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吧,這次想幹什麼?」王天逸問道。
江寒馬上躬身笑道:「有件事要請示司禮……」
「請示個屁,不就是又要拉我出去審問!」王天逸冷笑道。
「哪裡的事情,呵呵。」江寒笑的很開心。
這種審問王天逸已經經歷了好幾場,想起來卻就想大笑,因為他看到了林謙那群手下那種找不到下嘴之處的鬱悶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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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為啥敵人對你錦袍隊婚禮如此熟悉?導致建康骨幹幾乎一夜之間全死光?而你作為新郎卻一點事也沒有。
王天逸先大怒:老子娶得是武當千里鴻的義女,崑崙掌門的義妹,你見過有連親傢什麼情況都摸不清的嗎?你見過不讓親家上門走動的嗎?
接著垂淚:我妻冒死通知我危險,以至於被秦明月這狗賊毒死!
最後再次大怒:此事就連崑崙中人都一清二楚,你可以去查!
問:為啥章高蟬要把他的父母送交給易月那邊,而非幫主那邊?你是早和易月有勾結還是意圖勾結?
答:這正是我和崑崙不共戴天的原因之一。但忠在孝前,我身為長樂幫的人,深受幫主和少幫主的大恩,自當銜草接環報效……被打斷。
問:你既然和崑崙不共戴天,那為什麼你會毫髮無傷的逃離他們掌握?
答:我知道我死了你們才高興。
問:你知道不知道擅自和慕容成簽約就是叛幫大罪?誰給你資格讓你和慕容成那樣的人簽約?如果沒有我林謙,你替慕容成辦了敵人,慕容成再消滅你,豈不是建康又成了他的囊中之物?什麼?你不信慕容成會消滅你?你和他什麼勾當?你是不是易月的蛇?
答:慕容成屠我婚禮殺我同袍,也是我不共戴天之大敵,我甚至在宋家埋下火藥就準備建康群獠一起送上西天!但為了幫派利益,我拋棄個人仇恨,忍辱負重的和其簽約,我家破人亡,孤立無援,在建康率領一群老弱病殘孤軍死戰,視死如歸,從大江一路血戰到路面,那時候你們在哪裡?啊?我們為長樂幫拎著腦袋死戰的時候你們在哪裡?現在你他媽的站在用我們的血換來的地盤上居然……你狗日的居然還敢懷疑我是蛇?(站起來開始動手,被客氣的制服)
看著被自己一拳搗得滿嘴血的審判官,他正躺在地上無可奈何的看著自己,面子上怒不可遏的王天逸卻在肚裡冷笑:「你們能奈我何?敢奈我何?」
「乾脆殺了這雜種算了!他居然在審問的時候大打出手!」原長樂幫建康商會護衛頭領兼長樂幫建康飛鷹鏢局第一掌櫃——席濟航正滿臉怒氣對著林謙說道:「以他錦袍隊司禮的級別和身份,哪一條允許他和敵人主帥簽訂地盤協議的?這是越權,而且對方是霍長風的死敵慕容成,這簡直是不折不扣的謀逆!這就是死罪!」
看著暴跳如雷的親信,林謙笑了笑:「不過謀逆還是越權簽約,不要忘了一條,他成功了。」
「成功就能免罪嗎?」席濟航拍了桌子。
「當然可以。不擇手段,只要成功就行,一俊遮百醜。」看了看含笑不語的林謙,管家江寒插嘴道:「他孤立無援,除了找面對復叛的崑崙一樣一籌莫展的慕容成,他還真找不到一個盟友,要是在老霍面前論起來,說不定還會認為他就是一個大大的忠臣呢。幫主說你行你就行,很簡單,這傢伙知道這點,所以有恃無恐,不把我們放在眼裡。」
「那怎麼辦?總不能放過這小子吧?」席濟航反問道。
「唉,老席……」林謙嘆了口氣,笑了起來:「你經常有點一根筋,我們只要拿到我們想要的,這才是目的,殺他與否只是手段,別總咬住了東西就捨不得鬆口,忘了自己原來是想幹嘛的。」
「可是,不搞掉了他,我們只能拿到點殘羹冷炙,搞不到所有。現在他完全攥在咱手心裡,不能放手,要知道他也是建康起家的,我們也把這裡當家,別養魚養出條鱷魚來。」席濟航哼哼的說道。
「不能硬搞。」江寒說道:「下手太急,容易被人看做是嫉賢妒能,在揚州也不好交代。必須有鐵證。」
「王天逸有恃無恐尖嘴利齒,嘿嘿,可是,」林謙笑道:「他不是一個人,總有人會開口給咱們需要的東西。」
「從外圍下手蒐集證據?掌櫃的高見。」江寒恭維道。
「他手下能有這種證據嗎?」席濟航有些疑問。
林謙閉目凝神,嘴裡吐出的音調卻寒入骨髓:「這個人出道是從背叛師門青城開始的,後來加入暗組,但接著為了榮華富貴又背叛了易月,投入霍長風懷中。
看出來沒有,他每次地位高升都是靠著背叛。
在霍無痕身邊也是個馬屁精,為了巴結少幫主,居然去學種花習畫畫。
這種寡德廉恥的小人要是真像他說的那樣,為了忠而不惜忍辱負重浴血死戰,那真是見鬼了!
他做出這樣的事情,只有兩種可能:一是他原本就是易月埋下的暗子,協助慕容成本就是他的任務;二是他真的勾結了慕容成,簽約以及替慕容成水戰武當精銳,都是為了自己賣個好價錢的。
無論是哪種情況,必然會留下蛛絲馬跡,手下不可能完全不知道。
就算他做的漂亮,什麼都沒有,但他無論忠於易月還是得罪易月,從婚禮那次屠殺對方掌握情報之精準來看,他身邊必然潛伏著易月的人,如果能揪出這些人來,他也脫不了干係。要知道現在霍長風聽到夜鶯二字就渾身發抖,連暗組出身的人都被趕出了他的親衛隊。
就從他手下撕開缺口吧,給我狠狠的查,尤其是和暗組有淵源的,一個都不要放過,呵呵。」
「掌櫃說的太好了,屬下欽佩無比。」席濟航讚道。
江寒補充道:「現在對面,慕容成已經完蛋,我們可以請新任的建康總管幫忙協查,希望他們感興趣。」
「人走茶涼,慕容秋水已經得勢,怕是心思全放在坐牢屁股上,他大哥乾的事情未必會上心,試試吧。」林謙撇了撇嘴。
「還有,王天逸該如何處置?仍是羈押嗎?」說到這裡,江寒面有難色:「現在建康武林中有些不好的傳言,說我們想……」
「讓我想想。」林謙陷入了沉思。
第二天,江寒就來找王天逸了。
面對王天逸的質問,江寒笑的好像一朵花一樣:「什麼審問?怎麼會啊,我們總管請您過去商議一件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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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林謙,王天逸很是謙謙有禮,林謙對他也熱情無比,甚至是主動上來扶著司禮上臺階。
「你立了大功,但按幫主的意不得不審查反賊同黨,但現在大戰剛畢,高手傷亡慘重,把你關在這小小的建康是耽擱你的才能啊,也是長樂幫的損失。天逸有什麼想法啊?」林謙問道。
「放我了?」王天逸肚裡冷笑幾聲,面上卻趕緊抱拳作揖,連稱感謝,說道:「現在城裡還有一些武當崑崙匪類,旁邊慕容成虎視眈眈,屬下想趕緊出來,招兵買馬補充高手,儘快啟航直撲揚州,殺盡易月等逆賊奸臣,為幫主盡忠。」
「忠勇可嘉。」林謙大笑道,轉而卻道:「我知道你能力卓著智勇雙全,但揚州不方便你去,你知道,幫主已經下達嚴令,命各部屬嚴守崗位,嚴禁擅歸揚州,違者以通敵謀反論處。不過,眼下有一件大事正需要你這樣的幹才去做。」
「什麼事?」
「剛接到幫主信函,命我們建康部就近協助慕容世家追殺崑崙掌門章高蟬。」林謙拿出一封公函遞給了王天逸,笑道:「這種重要任務非你莫屬啊。」
王天逸卻是一愣,問道:「不是我們要主殺章高蟬嗎?他襲奪我們的建康,怎麼成了我方協助慕容世家了?」
「啊?哦,呵呵」林謙拍著自己腦門笑了起來:「我都忘了你不知道這幾天江湖大事,也不怪你,江湖風雲瞬息萬變,一日之間就能滄海桑田。都怪我都怪我。」
說罷,林謙把章高蟬刺殺慕容世家家主得手,慕容秋水暫領家主之尊位,發誓要為父報仇雪恨的情況說了一下。
「看見沒有,慕容世家比咱們還要倒霉,所以我們賓主易位。」林謙談的很輕鬆,但王天逸一顆心卻幾乎要駭得停頓了。
在林謙說話之後,王天逸舔了舔發乾的嘴唇,用緊張到嘶啞的聲音問了一個問題:「大公子呢?」
「哦,具體咱也不知道,反正據說犯了不知多少條家規,被奪權囚禁了。最後如何處置那是人家的大秘密,哈哈,咱就更不知道了。」林謙哈哈一笑:「真能耐,想騙千里鴻不惜丟擲老爹當誘餌來,但沒想到千里鴻這廝真讓人去幹了,真是針尖對麥芒,一對亡命之徒,這就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怎麼樣?你意下如何啊?」看王天逸愣愣的好久沒說話,林謙問道:「這可是建功立業的大好機會啊。」
「要不,你就繼續住在家裡等調查結果,」林謙冷笑了幾聲接著說道:「你知道我收復建康事情萬端,人手匱乏,對處理調查你們這事是力不從心,怕是你有得等了。」
這一刻,如同被雷擊中,眼前的光輝前景再次又遙遠到模糊,王天逸恨不得手刃千里鴻,把他大卸八塊。
除了去還能如何?建康這邊唯一能動的棋子就剩自己了。
「屬下願效犬馬之勞。」王天逸拱了拳有氣無力的說道。
當然吃人不吐骨頭的林謙不會這麼輕易的把王天逸放出效力,他還有諾多條件,第一,王天逸不能攜帶自己部下,因為他們還都在協助調查,林謙只指派了七八個他的人跟著王天逸,這對於對付武神那種鬼神般的高手簡直是送死的,別說找到了上去擒拿或者誅滅了,估計看見了只有掉頭而逃的份;
林謙對這條很有理有據的解釋道:派出人力如此之少,是因為丁玉展已經打出了誅滅魔頭章高蟬的旗號,他手下高手雲集,而且各個門派包括慕容的人還在朝他彙集,王天逸只要去找他協同剿滅就行了。
第二,因為王天逸清白未定,王天逸需要立下軍令狀作為林謙派他出戰的補償,林謙倒沒有讓王天逸不成功就成仁,只是說在沒有拿到長樂幫大敵章高蟬首級前不得收兵,這簡直是玩笑,就靠著七八個人,幾把刀,就要拿他的首級?別說拿不到,就算能拿到,其他勢力能不和你搶首級嗎?壓得住誰?
「完不成,嗯,降職記過?」王天逸木木的審了一遍那軍令狀,習慣般的問道:「要是我完成了如何?」
「馬上高升,呵呵。」林謙興高采烈的拍著王天逸的肩膀:「我替你向幫主請功!你手下當然全放出,我撥給你銀兩人力,讓你優先重建錦袍隊。」
對這種任務,焦頭爛額的霍長風算給了慕容秋水面子,派出戰力了,而林謙也完成了霍長風的攤派,確實放出高手出去了,但對執行人王天逸而言,怕是隻能漫無目的的在外邊遊蕩了。
告別林謙,到了家門口,王天逸無力的從馬車上下來,失神的差點一跤摔在地上,面對這樣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和這神鬼都無力的局面,他第一個念頭就是趁此機會乾脆跑回揚州投效易老得了,就算完蛋起碼是和同袍父母一起安葬。
「司禮,司禮。」看門人小步跑過來,連續喊了幾聲,才讓失魂落魄的王天逸扭過頭來。
「有人要見您,已經守了一整天了。可巧您這就回來了。」看門人斜指著身後說道。
「他要是跑了怎麼辦?」席濟航正在問林謙:「您剛才說把他指使出去,不落人口實也好方便查他。」
「哈,我就是給他機會讓他跑,這讓他自己坐實自己罪名,老子都不用費力找他尾巴了!」林謙嘴角上露出一個猙獰的微笑,他用手指敲著桌面命令道:「你密令要跟王天逸出去找武神的那幾個部下,不用警惕,不用看管,一切聽王天逸的意思。只是,如果發現他失蹤或者潛逃了,不必搜尋或者追擊,立刻回來報告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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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鴻被綁架回來後,應聚平等原來的主人就趕緊跑到鏢局外邊做生意去了。
一是因為主廳大院全被丁玉展和趙乾捷的手下豪傑霸佔了,二是,他們也不敢趟包括千里鴻在內的這麼大一灘渾水,有多遠就躲多遠了,倒是真真正正的鳩佔鵲巢了。
等待武當的回覆或者禮物,是漫長而無聊的,每日里,丁玉展就和千里鴻帶著一幫手下在空蕩蕩的大廳裡飲酒吃肉。
而幕後的楊昆則比較辛苦,他指揮人力把這個訊息在江湖四處傳播,希望能擴大聲勢,逼迫武當掌門千峰翠就範,同時還要佈置外圍防務,以防武當高手來突襲救人。
這天亦是和先前一般無所事事,除了又來了幾個和章高蟬有仇的江湖高手,丁玉展自然請他們吃飯喝酒,趙乾捷坐陪,千里鴻也給提摟過來一起陪著。
不過千里鴻倒是一臉的無所謂,別說驚慌失措,根本就是傲氣十足不屑一顧的模樣,自己舉杯喝酒伸筷子吃飯,混沒把一桌子的仇人放在眼裡。
「你在我這裡呆幾天,回去肯定胖了幾斤。」丁玉展看著對面的千里鴻嘲笑起來。
「幾天?胖幾斤?你丁三眼光也太窄了點吧。嗯,我打算吃成胖子再走。」千里鴻冷笑起來。
看對方這種無所謂的模樣,丁玉展一時氣結,說不出話來,愣了好久才苦笑道:「真該把你手下留下幾個來。」
「怎麼?大名鼎鼎的丁大俠也會後悔?」把嘴裡的雞骨頭吐到桌子上,千里鴻抱臂說道。
「後悔個屁!」丁三敲著桌子叫道:「起碼可以搞到你的路費吧!總比你現在白吃白住強啊。」
「要錢?爺賞你。」千里鴻羞辱般的從懷裡掏出一塊金葉子,摔在丁三面前。
從這兩個豪雄開始單挑開始,其他人早識趣的閉嘴不語,此刻看千里鴻這樣羞辱丁三,都偷偷轉了眼珠去看丁玉展要不要暴跳如雷。
沒想到,丁三呆了一會,伸手捻起那金葉子,掂了掂份量,突然大喜,急急揮手叫來僕役道:「快去,搞牛羊雞鴨還有好酒!什麼?買多少?能買多少買多少!」說罷,扭頭對千里鴻舉杯笑道:「老千,不是我說你,你這樣就見外了!你是咱的客人,怎麼還能用你的金子買酒菜呢?不過我養著這麼多好朋友好兄弟,手頭緊,算借用吧。以後還你!放心。」
「你孃的!小心噎死你。」千里鴻咬牙片刻,別過了身子,臉朝外,抓過一個酒壺喝了起來。
看千里鴻不理他,丁三空舉著杯子愣了一會,正嘿嘿笑著收回胳膊準備自己幹了,旁邊坐著的趙乾捷怎麼會讓他冷場,趕緊舉杯相撞,叫道:「敬丁俠一杯。」
一呼百應,這桌上的酒杯馬上都舉到了空中和丁三相碰,旁邊幾張桌子上的俠少俠客也湊熱鬧過來敬酒,丁三高興起來,舉杯站起來身,大叫道:「來來來,大家一起幹了!」
就在此時,一個洪鐘般清亮的聲音猛然在聚賢鏢局中迴盪起來:「兄弟可否也討杯酒吃?」
這聲音以內力傳出,就算在人聲嘈雜的大廳中人人都聽的清楚。
大家變了臉色,齊齊扭頭朝院門看去。
一個高大的身影繞過照壁,他一身農夫的裝扮,一根草繩扎腰,沒有兵器,面露微笑卻腳步堅毅,赤手空拳的直直而來,但身邊四個負責守衛的兄弟手持鋼刀又驚又恐的指著,卻沒一人敢把兵刃遞上去,就這麼一圈人一起圍著他朝大廳近來。
看清了來人是誰,丁三張大了嘴巴,手裡的杯子掉到地上摔了個粉碎,不僅是他人,咔嚓聲不絕,竟然碎了一地的杯子。
千里鴻感到氣氛有異,扭過頭朝身後望去,一見之下,也是立刻杯子脫手摔落,整個人猛地站了起來,難以置信的大叫起來:「你怎麼真的來了?」
來的不是別人,卻正是這些好漢的死敵——武神抑或魔頭——天下第一高手章高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