來沒有想到過能夠獲得勝利,也從來沒有想到過尋求別人的幫助。

事實上,只要他招呼一聲,無論是皇帝陛下還是自己,都願意竭盡全力幫助他,甚至連恩萊科也不會吝嗇於貢獻一份力量的。

在這個世界上,結合他和恩萊科以及梅龍自己的力量,仍舊無法戰勝的強大對手,科比李奧實在是無法想象。

但是,梅龍顯然並不這樣認為,他只是充滿神秘的告訴自己,那個可怕的對手擁有不死之身。

對於能夠施展禁咒魔法的科比李奧來說,他從來不相信有所謂的不死之身的存在,高階的火系魔法能夠燒燬一切,而他所掌握的禁咒「末日浩劫」無疑是高階火系魔法中至高的那座巔峰。

因此,在他看來根本不存在不可毀滅的東西,所謂的不死之身,只不過是比較難以摧毀而已。

科比李奧唯一感到難以對付的,就是恩萊科那位老師所擁有的能力。

一個能夠任意操縱空間的魔法師,確實是一個極大的麻煩。儘管禁咒魔法能夠摧毀一切,但是空間本身是不受任何影響的。

因此恩萊科的老師克麗絲長公主殿下,是唯一一個已知的他無法對付的人。

但是按照梅龍的說法,他將要面臨的對手雖然未必比那位長公主殿下更加強大,但是無疑是個更加危險可怕的敵人。

科比李奧始終猜測不出那個人到底是誰?

除了這之外,另一個讓科比李奧感到驚奇的事情就是,梅龍告訴自己,有一個人是能夠絕對信任的,而這個人居然是海格埃洛身邊的那個邪法師特羅德。

雖然並不瞭解這個邪法師,但是,科比李奧聽說過這個人的一些事情,不可否認特羅德是個實力高強的超級魔法師。

科比李奧並不認為與特羅德進行魔法對抗的話,勝利者一定會是自己。

雖然肯定這個邪法師擁有一身絕強的本領,但是科比李奧從來不願意和這樣的傢伙打交道。這並不僅僅是因為特羅德是海格埃洛身邊最信任的心腹。

特羅德作為邪法師的身份,才是令科比李奧這些正統魔法師最難以接受的地方。

自從五百年前古代魔法帝國滅亡之後,死靈魔法以及與之相關的一切,都成為了一種禁忌,一種普通魔法師絕對不會碰觸的禁忌。

但是,梅龍從來不會欺騙自己,如果他說那個邪法師是個能夠信賴的人,那麼他肯定有值得被自己所信賴的原因。有機會倒是要好好了解一下這個人。

不過有個極大的難題就擺在眼前。

雖然梅龍說得如此肯定,但是恩萊科這個傢伙是否會願意改扮成女裝?對此科比李奧可絕對沒有多少把握。

而對他來說,當前最困難的一件事情就是,這個令他極為尷尬的事情,應該如何開口才好。

現在的恩萊科可不是以前的恩萊科了。

關於公主寢宮和恩萊科臥室中間那道從來不上鎖的小門,科比李奧也是有所耳聞的。

事實上那些索菲恩人對此從來不沉默,好像他們還有意在自己相熟的圈子裡面散佈有關那道小門的傳聞。

這些傳聞經過重重傳播,最後大多數變成了緋聞和豔聞,而那些索菲恩人對此好像漠不關心甚至好像有意聽之任之。

即便是那位公主殿下,好像也從來不關心自己的名聲會變成什麼樣子。

如果這件事情是發生在卡敖奇王國的某位公主殿下身上,絕對不會令人感到驚訝。

因為卡敖奇王國民風浪漫,很多未成年人十二三歲的時候,就偷偷品嚐了愛情的禁果。

而皇家的公主在這方面更加得天獨厚,因為她們身邊絕對不會缺少年輕英俊的侍衛。

因此卡敖奇皇室的公主們的生活一向是極為糜爛的,大家早已經見怪不怪了。

但是索菲恩王國絕對不一樣。

索菲恩是個絕對保守的國家,無論是文化傳統還是民眾的觀念都是極其保守的。這種保守程度在卡敖奇人看來,甚至已經到了不可思議的地步。

比如在索菲恩王國,私奔是一件極其不得了的罪孽,如果兩位年輕人作出瞭如此不可饒恕的事情的話,那麼這對年輕人完全有可能用他們的生命來洗刷他們為家族帶來的恥辱。

在索菲恩,騙婚、搶婚和強姦一樣,都是足以讓一個人上絞架的重罪。

像海格埃洛這樣的傢伙,如果在索菲恩王國,早已經被高高的掛在絞首架上風乾多年了。

而索菲恩王家更是標榜自己是索菲恩傳統道德的典範,作為一國的公主,絕對容不得名譽上有絲毫的瑕疵。

現在,那些索菲恩人顯然在放任著流言緋聞的傳播和流傳。這一點就不能不令他感到奇怪的了。

顯然,這些索菲恩人打算讓恩萊科成為那位公主殿下的丈夫。

為了這個目的,他們甚至已經不惜一切代價,動用了在他們看來卑鄙無恥的手段。

以科比李奧那樣遲鈍的眼光,原本是不可能發現這一切的。

只不過這些索菲恩人現在所使用的那套手段,對於科比李奧來說,實在是太熟悉不過了。

這正是當初那位費納希雅小姐身陷海格埃洛府邸時,海格埃洛的那位神通廣大的母親所施展出來的那一套手段。

看來普天之下「惡人們」想出來的卑鄙手段都是大同小異的。不過這種手段之所以那麼多人使用,想必確實有用它的理由。

但是,身為這種手段的被迫害的人,一定極為痛苦。

至少,科比李奧知道在海格埃洛府邸的那段日子裡面,恩萊科這個傢伙是度日如年般的痛苦。

現在,他是不是感到有些幸福了呢?

科比李奧對此極為懷疑。因為他實在是太瞭解恩萊科,也太瞭解那位公主殿下了。

如果說這個世界上有哪個人是恩萊科最不願意接近的話,那麼這位公主殿下一定是排在榜上數一數二位置的人物。

這位公主殿下好像是恩萊科天生的剋星,每一次都令這個小魔法師吃足了苦頭。

如果說恩萊科是一隻怯懦的老鼠的話,那麼這位公主殿下無疑是一隻兇猛狡詐而又無比殘忍的貓咪。

恩萊科對於公主殿下的畏懼早已深深印到了他的骨髓裡面,那是一次次不堪回首的痛苦經歷的結果。

現在,這頭兇悍的貓咪想要向膽怯的小老鼠示好,那個小老鼠想必也沒有膽量接受這一切。

不過那隻貓咪有著極其強韌的意志力,這是科比李奧極其清楚並且相當讚賞的。這位元公主殿下不達目的絕對不會輕易放棄。

大概這段日子,恩萊科過得也不怎麼舒服吧。

雖然恩萊科最近過得怎麼樣,並不關自己的事情,但是想要讓恩萊科再一次變成費納希雅小姐,就沒有那麼容易的了。

以前那位公主殿下對於這件事情是最為起勁的,她原本就是這件事情中的元兇。但是現在想要說服她,恐怕遠比說服恩萊科更加困難。

科比李奧可從來沒有自信,自己能夠說服那位公主殿下。因為這位公主殿下是他見到過的女人中,除了海格埃洛的母親以及米琳達小姐之外,最充滿智慧,意志最堅定的一個女子。

從小被訓練成為一位高明外交家的她,絕對不是自己這張笨嘴能夠說服得了的。

科比李奧靜靜地坐在馬車上,他只能夠自求多福了。

馬車慢慢地停了下來,索菲恩王國使館終於到了。

使館門外站崗的那兩位索菲恩王國皇家騎士,早已經認出了那是大魔導士科比李奧的馬車。

這輛沒有一點裝飾,簡陋的就像是大街上到處駛來駛去的公共馬車一樣的馬車,每隔幾天就要到這裡來一趟,因此所有的人早已經熟的不能再熟了。

大多數索菲恩使館成員都是很喜歡這位沒有架子的大魔導士的。自從和這位大魔導士一起從茫茫的荒漠中走出來之後,所有的索菲恩人都喜歡上這個被稱作是世界上最強大的魔法師的人物,他們將這位大魔導士當作和瑪多士先生一樣可敬的魔法師來看待。而並不認為他是敵國最強大同時也是最危險的人物。

當然也有極少數人對於這位魔法師頗有微詞,那都是些使館裡面專門負責做飯的傢伙。

因為科比李奧來了的話,就意味著他們得多幹好大一份工作,這位大魔導士的胃口也和他的實力一樣深不可測。

想要餵飽這頭熊,那可不是一件輕鬆的工作。

站崗的騎士一看到是科比李奧來了,其中的一位連忙跑去向公主殿下以及侍衛隊長凱特先生報告。

聽到大魔導士科比李奧突然到訪,正在寢宮外間的辦公桌前批閱著公文的公主殿下,和一邊忙碌著幫著整理檔的凱特對望了一眼。

這位大魔導士已經快半個月沒有到這裡來了,記得上一次來訪,是因為想要拜託恩萊科幫他讓深秋的維德斯克看起來像春天一樣。

那可是皇帝陛下的旨意,因為這位皇帝陛下已經等不及到明年春天舉行婚禮了。

科比李奧這一次來,是為了什麼事情呢?

這幾天,對於科比李奧來說應該是最忙碌的時候,皇帝陛下的訂婚典禮還有半個月就要舉行了,作為內務大臣,大魔導士科比李奧有數不清的事情要做,單單是讓維德斯克每一個角落開滿了鮮花這件事情,就有得他好忙的了。

他怎麼有空到這裡來?

是不是那位皇帝陛下又想出什麼主意,而他這個大魔導士沒有辦法解決,以至於需要再一次求助於恩萊科了呢?

不過,現在可不是時候。

公主殿下和凱特不由得擔心起來。事實上他們早已經策劃好了,在皇帝陛下訂婚典禮的當天逃回索菲恩王國。

知道這個秘密的,除了他們兩人之外,就只有恩萊科、貝爾蒂娜和傑瑞兄弟。其他的那些騎士們還完全被矇在鼓裡。

不過逃亡的準備工作早已經緊鑼密鼓在暗中進行著了。

想要避過維德斯克那些來自各個方面的眼線,除了使用傳送魔法之外,幾乎是不可能的。

但是普通的傳送魔法陣只有那些魔法師才能夠使用,因此,使館中能夠逃回索菲恩王國的,只有公主殿下和那四個魔法學徒試煉生,甚至連傑瑞的哥哥都必須留在維德斯克。

這個決策也許能夠讓傑瑞感到滿意,但是凱特和恩萊科以及貝爾蒂娜是絕對不願意放棄自己的同伴獨自逃生的,因為留在維德斯克的人們,將不知道什麼樣的命運等待著他們。

如果想要將一百多位索菲恩使館人員全部安全帶離維德斯克,只有依靠恩萊科的傳送魔法,不過那需要巨大的魔力的支援。

想當初,瑪多士在瓦爾克斯山脈前,將整個使節團用神奇的魔法送過厚度只有一公里的山脈,就令這位超級魔法師用盡了身上所有的魔力,甚至在其後的半個月中都無法恢復過來。

雖然現在使館之中留下的騎士已經只有一百來人了,但是為了避過佈滿在維德斯克的耳目,所有這些人至少需要傳送到遠離維德斯克幾十裡之外的地方,那同樣不是一件輕鬆的事情。

對此恩萊科原本確實一籌莫展。幸好大魔導士為他帶來了解決難題的機會。

因為這場隆重的婚禮是在萬物凋零的深秋舉行,因此皇帝陛下下旨,讓科比李奧用魔法使整個維德斯克的氣候變得和春天一樣。

皇帝陛下倒也並不是胡亂下旨,因為他早就聽說過,在成達維爾的那塊被稱為「生命女神的福地」的地方確實是四季如春,而做到這一切的,正是恩萊科這個奇怪的傢伙。

而科比李奧和恩萊科之間的交情,皇帝陛下再清楚也不過了,如果科比李奧解決不了這件事情,他自然會去請求恩萊科的援助。

皇帝陛下的旨意,給所有索菲恩使館成員逃離維德斯克帶來了希望。

為了維持這樣龐大的一座魔法陣,需要數量龐大的魔力支援。

在成達維爾的時候,因為範圍要遠遠小得多,因此,兩三位經驗不太豐富的小魔法師也就湊合著能夠維持了。

但是整個維德斯克要比那個小小的醫院至少大上一百倍。

兩三百個魔法師,就連卡敖奇王國這樣一個號稱是世界上最強大的國家,倉卒之間也湊集不起來。

不過幸好卡敖奇王國的魔法師都比較注重魔力的積修,功力深厚的魔法師有不少,而大魔導士科比李奧更是這些傢伙中的佼佼者。

因此,恩萊科設計了一座龐大的用來儲存魔力的魔法陣。

這座魔法陣就像一個巨大的魔力蓄水池一樣,將二三十位實力高深的魔法師的魔力儲存在其中,再通過這個魔力中心,源源不斷地往城外幾十座維持環境的小型魔法陣傳輸魔力。

這種天才的設計,實在令人無話可說。無論是皇帝陛下還是科比李奧全都讚不絕口。

但是,他們絕對沒有想到,恩萊科在設計的時候,暗中做了手腳。用來積蓄魔力的魔法陣中有個小小的不起眼的漏洞。

這個漏洞,將巨大的魔法能量源源不斷傳送到位於維德斯克遠郊的索菲恩王國使館。

在公主臥室的天花板上同樣安置著一座極為複雜的魔法陣。偷來的龐大的魔法能量全都儲存在這個魔法陣裡面。

這個辦法無疑是相當成功的。

恩萊科發現,這些魔力不但足夠將所有的使館人員傳送到一百里外的地方(逃亡當然是離開危險地越遠越好),還能夠剩下大部分能量。

看來當初那個漏洞實在是開得太大了。

這些能量反倒不好處理,白白流失掉,那實在是太可惜了,這可都是極為純淨的魔法能量啊!

但是存著不但沒有用處而且也危險,雖然用來進行魔法實驗倒是不錯,但是現在這個時候,也沒有那麼多時間讓他安安心心空閒下來做試驗。

將魔力散到空中去,萬一被人發現怎麼辦?

恩萊科只能忍著劇烈的疼痛,用莫斯特教自己的那個防禦魔法「混沌晶壁」,將所有的魔力吸收掉。

雖然,這種方法簡直是太活受罪,那種痛苦是常人所根本無法想象的。

不過收穫同樣不小,恩萊科能夠清楚地感到,自己體內原本是空空如也的,沒有什麼魔力,施展魔法都要通過魔法陣的幫助。

但是現在,暗黑的能量充滿了自己的身體,甚至慢慢地在體內凝結成一團。從遠古魔族那裡繼承而來的黑暗魔力,混合在血液之中流遍自己全身。

恩萊科從來沒有想到過能夠通過這種辦法,增強自己的魔力。

不過想想也對,這種事情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如果不是皇帝陛下的旨意,怎麼可能調動二三十位上位魔法師,一起竭盡所能將自己的魔力釋放出來呢?

而作戰中也沒有這樣的閒暇讓自己能夠將這樣強大的能量,化作自己本身力量的一部分。

擁有了無窮魔力的恩萊科,很想找個機會施展一兩個魔法。

但是,想來想去,能夠施展的不外乎黑暗旌旗、混沌晶壁、暗黑龍槍,這三種暗黑系的魔法。

如果施展這三種魔法的話,那可就真的是天下大亂了。

不得已,恩萊科只得強忍住擁有力量的喜悅。現在,沒有比充分的做好逃亡準備,更加重要的事情了。

也正因為如此,對於大魔導士科比李奧的來訪,所有人感到意外的同時,也感到深深的憂慮。

在公主殿下的寢宮外間的會客室裡面,恩萊科和貝爾蒂娜被傳喚了進來。

會客室仍舊是那副老樣子,只是增添了一張金漆茶几。

靠著西面的沙發上坐著恩萊科、貝爾蒂娜和凱特他們三個。傑瑞出去招呼大魔導士科比李奧。

拖延時間,讓這個傢伙去幹最為合適。

當然,冠冕堂皇的理由當然是公主殿下還要梳洗打扮一番,這至少可以讓他們不受干擾得在寢宮會客室裡面密談一個小時。

現在這個時候,公主殿下也沒轍了。

這段日子以來,她一直在依靠恩萊科、依靠恩萊科的力量、依靠恩萊科的智慧。

到現在,這位公主殿下才真正明白,為什麼當初喬離開的時候告訴自己,他給自己留下的最寶貴的財富就是恩萊科和他的那些同伴。

「恩萊科,科比李奧先生這次來,萬一有什麼事情,怎麼辦?」公主殿下問道。

「就是,不知道是什麼事情。」

恩萊科沒有回答,貝爾蒂娜首先插嘴道:「如果又有什麼事情來拜託恩萊科的話,那倒好辦了。現在,幫那頭胖狗熊就等於在幫我們自己,但是,萬一……」貝爾蒂娜閉口不說了。

「萬一什麼?」凱特問道。

從小就認識貝爾蒂娜,凱特當然知道這個小丫頭看來是想到了些什麼。

貝爾蒂娜猶豫了半天,也許因為她是這裡唯一一個比較平常的女孩子、唯一一個和理性比起來更加註重於感情的女孩子,因此,對於科比李奧這次到來,她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因為,她一直感到自從回到維德斯克之後,始終太平靜了。

當初,離開維德斯克的時候,那位皇太后陛下曾經向海格埃洛許諾過,將全力維護他那個可笑的單方面的愛情。

皇太后陛下的承諾絕對不可能說過就算了,那可是金口玉言,絕對不容更改的。更何況,在成達維爾那場轟動了整個斯崔爾郡的「天庭的審判」中,化身為費納希雅小姐的恩萊科,親手接下了海格埃洛公爵的訂婚戒指。

這可是一件不得了的事情,以海格埃洛公爵的性情,沒有道理不在回到維德斯克之後,趁此機會向科比李奧提親,海格埃洛公爵絕對不是那樣有耐性的人物。

而現在,科比李奧特意到使館拜見公主殿下,看來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能夠令這頭大笨熊感到憂慮的,除了恩萊科這件事情,還會有別的什麼?

想到這裡,貝爾蒂娜皺著眉頭說道:「我猜想,萬一,科比李奧來是為了宣佈皇太后陛下的旨意,讓費納希雅小姐和海格埃洛公爵訂婚什麼的,那怎麼辦?」

聽到貝爾蒂娜這麼一說,其他人也犯起愁來了。

現在,對於這裡的每一個人來說,當初的那個天大的笑話,已經不再那麼有趣了,事實上這成了每一個人最害怕的夢魘。

曾經那麼喜歡這個惡作劇的公主殿下,現在只希望時間能夠彌合自己給恩萊科心靈中造成的創傷。

當然,所有人中,最不願意再次遇上這種麻煩的人,就是恩萊科自己。不過恩萊科很明白,這一切是根本躲不過去的,要來的總是會來。

幸好大家事先早已經有了打算,乘著卡敖奇皇帝陛下訂婚慶典的時機,逃離這個對於所有人來說充滿麻煩的國家。

事實上,喬也早已經做好了準備,他在派遣傑瑞回到維德斯克傳遞訊息的同時,也早已經安排了十幾位實力高強的魔法師化妝潛入卡敖奇王國。

除了恩萊科的那個狗屁老師維克多被喬剔除在外(因為怕他可能喝醉酒誤事),凱特的老師新拿城魔法協會理事長考倫斯大魔法師、傑瑞的老師皮爾特大魔法師、貝爾蒂娜的姑姑兼老師碧麗莎上位魔法師,都在接應人員的行列。

因此,公主殿下只要到達卡拉丹,與接應人員會合,那麼他們就絕對安全了,接應這次逃亡的魔法師們的首領,仍舊是瑪多士這位超級魔法師。

回去的時候,同樣用不著通過剛剛重新建造好的梅卡魯斯要塞。

瑪多士會再一次用那種神奇的魔法,將所有人員帶過在常人看來絕對無法翻越的瓦爾克斯山脈。

對於逃離維德斯克後如何安全到達卡拉丹,恩萊科絕對不認為是一件難題。

他早已經胸有成竹。

當初在荒漠時,他就逃亡過一次,多少掌握了一些逃亡的訣竅。

在斯崔爾郡時,為了消滅血狐盜賊團,他和特羅德兩個人追蹤這些亡命之徒很久。血狐盜賊團不愧有血狐的稱號,果真是又殘忍又狡猾,從他們那裡,恩萊科又學到了很多逃亡的技巧。

特別是在那次追捕中,他意外中發現了血狐的行蹤的同時,也知道了魔法居然能夠用來很好的隱藏蹤跡,讓追捕者怎麼也搜尋不到。

在成達維爾的時候,他既有空又有閒大量的魔法研究,當然使他掌握了常人難以想象的逃跑技巧。

等到回到維德斯克,為了準備逃亡,他根本用不著匆匆忙忙著手準備,只需要讓他的三個同伴和公主殿下學會那些比較深奧的魔法的施用就行了。

在成達維爾的時候,貝爾蒂娜一直和自己在一起,因此早已經習慣了他教學的方法。

而凱特原本就是幾個人中底子最好,實力最雄厚的,因此掌握起來一點都不難;至於公主殿下,身為大魔導士納加的親傳弟子,實力當然不錯,更何況這位公主殿下天生勤奮好學,學起東西來竟然並不比凱特差多少。

唯獨傑瑞這個傢伙,簡直一無是處。

實力本身就是四個魔法學徒試煉生中最差勁的一個,在長公主克麗絲老師那裡根本沒有學到多少東西。

幸好恩萊科早就想到這些,因此那些用來逃亡的魔法,全都是由風系和水系的低階魔法組成的,這樣一來,傑瑞學習起來也就沒有那麼困難了。

恩萊科之所以堅持讓他們幾個都學會逃亡中需要用到的魔法,雖然藉口是萬一他不在的情況下,大家也能夠安全的逃回索菲恩王國。

實際上,恩萊科早就打定了到時候分道揚鑣的主意。

他可是很擔心和公主殿下之間的關係會繼續糾纏不清。事實上回到索菲恩王國之後,這方面的壓力,將會越來越大。

很難想象,這位萬事以國家為第一的公主殿下會輕易的放過自己。

為了避免麻煩,流亡國外可能是最好的選擇,也許找一處人煙稀少的深山老林隱居起來,對於現在的自己來說,是最合適不過的了。

不過想想,自己年紀輕輕就隱居深山,確實有些不可思議。

既然打定這樣的主意,恩萊科對於可能發生的任何意外,倒也能夠接受了,那也算是正大光明離開公主殿下的一個不錯的理由。

只不過,出於對在海格埃洛家裡面度過的那段痛苦生活的恐懼,使恩萊科始終希望這種意外最好不要出現。

雖然,反正他要逃了,對於任何人的任何承諾,他都可以全然不顧,但是,他仍舊不願意再次裝扮成費納希雅小姐。

但是,科比李奧這次拜訪,十有八九這個最壞的可能成為了事實。

「如果,科比李奧來是為了這件事情的話,為了這次逃亡計劃順利進行,我看也沒有必要節外生枝,反正我早已經教會你們幾個如何使用那些魔法,我們仍舊按照原定的計劃逃離維德斯克。」恩萊科平靜地說道。

「那麼你呢?」公主關切的問道。

「這您用不著擔心,我會在預定的集合點和你們會合,唯獨要麻煩公主殿下的就是,將您身邊一直侍候著的那位蓮娜小姐借給我一段時間,我需要她幫助我打理一切。」恩萊科說道。

「我可以讓她們三個人一起跟你去,反正她們早已經知道了你另外一個身份。」公主說道。

「那完全沒有必要,相反逃離的時候,還會增添我的麻煩,我只要有蓮娜一個人跟在身邊就可以了,逃離時帶著她一個人,我還是能夠應付得了的。」恩萊科說道,事實上這番話也是為了打消公主殿下的顧慮,有個宮女在自己身邊監視著,也讓公主殿下放心,自己絕對不會獨自脫逃的。

其實恩萊科早已經打定主意,等到逃亡的時候,將這位宮女小姐一個人傳送到集合點會合,而他自己可就要趁機脫身,反正絕對不會回索菲恩王國去。

恩萊科的這番話確實令公主殿下稍稍放了點心。

因為公主殿下知道,恩萊科並不是那種會放棄同伴,獨自一個人逃跑的那種人(喬的猜測並沒有告訴給這位公主殿下知曉)。

只要自己的侍女緊緊跟在恩萊科身邊,恩萊科絕對不會扔下這樣一位弱女子。

不過儘管如此,公主殿下仍舊很不安心,她問道:「萬一中途發生什麼變故怎麼辦?現在誰都不知道,維德斯克將會發生些什麼事情。」

「這就是為什麼,我讓你們幾個人全都學會使用那些逃離魔法的原因,貝爾蒂娜和凱特最好留在使館,你們得把使館裡面的騎士們統統傳送到指定的集合點,在這裡除了我之外,就數你們兩個人魔力最強了,辦這件事情的最佳人選就是你們兩個人。

「不過為了不打草驚蛇,最好趁著訂婚典禮正在進行的這段時間,進行完大部分的傳送工作,但是站崗的騎士和廚房裡面的那些工作人員不要急著撤離,而且凱特還必須負責維持那個幻術法陣,讓外面的人以為使館裡面同樣是一片歌舞昇平。

「但是,凱特你記住千萬不要演得過火,在使館外面的那些眼線大部分是些經驗老到的探子,他們的鼻子相當靈驗,過火的舉動肯定會引起他們的懷疑。至於公主和貝爾蒂娜,你們最好隨身攜帶我製作的傳送魔法陣,典禮那天,你提出由卡敖奇皇家派出馬車來接你們,這樣一來既可以消除那些卡敖奇人的懷疑,也用不著擔心趕馬車的人怎樣和你們一起逃離維德斯克,典禮那天,肯定像勝利日慶典一樣到處是馬車,從皇宮到郊外的使館,上次用了多少時間?」恩萊科問道。

「大概一個半小時,不過如果派出皇家馬車的話,可能速度會快一點。」公主殿下估計了一下說道。

「你們可以告訴車伕想要欣賞一下維德斯克的夜景讓他慢慢駕駛,我知道勝利日慶典那天,就有很多馬車很緩慢地行駛在道路兩邊,我再替你們製作一套幻術魔法陣,讓車外的人以為你們兩個人始終在馬車裡面一邊談笑一邊欣賞夜景,這樣就有足夠的時間讓你們兩個人脫逃。而且,你們兩個人顯得越是輕鬆,就越能夠為在你們之前逃離的使館成員爭取時間。」

「為什麼不等到回到使館之後,再一起逃跑呢?這樣一來,我們至少能夠有整整一個晚上的逃離時間。」貝爾蒂娜問道。

「絕不可能,要知道通過魔法進行如此規模的傳送,產生的魔法波動絕對會引起別人的注意,而別人最注意的時刻肯定是在入夜,公主回到使館之後,那時候,我們根本就無法迷惑在維德斯克魔法協會中負責監視的魔法師,但是,當慶典正在舉行的時候就完全不同了,沒有人會認為,使館中的人會扔下公主殿下逃跑,因此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公主殿下身上。

「而在馬車裡面,將兩個人傳送到一百里之外,並不會引起太大的魔法波動,更何況慶典那天魔法師們肯定會用魔法制造出絢麗的禮花,就像勝利日慶典那天一模一樣,空氣中殘餘的魔法能量也會沖淡傳送魔法陣的魔法波動。

「而我要離開,是沒有人能夠發現的,我擁有唯獨我一個人才能夠施展的特殊魔法,這種魔法能夠遮罩一切偵察。」恩萊科說道。

「那麼萬一仍舊有人監測到傳送魔法的魔力波動怎麼辦?」凱特問道。

「那隻能聽天由命了,能逃掉多少人,就逃掉多少人,所以我讓公主殿下和貝爾蒂娜隨身攜帶傳送魔法陣,並且讓在使館的人員事先撤離,因為真正容易被發現的就是使館中這一百多位下屬。」恩萊科說道。

「那麼我們怎樣互相聯絡?分散開來很難保持行動一致。」凱特又問道。

「我會負責進行中間聯絡,別忘了我有靈魂戒指,我可以和你們任何一個人進行聯絡,在一百里範圍內是絕對不成問題的。」

恩萊科說到這裡,突然感到讓那頭大笨熊等候的時間好像稍微長了一點,他說道:「如果再也沒有什麼問題的話,公主殿下您快請科比李奧先生進來吧!」

每個人都在思索著恩萊科所說的一切,最終公主殿下輕輕點了點頭,畢竟在這裡,恩萊科是最有資格佈置和指揮整個逃亡計劃的人。

因為,他不但是這裡實力最為高強的魔法師,而且,他還曾經在荒漠中,在另外一次逃亡中,拯救出九位英勇的皇家騎士的生命。

而其他任何人都沒有同樣的經歷。

隨著公主殿下的吩咐,大魔導士科比李奧在那位侍女和傑瑞的陪同之下,走進休息室。

恩萊科,凱特和貝爾蒂娜和科比李奧交情深厚,那些尋常的客套在他們之間是完全用不上的。

落座之後,科比李奧又犯起愁來,他不知道應該對恩萊科以及公主殿下怎麼開口。總不能夠直截了當地說,恩萊科現在又要麻煩你裝扮成女人的裝束了,這是太后的旨意。

但是,婉轉的語言應該怎樣表示,這可是從來沒有人教過自己的事情。

剛才在皇宮的時候,皇帝陛下對自己避而不見,其實能夠告訴自己應該怎麼說話的也就只有這位皇帝陛下了,梅龍那個傢伙永遠只會給自己留下一大堆謎團。

想了半天,科比李奧那裝滿了神秘的咒語和一大堆煩惱的腦袋裡面,也擠不出什麼有用的主意。

這位大魔導士只能諾諾說道:「這個……這個,皇太后陛下剛才當面給我頒下了一個令人頭痛的旨意,她想要見一見費納希雅小姐,這個……這個……」科比李奧不知道應該怎麼繼續說下去了。

「是為了海格埃洛的事情嗎?」公主殿下問道。

「應該是吧。」科比李奧惴惴不安的回答道。

「我知道這令您非常為難,但是,您也應該知道,對於我們的恩萊科來說,這更是一件極其為難的事情,更何況越牽扯下去,麻煩只會越來越多,越來越大,總不可能永遠矇騙下去。」公主殿下說道。

「誰說不是呢?」科比李奧再一次愁眉苦臉長嘆了一口氣,在這裡他總算能夠傾訴滿腔怨苦了。

皇帝陛下害怕惹事上身,因此極力躲避著自己,而梅龍這傢伙永遠是那副事事不關心的死樣子。

「這樣下去,這場鬧劇何時是個了結呢?」公主殿下皺著眉頭說道。

「誰說不是啊!」大魔導士科比李奧垂頭喪氣的說道,這正是他現在最擔心的一件事情,現在這件事情越鬧越大,想要讓皇帝陛下出面調停這件事情,已經絕對不可能了。皇帝陛下躲避還唯恐不及呢!

「科比李奧先生,我如果冒昧的問一句,如果恩萊科悄悄地逃離卡敖奇王國,您會有什麼樣的反應?」公主殿下問道。

事實上,這並不是一種試探,這是他們剛才一起商量好了的,如果科比李奧的來意真的像他們猜想的那樣的話,那麼與其將這位好好先生矇在鼓裡,還不如和他開誠佈公說明白。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位大魔導士和皇帝陛下跟自己一夥是拴在一條繩子上邊的螞蚱,恩萊科身上的大麻煩對於任何一個人來說,都是一件極為頭痛的事情。

公主殿下並不怕這位大魔導士將恩萊科想要逃離的事情和皇帝陛下明說,因為這位至尊如果完全沒有想到恩萊科會逃跑,那才叫奇怪。

現在和科比李奧當面明說,科比李奧十之八九會回去告訴那位足智多謀的皇帝陛下。

這樣一來,所有索菲恩使館人員大逃離,反而隱藏在僅是恩萊科一個人逃跑這一件事情裡面了。

對於公主殿下的問題,科比李奧並非沒有想過,事實上他也認為,這也許是唯一解決問題的辦法。

這種亂七八糟的事情,也許只有用亂七八糟的辦法才能夠解決。對於一個單方面情願的追求,用一場私奔作為回應,倒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反正在卡敖奇王國這樣的事情屢見不鮮。

對此見怪不怪的卡敖奇民眾,頂多將這件事情當作一場茶餘飯後的笑料來閒談。

給「心愛的人」甩了的海格埃洛公爵,絕對沒有顏面將這件事情當作一起政治問題來辦理,那樣豈不是將這場鬧劇弄得全世界都知道。更何況,現在卡敖奇王國絕對不會再和索菲恩王國之間發生戰爭。

皇帝陛下不願意,大多數臣子們也不會願意,而海格埃洛自己也未必有勝利的把握。

因為索菲恩王國的實力僅僅是露出冰山的一角,已經讓包括自己在內的大多數卡敖奇人,感到極為震驚了。

沒有了這重顧慮,科比李奧也覺得恩萊科就算是回到索菲恩王國,也不會有什麼影響。相反他還會帶走很多麻煩,真正的大麻煩。

不過這件事情,科比李奧自己可不敢隨便亂說,在沒有弄明白皇帝陛下的想法之前,他可不能夠亂說。

不過令他感到欣慰的是,如果這位公主殿下已經打定主意讓恩萊科逃回索菲恩王國的話,那麼這段日子恩萊科絕對會配合自己將這場戲演下去,至少應付皇太后陛下是絕對沒有任何問題的了。

等到恩萊科和那位「費納希雅小姐」遠走高飛,皇太后和皇太姑陛下再怎麼逼迫自己,也大可將責任一腳踢給所謂的「自由而又瘋狂的愛情」。

這個從來沒有浪漫細胞的大魔導士,這一次才真正感覺到,愛情這個東西有的時候還是很有用處的。

「恩萊科在魔法方面的成就,我深感佩服,我想皇帝陛下也很清楚,我是絕對沒有可能阻止得了恩萊科的。」

科比李奧所說的話,和公主殿下的問題根本無關,但是公主殿下當然知道,這位大魔導士言下之意是當恩萊科逃離的時候,他絕對不會出手阻止的。

對於科比李奧這個一向對卡敖奇皇室忠心耿耿、從來沒有過二心的人來說,能夠說出這樣一番話,已經是相當了不起了。

第五章

b逃亡2/b

雖然心中早有準備,恩萊科相當清楚今後的幾天對於他來說將異常艱難,但是,當他站在皇太后陛下以及眾位貴婦人面前,任由她們評頭論足的時候,恩萊科這才發現,他原本顯然是低估了這無比沉重的壓力。

四周那充滿了欣賞羨慕和讚歎的目光,那些貴婦人們微微的點頭,宮中的侍女們飛瞟過來充滿著特殊笑意的眼神,以及皇太后陛下由挑剔到凝重然後又轉為滿意的神情,這無一不令恩萊科感到心力交瘁。

幸好,在海格埃洛府邸的那段令恩萊科永遠不想再次回憶起來的痛苦經歷,已經令他能夠忍受這所有的一切,雖然忍受的極為辛苦。

對於皇太后陛下來說,眼前這位美麗動人楚楚可憐的女孩確實令她相當喜愛。論美貌,這位小姐在她所見過的女子中間是數一數二的。

唯一能夠在美貌上和這位小姐一較長短的,就是自己的兒子皇帝陛下看中的那位米琳達小姐。

但是,只要一想到那位小姐的古怪癖好,以及她在卡敖奇王國那乖乖不得了的名聲,皇太后陛下就感到胃疼。

說實在的,皇太后陛下對於這門親事是十二萬分的不滿意。

真不知道皇帝是用什麼眼神挑選意中人的,居然會選上那樣一個古怪的女孩,這令皇太后陛下好長一段時間想不通。

和那個米琳達小姐比起來,眼前這個女孩除了年齡稍微小了一點,其他的地方要強得多了。

這份恬靜,這份端莊,這份溫文儒雅,這份嬌巧可愛,哪是那個女色狼小姐能夠比擬的呢?

皇帝陛下怎麼會白白放過這樣出色的一個女孩,而選擇那樣一個奇怪的女人做卡敖奇皇后,這實在是令皇太后陛下想不通。

正因為如此,皇太后打從心底裡面羨慕海格埃洛的母親。賽麗可算是白撿到了一個絕佳的媳婦。

對於這位費納希雅小姐和海格埃洛那傳奇般的初次見面,皇太后陛下早就聽身邊的貴婦人們說過無數遍了。

事實上,這段有趣的經歷,早已經成為一個極其經典的愛情故事,在整個維德斯克,甚至是維德斯克旁邊的幾個郡流傳開來了。

那些貴婦人們不厭其煩的,聽別人一遍又一遍複述這個對於她們來說精采而又浪漫的故事。

而皇太后陛下和那位皇太姑正是兩位最忠實的聽眾,她們倆對於這個發生在她們熟悉而且喜愛著的「孩子」(海格埃洛在這兩位眼中也永遠是孩子而已)身上的愛情故事,從來不感到厭倦。

從故事裡面,她們早已經知道這位小姐在這份恬靜端莊的外表之下,也充滿著野性。

不過和米琳達那種完全不屬於女人的野性完全不同,這位小姐就像一位不願意受到束縛的山林仙子一樣,純真自然而又嚮往自由。

因此有的時候,她的行為也常常出人預料之外。

兩位陛下可從來沒有忘記,那些貴婦人們曾經提到這位小姐爬起欄杆來絕不比一隻猴子差多少,而且用來對抗海格埃洛這頭色狼時所使用的招數,又是那種讓貴婦人羞愧得難以啟齒的手段。

這更為眼前這位小姐增添了一份亮麗的色彩。

當然,皇太后和皇太姑陛下更知道,這位小姐有的時候是相當迷糊的,那些貴婦人們背後都叫她「可愛的小迷糊」。

想想也是,會莫名其妙跑到索米雷特家裡面去,還不知好歹跟著海格埃洛這頭大色狼回狼窩,這位小姐確實夠迷糊、夠容易輕信別人的了。

不過與其說這是一個缺點,還不如說這是天賜良緣。

要不然,以海格埃洛原來那種糜爛的一塌糊塗的生活,怎麼可能找到這樣一位天使般的心上人呢?

但是,皇太后和皇太姑對於海格埃洛的家族,以及縈繞在這個家族頭上那可怕的詛咒,實在是太清楚了。

這個家族每一代子孫幾乎都能夠找到這樣一位極端出色的女子,這好像也是這個家族的子孫們的一種天賦,但是無一例外,這原本應該是極其美滿幸福的婚姻,卻每一次為這個家族帶來一場毀滅般的災難。

幾百年來,從來沒有一個人從這無比可怕的詛咒中解脫出來。

海格埃洛能不能成為唯一一個幸運兒,這連皇太后和皇太姑陛下都無法預料,她們唯一能夠做到的事情,就是儘可能將這兩個人湊合在一起,而更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即便他們順利結合之後,仍舊要時刻警惕,因為那個詛咒並不會因為一場婚姻而徹底消失,絲毫的紕漏都有可能帶來可怕的後果。

雖然海格埃洛是個聖騎士,他要比他的父親強得多,但是那位小姐也不是等閒人物,當年的賽麗充其量只是一個上位牧師,又不是戰鬥牧師,因此仍舊只是一個纖纖弱女子。

但是這位小姐可完全不同,作為大魔導士科比李奧的侄女,她擁有普通魔法師根本難以企及的強大力量。

在成達維爾的時候,她甚至和那個索菲恩小魔法師一起配合,施用了令人恐怖的禁咒。

儘管皇太后和皇太姑對於魔法同樣沒有什麼研究,但是她們至少知道,能夠施展禁咒的魔法師,絕對不是海格埃洛這位聖騎士所能夠抗衡的。

超級魔法師和聖騎士,這樣一對夫妻鬧起來,那可就有意思了,能夠站出來阻止的,好像除了大魔導士科比李奧就沒有第二個人了,這種事情萬萬不能發生。

不過,幸好她們手中有殺手絕招。

皇帝陛下新任命的那個宮廷魔法師還不算膿包,雖然看起來有些鬼鬼祟祟的,遠不如科比李奧那麼可靠,但是他多少有些本事,一個星期的時間裡面居然搞出了一點名堂。

不過有一個極其麻煩的事情就是,那座祭壇是完全沒有辦法移動的東西,唯一解決的辦法,只能是等到海格埃洛和這位小姐結婚之後,讓這位小姐住在皇宮之中。

雖然,這樣難免有些麻煩,但是為了安全考慮,這是唯一可靠的選擇。事實上,海格埃洛儘管不情願,也已經答應了。

對於這樣的安排,最高興的當然是皇太后陛下了,因為她今後就有了一個能夠整天聊天的夥伴了,這是無聊枯燥的皇宮生活中,唯一能夠擁有的小小娛樂。

而眼前這位小姐是如此出色,今後住在皇宮之中,自己必定不會寂寞了。

皇太后陛下早已經打定主意將費納希雅小姐留在皇宮之中,因此早早將大魔導士科比李奧找個藉口攆了出去。

這位伯父雖然腦子又遲鈍嘴又笨,但是,有他站在一邊還是會有些麻煩,把他遠遠調開,這位小姐便孤立無援了,這幾乎是所有那些貴婦人們完全一致的想法。

「你過來,走近一些讓我好好看看。」皇太后陛下招了招手說道。

恩萊科硬著頭皮,心不甘情不願一步步向前蹭去。

皇太后陛下上上下下仔細掃視著恩萊科,然後心滿意足笑了笑,一把拉住恩萊科的手問道:「你喜不喜歡海格埃洛公爵?」

「我很討厭他。」恩萊科直截了當的說道。

這斬釘截鐵的回答確實讓所有貴婦人一愣。

「為什麼?」皇太后訝異的問道。

「他是個無賴、無恥、卑鄙、下流,不但是個花花公子,而且是個殘酷的暴君,臉皮也足夠厚……」

恩萊科一口氣數落出海格埃洛無數缺點來,這些東西都是他和身邊那位侍女官一起商量下來的結果,畢竟,海格埃洛在女孩子眼裡到底是怎樣一位人物,恩萊科並不知道。

聽到這一連串完全是貶義的詞語,兩位至尊的陛下也啞口無言了。她們倆當然知道,這番評語對於海格埃洛來說,並不算過分。在很多人眼裡,海格埃洛確實是這副模樣的。

皇太后和皇太姑也沒有打算替海格埃洛辯解,她們也知道,任何解釋都無法勸服眼前這位嬌小玲瓏的小女孩。

因為海格埃洛曾經讓這位小姐吃足了苦頭,心靈中的創傷是很難徹底彌合的。

對於當初海格埃洛那近乎於欺詐和劫持的手段,皇太后和皇太姑早已經聽過無數遍了,那些貴婦人們雖然很願意努力促成這段充滿浪漫的婚姻,但是她們也並不打算為海格埃洛的所作所為文過飾非。

在這件事情上,海格埃洛確實是一個徹徹底底的流氓、無賴和花花公子。

「但是,他喜歡你,他對你的一片痴情,你應該也有所察覺吧?」皇太姑溫和的說道。

「尊敬的陛下,愛情這個東西好像應該是雙方面的啊。」那位費納希雅小姐立刻辯解道。

「這個……」皇太姑也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麼了,從道理上來說好像是她們比較理虧。

「你真的對海格埃洛那片痴情一點都不感動嗎?」皇太后插嘴問道。

這個問題確實令恩萊科哭笑不得,那個花花公子再多麼痴情又有什麼用呢?這整件事情只不過是個超級大笑話,海格埃洛註定是個超級倒霉蛋,他這個家族的血脈恐怕到他這一代就要徹底斷絕了。

但是這些大實話又根本不能夠說出口,他只得皺緊眉頭好像在苦苦思索著一般。

過了好長一段時間才慢慢說道:「如果,我心中別無所屬,那麼公爵大人對我的痴情確實會打動我,事實上,公爵大人讓我受了很多罪,但是,我心中並不太怨恨他,我知道他的家族世世代代傳承的那個詛咒,也許正是因為這個詛咒,令他盲目愛上了我這個絕對不可能和他結合的人,應該怎麼說呢?我並不僅僅屬於我自己,我的心中存在著另外一個人,一個根本無法分割的、對於我來說至為重要的人,我無法捨棄他的存在。」

這番話,是恩萊科所能夠想出來的最委婉的表達了。

但是,他當然早已經料到,那些貴婦人們肯定無法從這番話中,瞭解到事情的真相。

果然,太后寢宮中所有的旁聽者全都將這位小姐那委婉動人、同時又如泣如訴的解釋,當作了另外一個蕩氣迴腸的浪漫愛情故事。

那些宮女們早已經默默垂下了頭,她們的眼睛有些溼潤了。

至於貴婦人們,她們也感到有些悲傷。

雖然以她們和海格埃洛的母親的交情,無論如何她們都是站在海格埃洛這一邊的,但是作為一個卡敖奇人,特別是一個卡敖奇女人,對於愛情的自由一向認為是神聖不可侵犯的。

但是現在,她們正在極力破壞一段浪漫而又偉大的愛情。

事實上,所有人中對於這位小姐所說的這一切,反應最強烈的,就是海格埃洛的母親。

這番話不由得令她回憶起當年在喀什納的苦役營裡,那段令人不堪回首的歲月。隔著一道高高的院牆,她和她的愛人被徹徹底底分離了開來。

那個可惡但是同樣痴情的公爵,和他那位慈愛但是殘忍逼迫自己和公爵結合的母親,那位自己原本應該尊稱為婆婆的老夫人,同樣曾經是自己最為害怕的夢魘。

這位小姐所說的一切,不由得喚起了她隱藏在內心深處那段至為痛苦的經歷。當初公爵是如此卑鄙的,用自己愛人的生命來脅迫自己。

那場交雜著憂慮、悔恨和羞辱的婚禮,以及婚禮之後那對自己來說痛苦不堪,如同被強姦般忍受著摧殘的新婚之夜。

這一切都曾經令自己痛不欲生。

但是,現在這個家族的命運車輪再一次駛動了起來。而這一次,推動著這沉重、骯髒,罪惡的車輪碾碎一對原本是極為恩愛小情人的罪惡的人,正是自己,這個當年同樣一場悲劇的受害者。

海格埃洛的母親心中充滿了迷惑,是成全這對彼此深深愛慕著的小情人,讓當年的悲劇不要再次重演,還是狠下心來,為了自己兒子的幸福,再作一次那傷天害理的事情。

這位母親,這位當年的聖女,這位曾經深深戀愛過的人,這位曾經因為被殘酷的剝奪了愛的權利的不幸女人,無數景象在她眼前一一滑過。

其中有些充滿了溫馨浪漫,有些充滿了熱烈激情。

但是更多的,則是地獄般的痛苦的場面,和一片毫無生機沒有希望沒有感覺,什麼都不存在了的生活。

那些景象一一消散,最終只有一副留在了這位母親的眼前。

他的兒子孤獨的坐在空蕩蕩的房子裡面,眼睛裡面原本銳利而又充滿旺盛的生命活力的眼睛,黯淡下來了。

原本那頭狂傲不羈的金髮,也雜亂的垂在那裡,沒有陽光,灰色成為了永恆的背景。

這就是她的兒子,她唯一的生命寄託,她唯一活著的理由。

在她的眼前,她的兒子就像一棵離開了陽光空氣和水分的樹木,正在慢慢枯萎,死亡。

她絕對不想看到這樣的景象,她一定要阻止這一切。

哪怕是將靈魂出賣給魔鬼,哪怕將來死後受到天庭嚴厲的裁判,被打入十八層地獄永不得翻身,她也要讓自己的孩子得到幸福。

對於賽麗心中在想些什麼,皇太姑陛下再清楚不過了,事實上如果可能的話,她也不願意拆散這樣一對恩愛的情人。

但是除此之外別無選擇。

皇太姑輕聲說道:「孩子,你的意思我很明白,但是,你應該知道有的時候,每個人都要做些不得已必需要做的事情,也許……也許……」

皇太后看到小姑子支吾了半天,話到了嘴邊就說不出口了,因此插口道:「也許,你可以採用一些變通的辦法,你可以將你最重要的東西獻給你心愛的情人,不用感到羞愧,因為這是極為正常的事情,也用不著擔心,雖然海格埃洛公爵恐怕會有點遺憾,但是這並不重要,將最珍貴的東西獻給心愛的人,這是我們這些女人們的權利。

「更何況,只要你願意,在婚後你也可以和心愛的情人保持密切的來往,海格埃洛儘管會嫉妒,但是,這同樣也是我們女人的權利,海格埃洛如果真的深深愛著你,他一定會接受這一切的,更何況到時候,我們也會站在你這一邊,你懂了嗎?婚姻並不妨礙戀愛。」

說到這裡,皇太后陛下住嘴不說了,因為,這番話已經夠露骨了。

雖然在卡敖奇王國這樣的事情並不稀罕,但是她堂堂一國之皇太后,說這些東西實在有些不成體統。

不過,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事實上在此之前,在寢宮之中,這一切都是早已經商量好了的,但是其他的人地位到底是及不上兩位至尊的陛下,因此,這番話最好由皇太后或者皇太姑中的某一位來說。

不過儘管卡敖奇王國民風浪漫,但是這樣的話,仍舊令周圍站著的那些還沒有出嫁的宮女們臉上發燒。

甚至連恩萊科的臉也漲得通紅。

他畢竟是一個索菲恩人,從來沒有想到這樣羞恥、甚至已經達到極度淫亂的事情,在卡敖奇王國居然被當作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在索菲恩王國,如果婚禮那天,新娘被證明不是一個純潔的處女,那麼她將受到嚴厲的制裁,丈夫甚至有權力將這個不貞的妻子貶做女奴。

至於婚後的不貞行為,那就更加罪大惡極了,偷情的妻子將被視為蕩婦。

在索菲恩王國,對於蕩婦的懲罰是極為嚴酷的,或者被賣到公共妓院當作最下賤的妓女,或者罰往邊遠的軍營當作軍妓。

可見索菲恩王國將貞操看得多麼重要。

他對於皇太后所說的這番話,根本不知道應該怎樣辯駁,那實在超出了他原本預料之外。

對於這位小姐啞口無言,那些貴婦人們感到相當滿意。這同樣也是她們精心策劃好的妙計。

雖然卡敖奇王國民風浪漫,這些事情算不得什麼,但是對於一個姑娘來說,仍舊是難以啟齒的事情。

在卡敖奇王國,在婚前就放浪形骸的女孩子並不是沒有,然而那也只是極少數而已。

至於那些早早便失去童貞的女孩來說,大多數原因是因為有海格埃洛和米琳達這樣專門獵取女孩子的色狼的存在,倒並不是因為那些女孩子有多麼熱情奔放。

對於到處拈花惹草的性情、淫蕩不知羞恥的女孩子,無論是卡敖奇人還是索菲恩人都是不太看得起的。

而眼前這位小姐,出身於名門。

雖然大魔導士科比李奧的名門地位,頗受到維德斯克上流社會的懷疑,但是,這個呆板固執的伯父的品行,絕對沒有任何疑問的。

有這樣一位伯父,這位小姐從小受到的家教便可想而知。想必淫蕩是絕對遠離這個無比正統的家庭的。

因此,聽了剛才那番話,這位純真可愛的小天使絕對是沒有辦法開口辯駁的。而默不作聲無疑等於允諾了剛才所說的一切。

皇太姑笑著說道:「我們剛才說的一切,你應該已經明白了吧。好吧,事情就這樣決定了,你反正已經接受了海格埃洛的訂婚戒指,這可是你絕對抵賴不掉的,雖然原因我們大家早已經都很清楚了,海格埃洛的手段無疑是極為卑鄙的,但是,他的一片痴情也足以讓人原諒這極其卑鄙的行徑。

「反正皇帝陛下就要舉行訂婚典禮,我和皇太后早已經商量過,讓這次婚禮更加隆重更加熱鬧些,你和海格埃洛就在訂婚典禮上擔當皇帝和皇后的伴郎和伴娘,等到皇帝訂婚結束之後,便輪到你和海格埃洛正式訂婚,不將你們倆的身份確定下來,海格埃洛總是不能夠安心。

「而你們的婚禮將會和皇帝陛下一起舉行,當然婚禮以前的這段日子,你要相當珍惜了,沒有什麼好羞愧的,將最珍貴的東西交給你至愛的人吧,在婚禮之前的這段時間,你和你的戀人完全可以整天住在一起,再怎樣瘋狂都沒有人會來打攪你們的,你可以給你的心上人一段永生難忘的回憶,這也同樣也會成為你自己最為寶貴的財富。」

皇太姑的暗示讓那些宮女們害羞的漲紅了臉,這對於她們來說實在是太刺激了一點。

「好吧,你應該已經很累了,下去休息一下吧,我們已經給你在皇宮裡面準備好了寢宮,從今天起到婚禮那天,你就住在皇宮裡面。」皇太后吩咐道,說著她點了點頭,身邊的兩位女官恭恭敬敬地走到恩萊科面前。

對於皇太后的決定,恩萊科並不感到意外,事實上,這一切完全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沒有爭辯,也沒有反抗,費納希雅小姐乖乖跟在那兩個女官身後向御花園走去。

看到這位小姐如此聽話,太后寢宮之中那些貴婦人們長長的出了一口氣。

「恭喜啊,你有了這樣一個出色的媳婦兒。」一位貴婦人向海格埃洛的母親賀喜道。

對於這樣一個喜訊,出乎預料之外的是,這位母親只是輕輕苦笑了一聲,嘴角微微往上翹了翹,眼睛裡面並沒有絲毫笑意,有的只是哀傷和憂愁。

看到自己的好姐妹這樣一副模樣,皇太后和皇太姑當然知道,賽麗心中並不好受,為了自己的孩子,這位母親做了平生唯一一件令她自己感到深惡痛絕的事情。

為了自己的孩子,她將自己當年承受過的巨大痛苦,再一次加在了另外一個絕好的女子身上。

這正是命運的作弄。

也許,這也是一種詛咒,來源於古老邪惡的魔法皇帝的詛咒。

對於皇宮的御花園,恩萊科並不陌生。勝利日祭奠那天,他就是在這裡進行表演的。

想起當初那個完全胡言亂語跟事實差了十萬八千里的劇本,恩萊科只能夠搖頭苦笑。

今天的御花園早已經不是它原來的模樣了,緊靠著祭壇的地方建造著一座極為漂亮雅緻的宮殿。少有的三層樓閣,使這座宮殿成為御花園中最高的一座建築物。

頂上那層甚至高過四周聳立的圍牆,站在上面想必能夠清楚地看到皇宮外面的景色。漢白玉的欄杆上雕刻著四季花卉的圖案,金色的琉璃瓦在陽光的映照之下,放射著耀眼的光芒。

作為他臨時的「閨房」,整座宮殿漆成白色,只有火紅色的窗臺和門廊透出那麼一股喜慶的感覺。

一樓和二樓之間有一道廊簷,廊簷下掛著貼著囍字的紅燈籠,這是卡敖奇王國獨特的風俗。

廊簷呈美妙的圓弧狀,猶如陣陣高低起伏的波濤,在宮殿的四個角上還向上高高飛翹而起,猶如海浪拍岸一般。頂樓四周一圈都是陽臺,站在那裡能夠毫不費力將整個皇宮的景色盡收眼底。

在侍女們的伴隨下,走進寢宮。寢宮中的一切極盡奢華。

恩萊科並不是一個沒有見過世面的人,自從這次魔法學徒試煉之後,無論是索菲恩王國還是卡敖奇王國,皇宮之中都曾經留下過他的身影。

而他原本住的那個索菲恩王國使館,原本也是皇家的一處獵宮所在地。公主的寢宮同樣頗為豪華。

除此之外,當初在宰相索米雷特家以及後來被騙到海格埃洛公爵的府邸,他早已經領教過所謂富可敵國的生活到底是怎麼樣的。

但是,眼前的寢宮佈置得顯然比那些地方更加奢華。

看來皇帝大婚,卡敖奇王國確實不惜血本。

寢宮底層顯然是會客的大廳,放眼望去,所看到的一切,不是貼著耀眼奪目的金箔,就是以精緻靈巧的工藝製作出來的美不勝收、巧奪天工的琺琅貼花。四周和天花板上畫著精美的壁畫,那是森林女神漫遊圖。

在大廳正中央擺放著兩排漆金琺琅鑲嵌雕花沙發,沙發上鋪著一層厚厚的駝絨。

恩萊科永遠不會忘記,在索菲恩王宮的那個小休息廳裡面,平生第一次坐在這樣一張柔軟蓬鬆的沙發中,那種異常舒適喜悅的感覺。

大廳當中那塊地面上鋪著一張羊毛織錦地毯,一腳踩下去,整個腳掌會深深陷入地毯之中。

和太后的寢宮不同,這裡沒有擺放正座的位置。

想想也是,住在皇宮裡面,會來拜訪這裡的除了皇帝陛下和未來的皇后陛下之外,就是皇太后以及那位皇太姑。在她們面前,自己只不過是個小字輩。

大廳天花板正中懸掛著一座水晶燈盤,令恩萊科感到奇怪的是,這座燈盤居然不是使用魔法來進行照明的,而是一座用蠟燭來點亮一切的水晶燈。

對於如此大費周章的設計,恩萊科感到有些不可思議,難道花費了那麼大的代價,建造和佈置了這樣一座超級奢華的宮殿,卻沒有那點小錢再增添一座魔法燈盤嗎?

或者說,那些魔法師們為了維持春天般的季節,以至於沒有多餘的魔力來提供皇宮的照明瞭呢?難道他們忘記了,自己無論如何也能夠稱得上是一個不錯的魔法師嗎?

充滿了疑惑,恩萊科走上二樓。二樓顯然是臥室,這個臥室可真夠寬敞的。

和卡敖奇王國大多數建築一樣,臥室永遠充滿了陽光,靠著南邊的那一面完全被打通,全部安上了硃紅色的落地大窗。

這樣的佈置一向令恩萊科感到不太安全,難道卡敖奇人不怕半夜起來一腳踏空摔到樓下去嗎?

臥室的正中放置著一座大床,一座極大的大床。

大床的四角支著四根金漆雕花支柱。一頂明黃色絲綢繡金堆花流蘇帳幔掛在支柱的頂端。

令恩萊科感到奇怪的是,在大床的前後兩端安著兩塊鏡子,在床鋪頂上同樣安著一塊。

靠著西牆擺著一座紅木雕花琺琅鑲嵌的衣櫃,用不著開啟衣櫃,恩萊科就知道,裡面掛著的肯定是那些令自己感到異常痛苦的長裙。

在牆壁的四周掛著無數藝術珍品。恩萊科雖然並不識貨但是心中猜想,放在皇宮之中的應該不是假貨。

在臥室的另一角放著一張金絲春藤躺椅,旁邊擱著一個白胎陶瓷描花亮釉茶几。這倒是卡敖奇王國獨有的稀罕事物。

恩萊科一時之間還不想就寢,反正接下來的幾天要在這個地方度過,樂得先好好看看周圍的環境。

他沿著寢宮一角的螺旋扶梯爬上了頂樓。

頂樓無疑是一間休息室,這裡原本應該是相當寬敞的,但是因為堆滿了名貴的裝飾和擺設,因此整座休息室顯得有些窄小。

不知道為什麼,看到這座休息室,總是讓恩萊科聯想到宰相索米雷特府邸中的那座小會客室。

他暗自猜測,這些獨特的佈置會不會同樣出自那位宰相大人之手。

在頂樓休息室周圍根本沒有牆壁,全都安著硃紅色的落地大窗,開啟窗門,外面是一道陽臺。站在陽臺之上,恩萊科極目遠眺。

寢宮的頂樓和祭壇上那十二根立柱頂端幾乎平齊,從這裡能夠清楚得看到這座當初百思不得其解的奇異魔法陣。

和當初相比,恩萊科現在的實力要高超很多了。這座魔法陣在他看來確實相當高明,甚至連他都對很多地方並不瞭解。

除了這座魔法陣比較礙眼之外,其他地方的景色絕對是好的沒有話說。繁花似錦的御花園就在腳下。

為了讓深秋的季節顯得像春季一樣生機蓬勃,那些原本只掌握著強大毀滅力量的魔法師們整天奔忙著,像是春天四處播種著的蜜蜂一樣,他們用神奇的魔力,使得樹木維持著碧綠鮮嫩,使得百花爭豔鬥麗。

而皇宮的御花園更是那些魔法師們最關注的地方。

這裡的每一個角落都種植著最漂亮的花朵,從樓上一眼望去,就像是身處於一片綠樹和鮮花的海洋之中一樣。

站在陽臺上抬頭向遠處望去,勝利廣場以及那座當初令自己出乖露醜的「真實的殿堂」就在眼前。

想想那時候每個使節團成員心中都惴惴不安,唯恐他們不能夠完成使命,使得卡敖奇王國對自己的祖國發動無比殘酷的侵略戰爭。

現在戰爭的烏雲早已經消散,但是對於公主殿下和自己來說,這種不安的感覺並沒有消失,他們仍舊麻煩纏身。

想到這些,恩萊科再也沒有心情欣賞四周的美景。他對身邊的那位侍女吩咐道:「請你將我的貼身女僕帶到這裡來好嗎?她一直在皇宮門外等候著。」

「我們可以伺候您,太后是這樣吩咐的,難道我們做錯了什麼嗎?」一位女官問道。

「噢,並不是這樣,我只不過不習慣其他人跟在我身邊,我的侍女從小就和我在一起,我離不開她。」恩萊科解釋道,其實這都是公主殿下的感受。那位女官確實是公主殿下身邊一刻都不能夠離開的人物。

這種回答顯然很有說服力,事實上,在卡敖奇王國,很多貴族小姐從小就被身邊的女僕給服侍慣了,即便後來嫁到別人的家裡面去,那個女僕總是要帶走的。

憑藉著這層關係,這些女僕在小姐們身邊很有影響力,她們不僅僅是女僕,也是知心的好姐妹,甚至不少小姐結婚之後,讓這些貼身女僕成為自己丈夫身邊沒有名分的妾室。這在卡敖奇王國屢見不鮮。

那兩個宮女連忙照著吩咐去做了,因為太后早已經吩咐過,除了這位小姐不能夠擅自離開寢宮一步之外,其他的要求必須極力滿足。

看到兩位女官退下去,恩萊科走下樓梯,空蕩蕩的寢宮之中沒有什麼好留戀和參觀的地方。

不知道為什麼,只要一穿上女裝,恩萊科總是感覺到很容易疲勞。現在他需要一個充足的休息。

被皇太后召見,要比他原本預料中的更加疲勞。

躺在床上,恩萊科感到異常難受。雖然這張大床鋪著厚厚的鵝絨被褥,異常柔軟暖和。雖然床上無論是枕頭還是被子都是用絲綢縫製的,極其光潔滑爽,但是,恩萊科仍舊感到極其不自在。

那完全是因為床頂上安著的那塊鏡子,他躺在床上的樣子,完全映照在那面鏡子之中,恩萊科絕對不習慣看著自己的影像睡覺,這總是令他感到怪怪的,更何況,鏡子中的影像並不是原來的他自己,而是女裝的她。

恩萊科雖然還小,但是也快要到成年的年紀了。對於女孩的綺思遐想,在他這個年齡總是在所難免的。

在家鄉的時候,他就曾經對於女孩子這種極為熟悉同時好像又無比遙遠的「生物」,充滿過好奇。

只不過當時他只是一個雜貨鋪老闆的兒子,每天為了維持生計,要幫父親打理店鋪的生意,他可不是那種有閒錢又有閒情意致的花花公子。

雖然魔法學徒試煉開始之後,恩萊科遇到了不少原本從來沒有遇到過的漂亮女孩。

事實上貝爾蒂娜就相當出色,但是恩萊科總是感到自己和貝爾蒂娜他們並不是一個階層的人。

至於那位美豔動人但是實力高強到難以形容,同時脾氣也暴躁的像是一座二十四小時隨時可能噴發的活火山一樣的克麗絲長公主老師,恩萊科敢發誓,他絕對沒有過絲毫的好奇之心。

至於後來那位公主殿下,在恩萊科看來,和長公主老師並沒有什麼兩樣。

真正讓這份對於女孩子的好奇心得到滿足的,恐怕就是在「森林妖精」酒吧,那香豔的一夜。

恩萊科可以肯定那一切都是真實的,因為那位郡主殿下確有其人,那麼那天做的那些荒唐事情也應該確有其事,並不是自己任意遐想。

現在的恩萊科當然能夠想象那是怎麼樣一件事情。

靈魂之神的魔法中有很多能夠產生這樣幻境的魔法,雖然所有的一切都是發生在幻境之中,但是,並不代表那完全是虛假的,那同樣也可以看作是真正發生過的事情。

事實上,隨著對靈魂魔法認知的越加深刻,恩萊科知道,這種魔法具有極大的危險性,一個控制不住,幻境中的人格就會和現實中的人格互換,一切都會弄假成真。

也許用作繭自縛來形容那些喜歡使用靈魂魔法控制別人的人最合適吧。

那場無比真切的春夢,第一次令恩萊科嚐到了女人的美好滋味。

而那位米琳達小姐對自己的作弄,更讓他的肉體初步品嚐了那種銷魂,而這種吸骨食髓的舒服感覺還只不過是個開頭。

如果不是因為那位米琳達小姐同樣也是個乖乖不得了絕對招惹不得的傢伙,恩萊科也許早已經忍不住這些誘惑,投入這位小姐的懷抱之中了。

等到從成達維爾回來,原本一直對自己屢加迫害的公主殿下,突然間主動對自己熱情起來。

說實在的,這段時間來,忍受美麗動人的公主殿下的誘惑,並不像大多數人看起來那麼輕鬆,每天早晨起床的時候,恩萊科總是感到異常的衝動,有一種激情驅使著自己去推開那永遠不會鎖上的房門。

但是,公主殿下曾經給自己的心靈帶來的創傷,是一道永遠無法逾越的深溝,每一次都及時阻止了這股衝動。

正因為如此,恩萊科感到這種誘惑,這種刻意的壓抑,給自己帶來了一些變化。

平時可能無法感覺到有些什麼不同,但是,現在當他躺在床上,一抬頭便能夠看到鏡子裡面女裝的自己的時候,感覺就完全不一樣了。

鏡子裡面那個「漂亮女孩」無時無刻不在誘惑著他,但是該死的是那就是他自己。

或者,更確切的說,是另外一個自己。

事實上,恩萊科感到越來越迷惘,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那麼適合作個女孩子。

自己有著一個男孩子所不應該有的怯懦,也許作為一個男人自己確實極為失敗。好像當一個女孩,這些缺點倒全都變成了優點。

也許正如在幻境中所發生的一切,並不能夠說是完全虛假的一樣。

女裝的自己,那個所謂的費納希雅小姐也並不是完全不存在的,也許那位小姐也是自己,是自己的一部分,是深藏在內心深處的自己。

躺在床上的恩萊科突然間跳了起來,他不能夠再睡下去了。這實在是太危險了。

躺在那張床上,在面對面看著鏡子裡面女裝的自己,弄不好會發生很糟糕的事情。恩萊科不知道應該怎樣面對這種無謂的煩惱,他現在實在需要清醒一下。

他輕輕一彈指,在這個時候,沒有比當頭倒下一盆冰涼的混合著大量冰塊的冷水,更能夠令他清醒的了。

但是,出乎他預料之外的是,水並沒有如預料中的那樣當頭澆淋下來。沒有絲毫的魔法反應。

恩萊科感到極為奇怪,他再一次彈了一下手指,仍舊毫無反應。「難道是因為我剛才一直在胡思亂想?」恩萊科自言自語起來。

他清了清頭腦,排除一切雜念,然後,接二連三施展了幾個魔法,但是無論施展什麼魔法,全都毫無反應,好像魔力突然間全部消失了一樣。

恩萊科知道事情嚴重了,因為他之所以敢於單獨留在皇宮之中,原本憑藉的就是自己雖然並不算強大,但是在別人眼裡被一百倍一千倍放大的魔力。

只要能夠施展魔法,逃出這個在平常人看來戒備森嚴的牢籠,對於自己來說,並不困難。

但是,顯然皇太后陛下早已經料到這一切。

事實上對於皇太后陛下,恩萊科並不瞭解,但是對於海格埃洛那位足智多謀的母親大人,他極為了解,這位當年的聖女有著常人無法企及的智慧和謀略。

看來她早已經預料到這一切,因此事先預備好了對付自己,不過誰會是幫兇呢?

科比李奧這頭大笨熊絕對不可能,他跟自己玩這一手,等於給他自己添麻煩。

大主祭梅龍?更不可能,梅龍不會來管這種事情。

最有可能的就是特羅德,但是恩萊科想了半天,否定了這種可能,雖然和特羅德僅僅相處了幾個月,但是恩萊科早已經將這位外表猙獰可怖的邪法師,當作了最可以信賴的夥伴,特羅德絕對不會如此陷害自己。

如果不是特羅德的話,那麼就有可能是德雷刻絲。

雖然在成達維爾的時候,他敗在了自己手上,但是那並不代表德雷刻絲實力不強,自己只不過打了這個傢伙一個措手不及罷了。

如果真是這個傢伙在暗中搗鬼,那可就麻煩了。

恩萊科靜下心來將自己所能夠使用的魔法一一施展了一遍,對於他來說,能夠施展任何一種魔法就等於掌握著一種有力的武器。

在現在這種狀況下,任何幫助都需要牢牢把握。

恩萊科所作的努力並沒有白費,當他取出梅龍大主祭送給自己的理智之心,並且利用這遠古神器施展起魔法的時候,一道魔法遮罩無聲無息的將寢宮整個籠罩起來。

恩萊科大喜過望,只要能夠施展魔法,就沒有任何東西能夠阻擋他逃離皇宮的行動。

而理智之心又是所有魔法之中最有用的一個,今後的幾天之中,他再也用不著擔心外面有人窺探自己的行動了,而且也用不著擔心那個暗中主持一切的人,發現自己仍舊能夠使用魔法,理智之心能夠將一切窺探魔法遮罩在外面,同時又不讓窺探者發現他的窺探魔法早已經失效。

既然理智之心能夠使用,那麼靈魂戒指沒有道理不能有效運作,而靈魂戒指比起理智之心來,在這次逃亡行動中將起到更加重要的作用。

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恩萊科施展起靈魂戒指的力量來。

令他感到寬慰的是,靈魂戒指同樣一點都不受到影響。看來那個剝奪自己魔力的神奇魔法,並不能作用於這些遠古神器。

恩萊科這時才真正後悔,當初為什麼那麼大方的將在斯崔爾郡那廣袤的原野上挖掘出來的魔法裝備,一股腦兒送給了米琳達小姐,如果現在他手裡擁有火神鍛造的戰錘或者是戰神賜予的長矛,那該有多好。

不過令他感到欣慰的是,雖然力量大大減弱,但是黑暗旌旗、混沌晶壁、暗黑龍槍這些遠古魔族使用的魔法,居然仍舊能夠使用。

恩萊科從來沒有忘記,當初混沌晶壁是他唯一能夠使用的魔法,依靠這個唯一的魔法,他逃過了多少劫難。

至於暗黑龍槍,既然它在梅卡魯斯要塞前,能夠擊毀大魔導士科比李奧的禁咒魔法「末日浩劫」,那麼就沒有理由不能夠破壞禁錮自己、使自己無法使用魔力的那個神秘魔法。

一旦自己恢復對於魔力的控制,那麼傳送魔法就可以讓自己輕鬆逃離這用金絲編織而成的牢籠。

想到這裡,恩萊科漸漸定下心來。

他悄悄地撤去了理智之心的魔法屏障,因為一直使用理智之心,難免引起暗中禁錮自己魔力的魔法師的懷疑。

現在,最重要的一件事情,便是怎麼讓那些暗中算計自己的人放心,自己已經失去了使用魔法的能力。

看來得好好演場戲。

不過怎麼做才是最合適的呢?這場戲必須一次成功,絕對沒有排練和重新來過的可能。

而演戲失敗,並不僅僅對於他一個人是一件極大的麻煩,使館裡面正準備逃亡的那些人,恐怕也會受到牽連。

恩萊科坐在角落中的躺椅上,將腦子裡面紛亂的思緒清理乾淨,再一次將所有的一切一一羅列在眼前。

當初就在這裡,就在這皇宮中的御花園裡面,就在勝利祭壇之下,當凱特面臨困境的時候,自己不是也曾經這樣靜下心來過一次嗎?

只要臨危不亂,只要能夠保持心裡的平靜,只要能夠讓腦子始終極為清晰。總能夠從紛亂複雜的事物中找到規律、破綻或者是令自己逃出生天的機會。

而現在,他所需要的只不過是一種能夠矇蔽別人視線的假象。

現在,他唯一要做的就是變成一隻好像已經被別人剪去用來飛翔的翎毛,甚至被折斷了翅膀的柔弱無助的小鳥。

這富麗堂皇的寢宮,無疑就是那用金絲編織而成的鳥籠,一個極其美麗但是束縛住自己展翅翱翔的鳥籠。

他必須表現出對於自由的無限嚮往。同時也要讓人們感到自己對於一切已經束手無策了。

也許,一兩個在所有人看來愚蠢的逃亡行動能夠讓別人確信這一切,但是,逃亡行動又不能弱智到任何一個宮廷侍衛都能夠發覺的地步。

這些原本就要讓那暗中窺探著的人發現的逃亡,必須制定的足夠精細,足以讓別人認為自己在這裡面花費了無數心血才行。

作者「藍晶」的其他小說

魔眼》《魔武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