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節 烈火大江(完)

經過如此慘烈的一戰,崑崙和武當援兵近乎全軍覆沒,但對方亦是傷亡慘重到極點,作為主力的慕容成不必說了,王天逸那邊自然也好不到哪裡去,且不說王天逸重金招募的烏合之眾死傷殆盡,就是把嶽中巔等從這場鑿船死戰中生存下來的譁變高手算上,還能站著並能慢慢走路的不過區區近三十個人而已。

在這個時刻,建康近乎成了一個無武林高手的空白之地。

迅速「譁變」的劉三爺等原商會人士和附庸過來乞丐團頭王大立等人,所帶來的流氓、打手、護院、保鏢乃至身體壯碩的乞丐倒成了這戰場上無人可以抗拒的絕對高手,當然他們不過是來打掃戰場的。

自己的死傷者要搬運和妥善救治,而敵人屍體則被滿心仇恨的手迅速丟進大江餵魚,受傷的人被補刀致死或者直接活著和屍體一般處置,少數還活著的俘虜則作為功績的見證和幫派的吉利物件保留下來,被勝利者盡情的凌辱,等到厭煩了之後,自然也是一般的處置。

一切都是按江湖規矩來。

千里鴻自然順理成章的撤退了,但慕容成和王天逸誰也沒打算乘勝追擊,一晚上收復建康,因為建康中的任何一隻力量都奄奄一息到誰也沒實力做動作了。

大戰之後的第一件事必然就是休整,所有幫派就像他們自己握著兵刃的手指,全部麻木了,不伸展開休息好久,怕是連筷子也拿不起來了。

王天逸就是這樣,苦戰了一宿的他,渾身好像泡在了醋缸裡,從骨頭到汗毛全部都是軟軟的,只要一動別說身上那些肉就好像要痠疼的掉下來,就連嘴裡的唾沫都是酸苦不堪,腳下好像是剛裹了三寸金蓮未出閣大姑娘,走路都是慢吞吞的小碎步,還得扶著牆。

幸好他那些手下和朋友無人來煩他,好像人人都想不起來他說過的那些天花亂墜的承諾,甚至都無暇歡呼這傳奇一般的勝利,人人踩著小碎步呻吟著找床去睡了,很多人為了走的快些連手裡的兵器都扔了,這時候,就算有人給他們一床的銀子,他們也不會賣出身下那張柔軟的床。

王天逸也想,但他不能,他還要善後,監督指揮戰場的打掃,所以忍著大腿曲起後爆炸開來的痠疼,他在慢慢的用屁股試探著往溼漉漉的臺階上坐,那裡好像不是光滑的石頭,而是長著一圈牙的老虎嘴,終於坐實了屁股,但他馬上又呲牙咧嘴起來,渾身都要散架了,他的崇拜者王大立立刻跑了上來,跪在地上,滿臉堆笑的替他滿是血痕的赤腳套上靴子,王天逸不想穿靴子,穿上了睡覺的時候還得脫不是嗎?但他連開口拒絕的力氣都不想出,就隨著團頭擺弄。

疲憊不堪的他抬頭看了看,感覺連黑濛濛的天都像自己一樣要坍陷下來,砸到自己身上,「當被子蓋多好啊」,王天逸的頭喀吧一下垂了下來,胡思亂想起來,就在這個時候,這個搖搖欲墜的黑暗裡突然傳來一聲響亮憤怒的大叫,有力得完全不像是這個天地的物件,憤怒得好像要刺破這黑天黑地,讓王天逸都忘了痠疼的脖子,立刻抬起頭來。

「王天逸,你這個畜生!!!你恩將仇報個雜種!!我……」這大吼是這樣的。

王天逸朝前看去,前面空地一群護院打扮的人正圍著一個人,那人早被五花大綁,看架勢正在往那邊跪了一地的俘虜堆裡押,但那人毫不氣弱,不停掙扎,高高昂起的頭不停的在身邊打手裡竄上竄下,就如同一隻落入漁網但卻不認命的龍蝦不屈的跳動——他正是左飛。

「混蛋!」王天逸身邊響起一聲中氣十足的炸雷,王大立跳著腳大罵:「讓他閉嘴!」

人群裡頓時響起了一片喝罵聲、拳腳砸肉聲,王天逸橫眼過去,卻再也看不到左飛了,他大約已經被打得弓了身子,像死去的龍蝦那樣睜著眼睛卻直不了腰了。

王天逸站了起來,慢慢的朝人群走去。

王大立愣了一下,趕緊追了上去,大吼道:「閃開!閃開!司禮來了!」

所有長樂幫的人都迅速的閃開,不由自主的恭恭敬敬低頭,擺出了致敬的姿勢,但在這低頭前,每個人的視線卻好像黏在了這個走路都有些晃盪的傢伙身上,捨不得移開。

多看兩眼,就能看得更仔細,以後就可以到處和朋友吹牛了:「想知道咱們是怎麼一夜就宰光了崑崙那幫兔崽子收復建康嗎?告訴你,你可不要嚇到!那天晚上,我可是就在戰場!哈哈哈!看你那眼神!不信?嗅花虎當時就在我身邊!這個人不得了,渾身散發著一種王霸之氣,一走過來,我就感到全身麻痺連小手指頭也動彈不了了!他臉上有十字疤痕,看著那個嚇人啊,我遍體寒毛倒豎!豎的一條是武當大亨蒼松留的,橫的一條肯定是林羽的最後一刀……?什麼?你敢說我胡說八道?我告訴你,他那晚腳踏一雙厚底靴子,左邊鞋幫上有塊,諾!銅錢這麼大的泥巴……」這樣的機會怎能放過。

他是今夜建康的傳奇,而建康的今夜將勢必成為長樂幫的傳奇。

而現在這個傳奇正面對一個對他兩眼噴火的俘虜。

一揮手,打手流氓們立刻水一般的退了開去,垂手低頭立在周圍,中間只剩站著的王天逸和弓著腰嘴邊滿是血的左飛,他正慢慢的抬起頭來,等看到誰站在他面前,他的腰好像被一個金甲力士推著,一節一節的直立起來。

王天逸推開了後面乞丐團頭替他打的雨傘,後者識趣的退了開去,於是在如注大雨中,只剩這兩人對視。

一個目無表情,如同和這黑夜暴雨融為了一體,另一個則好像只剩下一雙憤怒到發亮的眼眸。

眼眸怒視著黑夜暴雨,憤怒到熊熊燃燒。

「雜種!」左飛不像剛才那樣跳著用盡全身力氣罵了,這次聲音低沉的如同地底洞穴噴出的野火。

王天逸張了一下嘴,但馬上嘴唇又堅硬得合到了一起,他面無表情的沉默。

「你羞愧嗎?」左飛高高昂著頭,冰冷的雨水立刻順著臉頰流淌了下來,但他看起來還有些舒暢,因為他身體的火幾乎要把他燒成灰燼。

沒有憤怒,沒有羞愧,沒有猶豫,沒有彷徨,王天逸依舊是面無表情的沉默。

大雨如注,雨聲簡直如雷一般在響,但這圈裡卻好像被難以忍受的靜寂死死壓在下面,以至於周圍低頭的人不由自主在這種重壓下把脖子垂得更低。

「你這個雜種!!」左飛猛可裡撕心裂肺的狂吼起來,一連串的怒罵質問好像火山口裡的岩漿般爆裂的炸飛出來:「我把你當兄弟!把你當朋友!我為了你像老師懇求,他相信了我,也相信了你,所以他才饒了你的狗命!當日你跪在老師面前磕頭求饒,那時候你說了什麼?啊?你說了什麼!你這個畜生!你說絕不會與我們為敵!但你做了什麼!你這個背信棄義的狗種!老天啊!為什麼你要這麼對待我!你讓我有眼無珠!我是個笨蛋啊!我是個畜生啊!王天逸!你這個恩將仇報的人渣!」

依舊是面無表情的沉默。

「狗賊住口!你們屠了司禮的婚……」王大立等了好久,看王天逸不吭聲,跳出來幫腔,但他沒說完,因為王天逸終於開口了,這不是對左飛的回應,而是對手下的命令。

「去車上拿匣子來。」王天逸冷冷的看著左飛,嘴裡卻甩出這樣一個命令。

王大立愣了一下,馬上連滾帶爬的跑了出去,很快一個匣子交到了王天逸手裡。

王天逸冷冷的看了一眼左飛,抽開匣子蓋,揪出裡面的東西提在手上,匣子被扔進了雨水裡,翻著滾滾了老遠。

「認得出嗎?」王天逸把手裡揪著的東西伸到五花大綁的左飛面前。

「你!!!!!」左飛一見之下就被驚怒恨從頭灌到腳心,以至於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誰殺了他?」王天逸冷冷的問道。

左飛渾身都在顫抖,頭髮一根根豎起,眼球都瞪了出來,只是下半截浸在淚裡,上半截卻佈滿瞭如血赤紅。

接著左飛一聲怒吼,瘋了般朝王天逸撲了過來,儘管被五花大綁,他還有牙,他要咬死麵前這個畜生。

「你他媽的!」這次王天逸沒有靜靜沉默,他低吼著用酸楚的肌肉拉起大腿,狠狠一腳揣進了左飛的肚子。

「喔……」五花大綁的左飛立刻被踹得曲著腿離了地,在空中一個微微停滯,咔嚓一聲跪在了王天逸面前的泥地上,因為痛苦身體直直朝前伸著,幾乎和地面平行的臉上濺滿了泥漿,白沫和粘稠的血混雜在一起從嘴裡湧了出來,合著臉上流淌下的雨水一起流進了眼前的骯髒泥水之中。

王天逸停止了片刻,又抽起一腿,狠狠踹在面前左飛的臉上,這個人立刻打著滾躺在了泥濘之中。

所有的人都打了個哆嗦,不由自主的縮了脖子,就好像這一腳竟然是踹在他們臉上。

但王天逸沒有停,他的暴虐和這些仰慕他的手下想象的還要可怕。

王天逸跨出兩步,再次狠狠的朝地上的左飛踹去,這一次並不是乾淨利索的高手擊打,一招之內瞬間要對方的命,而是宛如洩憤一般毆打,他不停踹,嘴裡卻不停的罵:

「你他媽的以為你是誰?哈?自從我認識你那天開始,你就認為自己是個高手,你是個狗屁!你是個什麼東西?啊?志大才疏的廢物!只會做白日夢的蠢材!憑什麼你要認為自己高人一頭?我操你媽!還以為我是你朋友?你照照鏡子!你是個不折不扣的蠢驢!……」

不知踢了多少腳,王天逸終於直起了身子,他扶著腰呼呼的在雨裡喘著粗氣,好久才喘輕了一點,然後又彎下腰,揪著左飛的髮髻把他拉了起來,大吼著:「你俠義嗎?你夠朋友嗎?你夠厲害嗎?那你現在怎麼會像一條死狗!你!是!個!廢!物!江湖裡的渣子!給我們提鞋都不配!」

左飛坐在泥漿裡,不知道是疼痛還是震驚讓他沒有再吼叫說話,他呆了一般張著嘴喘氣,雨流過他的身體就好像流過一塊木頭。

「看看!看看你做了什麼?」王天逸嘲笑般的吼叫著,把手裡林羽的首級伸到左飛面前:「你老師的腦袋!他在看著你,看看他教出的好徒弟是怎麼樣的一頭廢物蠢驢人渣!」

「嗷!!!!!!!!」左飛發出一聲不似人的吼叫,他發瘋般朝後仰頭想躲開。

但王天逸冷酷殘忍的揪住兩個髮髻,把他們鼻尖對鼻尖的抵在一起,他在笑:「誰是雜種?誰是畜生?我知道你是個廢物!你是堆垃圾!你是江湖裡的渣子!」

左飛瘋了一樣的想避開林羽的首級,瘋狂的掙扎,就像一條被釣在雨線上的大魚在泥漿裡翻滾,但無用,他連低頭都做不到,王天逸殘忍的始終把他們臉貼臉摁在一起,就算左飛死死閉著眼,老師那臉的冰冷還是始終縈繞在自己皮膚上,有如他的鬼魂一般在心海里發出久久不絕的哀嚎。

「哇!!!」左飛終於放棄了所有掙扎,他坐在泥漿裡嚎叫著大哭起來。

「哭?」王天逸哈哈大笑起來:「你這種廢物,除了哭還能有什麼用?我知道你孝順老師,不是他收留教導你這個孤兒的嗎?來,嚐嚐你恩師的血吧。」說著,放脫了左飛的髮髻,居然把林羽腦袋倒過來,用脖頸創口的血去塗抹左飛的臉。

在王天逸的哈哈大笑中,左飛恐懼的嚎叫哭喊著在泥裡打著滾,躲避著這非人的折磨。

此刻連圈外站著的長樂幫手下,也有不少人不忍的別過頭去,這時,很多人感到恐懼和迷惑:英雄和魔鬼的區別究竟有多少?

左飛的掙扎越來越弱,最後他像一條死去的大魚一樣臉朝下俯在泥濘裡,而王天逸哈哈大笑好像一隻火炬慢慢的在大雨裡熄火一樣,他慢慢的站起,轉身,提著林羽的首級朝外走去,再也沒看左飛一眼。

這次所有的人都把頭垂的更低,連打量他的勇氣也沒有了,直盼這種「王霸之氣」趕緊走過自己身邊,越遠越好。

「啊哈,大英雄,這是哪一齣啊?」劉三爺在後面指揮,聽說前面有戲,趕緊跑了過來,沒想到卻散場了。

「跟我來,我有事要你做。」王天逸面無表情的走過劉三爺身邊,甩出一個命令。

劉三爺收了戲謔的笑容,趕緊恭敬的跟在王天逸後面,趁此機會,從一直翹著大拇指說話的跟班王大立那裡知道了事情的經過。

「……江湖只有司禮這樣的才能當英雄當豪傑啊!」王大立最後用一句微微挑高腔調讓前面的王天逸聽到的馬屁詞做了轉述的結尾。

「嗯?」劉三爺卻不像王大立那樣興高采烈,回頭了看了看正被架離的左飛,他疑問的嗯了一聲,這不像他所瞭解的王天逸做事風格。

進了劉三爺的馬車,王天逸開口就問:「你帶金銀來了嗎?」

「您要賞人?」劉三爺問了一句,但他不需要回答,手也沒閒著,立刻抽出一個大匣子,裡面全是銀子。

他這種人,銀子已經是他最好的武器和武藝了,武林高手講究刀不離身,他這種江湖高手自然是銀不離手。

王天逸接過匣子,從車廂墊子裡扯下一大塊布來,把銀子全倒在了上面,開始打包裹。

但想了想,他把銀子劈出一半用手劃出布面,把剩下的銀子包了個包裹。

「你,替我把這些銀子給左飛,送他出城。」王天逸十分疲累地說道:「不要說是我給的。你也認識他,隨便找個因頭。囑咐他不要再在江湖裡混了,他不適合,遲早要被淹死的,讓他做點小買賣或者買塊地當地主吧……」

「屬下真為司禮您的義氣感動。」劉三爺深深行了一禮:「棒打浪子讓回頭啊,不惜自己結個仇家背個罵名,我真是無話可說了。」

「啥?」旁邊的王大立驚呆了,愣了會,趕緊說道:「那小子是崑崙餘孽啊,還是個高手啊,萬一出來尋仇咋辦?」

王天逸笑了笑:「他就是尋仇也會走正門的,他要是能做好尋仇這種事的人,也不至於落到今日這般下場,」說到這裡,他突然有點哀傷的嘆了口氣:「我們也不會是兄弟了……」

「不如都給左兄弟吧。」劉三爺把稱呼都變了,他指著剩下的那一堆銀子叫道。

「給他太多銀子會毀了他。」王天逸又痛苦的嘆了口氣,接著指著劉三爺說道:「這事你辦好。現在送我找個地方睡一覺吧。」

王天逸這一覺就睡了兩夜一天,就是醒還是被王大立推醒的。

「怎麼回事?」王天逸睡眼朦朧的問道。

「司禮,新任建康總管來了!」王大立滿臉的驚恐。

「新建康總管?」王天逸也懵了:「那是誰?」

新任建康總管卻是林謙。

他作為偏向於易月的派系,事先被吹風,因此在建康婚禮屠滅戰中儲存了大部分實力,帶著自己的人「逃」到了揚州城外的碼頭。

但他卻不急於進城參戰。

原本的打算很勢利,只是在得到易月的好的同時,儘可能的得到霍長風的巴結和好處。

霍長風和易月兩派對這隻儲存完好的商會戰力,都極盡拉攏之勢,金銀珠寶賞賜不說,封官許願更是不在話下。

正當林謙吃的飽飽的,準備拉下臉皮,回身給霍長風老幫主臉上來計勾拳的時候,情況突變。

建康的探子突然帶來了崑崙內訌、秦明月被殺、千里鴻重新主導的情報。

作為傾向於易月一派的大將,林謙對鐵三角計劃不僅是知情的,而且是抱有很大信心的,但此刻這情報不啻於是一個晴天霹靂。

林謙需要重新判斷局勢。

若是崑崙這種包括武神在內高手林立的門派不能入援易老,那慕容成加上易老和霍長風實力就是五五分啊!

不,不是五五分。

前兩天,易老的人指天發誓說慕容成的主力已經入援了,自己也親眼看到了慕容成原來的親衛隊副主管在揚州,但這樣一來,慕容成實力肯定大弱,必然被複叛的崑崙釘死在建康。

這樣豈不是幫主會略佔上風?

就這樣,再次猶豫的林謙重新選擇等待,看風向變動。

直到最近,霍長風沒有再拉攏他進入揚州殺場,而是封官許願,請他去建康做新的總管。

搞笑的是,易月竟然也封他為新任建康總管。

這也是個訊號,說明霍派已經佔了上風,不求幫手但求你不搗亂就好了。

這種情況下,林謙自然不敢再像以往那樣玩虛的,自然滿口答應。

只是猶豫著自己對霍長風貼過去,還是繼續等待,回建康那就不用提了,如果去做個這個空頭總管,等於是拿自己的力量和崑崙乃至慕容成消耗,誰會做這樣的傻事。

林謙仍在等待,當然他也派出無數探子刺探建康的武林情報,霍長風也毫不吝嗇的把自己得到的相關情報源源不斷的提供給他。

就在前幾天,霍長風通知他,建康可能有武當援兵到達,要他做好偵查的準備,畢竟大事一定,長樂幫肯定要拿回屬於自己的東西。

就這樣,林謙詳細的得到了建康大戰的情報和結果。

堅持抵抗的錦袍隊和慕容成聯手摧毀了崑崙主力和武當援兵,雙方自然損失慘重到極點,現在建康竟然是個空城了。

這麼大的一個桃子,又這麼好摘,懷揣著幫裡最正式任命的林謙立刻要求南伐建康,要不惜拼死一戰來驅除匪類還我建康,霍長風自然滿口答應,當天夜裡,林謙就帶著精銳好手揚帆起航,直奔這桃子而來。

還沒到建康,在大船上,林謙已經擬定了戰略,他看著滿屋子的心腹干將,說道:「報仇雪恨、血債血償自然不在話下,但建康是崑崙搶走的,崑崙又是受慕容成指使和支援的,歸根結底,長樂幫的建康是慕容成搶走的,所以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我需要查明,為什麼一個長樂幫的司禮會和自己幫裡的死敵慕容成合作?這裡面究竟有什麼不可見人勾當?」說到這裡,義憤填膺的林謙拍得桌子山響。

要摘桃子,當然要除掉種樹澆水的人,除了傻子,人人都懂。

※※※

蘇州,雨仍未停。

文從雲正在去拜訪同僚於叔,說拜訪客氣了點,因為文從雲是怒氣衝衝去的。

管家熱情的直接把他請到於叔的書房,作為在慕容秋水手下的親密同袍,文從雲來於叔家就像自己家一樣。

桌子上鋪著一摞厚厚的檔案,於叔正在書房教導自己兒子如何起草公文,看到文從雲來了,於叔很高興的站起來招呼。

但文從雲冷冷的回應道:「於叔,我需要和你單獨談談。」

「嗯?」於叔愣了片刻,然後又笑了起來。

遣開其他人後,於叔問道:「小文,你想談什麼呢?」

「我想問問你李姓管家的事情!」文從雲口氣非常無禮。

原來文從雲那天鬱悶之下喝多了要去找讓他倒霉的廚師出氣,卻遇到廚師家有異常,感到蹊蹺的他立刻把廚師帶了回來,這次廚師可沒上次那麼好運氣了。

以前是看著事情不大,二是看著服侍夫人的老人面上,文從雲還不得不手下留情,現在發現他家居然有鬼鬼祟祟的高手監視,這還不生生拆散了這個廚師逼問。

廚師哪裡架得住這個,很快就說了,直如晴天霹靂把文從雲都砸暈了。

這廚師供認說他收了別人很多銀子,給了他一包藥,讓他下到夫人愛吃的蚌肉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