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節 飛鷹鴻毛(六)

傍晚時分,王天逸突然召回了所有錦袍隊新人。

十幾個大小夥子又擠在了白虎堂,這個簡陋的議事廳彷彿就是為他們專門準備的。

很襯他們的地位。

「有任務需要你們。」坐在最上面的陶大偉慢條斯理的說道。

「什麼?要出任務?」

「是不是又要斬殺刺客?這次總該輪到我去了吧?」

「把我們都叫過來了,這任務肯定了不得啊,我手癢啊……」

「誰也別和搶,我自從來了建康還沒見過敵人影子呢!可憐我的唐門極品長劍,夜夜牆上鳴叫,它閒出病來了……」

……

一群新人頓時激動起來。

看著這群年輕人的雀躍歡騰,慈眉善目的陶大偉呵呵一笑:「你們全部都去。這次任務是相當棘手的型別。」

「陶司禮,請問什麼任務?」

「活捉。」

陶大偉輕飄飄吐出的兩個字讓滿場歡騰驟然冷卻。

殺死一個人比活捉一個要難多少啊,如果是要捉的是高手,那簡直是要命啊,敵人一旦經驗豐富,反應機敏,別說眨眼間就可以溜了,而他奮起反抗,往往讓獵人們死傷慘重。

因為刀劍無眼,一方在困獸猶鬥捨命求生,另一方卻在捆著手腳和這困獸作戰啊。

更別說擒獲後,如何活生生的運回。這更是讓人頭疼,也許一個拇指大的傷口就能讓一條好漢在路上死掉。

「司禮,逮誰?有多少人?我們可以使用什麼兵刃?」秦盾躬身問道。

「只有一個人。」陶大偉微笑起來:「怎麼臉都綠了?放心,不是讓你們去捉崑崙武神。武器你們隨便去兵器庫中拿,一人一架神機弩我也不管。這次行動戰場指揮官是秦盾,副手趙爵易,你們要指揮這些同僚完成任務。我只是跟隨觀察,什麼命令也不會下,也不會給你們任何幫助和提示,你們不用管我,我就當是郊遊踏青了。司禮明確要求,必須活生生的把此人帶回他面前!」

說罷一張畫像輕飄飄的飛到了長桌正中。

一群人蜂擁圍了上去,一時間大廳裡靜悄悄的。

葉小飄撓了撓頭皮,疑問道:「我怎麼看這畫像這麼眼熟呢?」

「混蛋,你瞎了?這不是劉定強嗎。」唐摩訶雖然嘴上罵著葉小飄,但他也是滿臉震驚。

「我們要去對付他?」秦盾難以置信的抬起頭:「他做了什麼事情?」

陶大偉微微一笑,說出的話卻是森冷:「你們聽到的是命令,不要問為什麼。至於對付嗎?隨便你們什麼方式,反正司禮只要劉定強站到他面前。你能說服他走著回來也行,你把他打倒綁回來也成,反正,」陶大偉冷笑一聲:「必須帶回活的來!」

「目標剛剛離開建康城,沿官道朝北走,獨身一人、有馬匹,兩把唐門一品長刀。他身後墜著兩個我們的跟蹤高手,會沿途留下標記,這是所有情報。馬上開始計劃、隨後按你們計劃裝備武器、馬匹,半個時辰後全隊出發行動!」

半個時辰後,一匹匹健馬攜帶著高手潮水般衝出錦袍隊總部。

「這讓我想起了我們剛來時候去捉黑狗。」羅蒙憂心忡忡的說道。

「黑狗?定強是少林第一俗家高手啊,他還帶著刀呢!」葉小飄一咋呼差點從馬鞍上滾下去。

「沒錯,這是一個測試。」趙爵易答道,在飛奔的馬上,他扭頭問秦盾:「劉定強究竟出什麼事情了?知道他會怎麼樣,我們才好應對啊。」

秦盾皺著眉頭:「我說過一萬遍了,我一無所知。」

「那你就別逞英雄!」趙爵易冷哼一聲,揮鞭衝到了馬隊最前面,領著馬隊滾滾而前。

馬隊後面遠遠吊著一輛馬車,裡面的陶大偉悠然的轉著手裡的陰陽玉球,靠著軟塌品著美酒,心裡卻道:「看他們爭的面紅耳赤的樣子,這次看來將會很有趣。」

※※※

在管家跑進來的時候,俞世北正在自己院裡舞刀,他用的是長柄朴刀,揮動起來威不可擋,刀風如同一團白色死光,將飄飄落下的梧桐葉捲成了一條黃龍,等他拄刀停下,滿院都是飛舞的碎葉。

「什麼事。」俞世北問管家道。

「王司禮來見您了。」

「哦,這小子,」俞世北咧嘴笑了一下,他把手裡的朴刀笑著扔給侍童,看來心情很好:「叫他到這裡見我,你再提兩把輕劍過來,我和他過兩招玩玩。」

在劉定強這件事上,王天逸做的很好,不但買他面子,而且真上心給他做了,這不,不僅不為難劉定強,而且跑前跑後的替俞世北把劉定強的隸屬都辦好了。

而且劉定強這個人是實話實說,他也不真的熟悉王天逸,真說起來也沒什麼可說的,加上對王天逸最後的那麼善解人意心中感激,於是在和俞世北交談的時候,就把轉職時候,王天逸說的那些話一五一十的轉述了,聽到王天逸如此捧他,而且因為捧他連劉定強都這麼客氣,俞世北心裡能不舒服嗎?

因此聽到王天逸來了,馬上就笑了。

但進來的王天逸一看就心情不好,頭上的傷不說了,兩眼血紅一看就是幾天都沒睡好過,加上袍子皺巴巴的還印著一片土,真可謂黑雲臨頭晦氣滿臉,不折不扣的一身衰相。

紅光滿面的俞世北一見他就笑了起來:「小子,怎麼這幅模樣啊,平常那個整潔無比的傢伙呢?」

「大哥,我來是有事告訴您。」王天逸愁眉苦臉的走了過來。

「啥事啊?看你那副模樣。今天下午別走了,在我這裡吃晚飯。」俞世北哈哈大笑著拍著王天逸的背:「大哥挖你人了,算給你賠罪。你還一天就給我把定強隸屬轉過來了,難為你了。聽說為了這種小事還要在飛鷹樓打人,哈哈,暗組風範你和你的人可沒丟分毫啊。」

「該賠罪的是我。」王天逸絲毫沒有喜色,他還對著俞世北鞠了一躬,更是說出了讓俞世北瞠目結舌的話:「兄弟對不住大哥了。」

看著王天逸的舉動面容,俞世北臉上的熱情也冷了下來,他知道絕對沒好事,而且這事和他肯定有關係,面無表情的他問道:「怎麼了?」

「劉定強叛幫。」王天逸苦著臉說道。

「你說什麼!」俞世北一呆。

接著這個使用長兵器的高手用有力的手一把揪住了王天逸前襟:「胡說!劉定強根本不是這種人!再說他才來幾天?怎麼叛幫?」

「我不是看他才能卓越嗎?」王天逸不理自己被揪著,他垂頭喪氣的說著:「我就讓他替我抄我行動計劃了,然後他想去慕容世家,就……就,是我不對,我大意了……」

「什麼?」俞世北怒道:「你腦子裡有屎啊?你會讓一個新手來抄行動計劃?你別給我胡說八道,你王天逸再蠢再大意,也不會犯這種狗屁錯誤。如果你看不順眼他,想整劉定強,我可以讓他和你對質。他可是我召進長樂幫來的,我會保護他的!」

「哈。」王天逸指著自己頭頂的傷苦笑了一下:「咱們是好兄弟,因為您的面子,我愛護劉定強還來不及呢,我至於去故意整他一個新手嗎?再說不管他做了什麼,反正倒霉的是我。大哥,我實話告訴你,劉定強出賣情報叛幫的事情,根本不是我發現的。是劉遠思先生通過他的情報網得到的情報,這是他鐵口說下的。我只能又蠢又大意,我也不能和劉先生對著叫板。」

「劉先生說的?!」俞世北一個激靈,放脫了王天逸。

「有證據嗎?」

「他說有。那肯定有。」王天逸苦笑了一下:「然後我在自己錦袍隊也找到證據了。他果然是對的,他從來沒錯過。」

「你怎麼教新手的?!」俞世北又驚又怒,指著王天逸鼻子大罵。

王天逸只能一副倒霉晦氣的模樣握著手聽著。

罵了好久,俞世北一跺腳:「你這混蛋害苦我了!你剛把他轉到我這邊,你是不是故意害我?」

「放心,大哥,昨天他轉來的手續根本不合格,我今天又找人把他隸屬打回我錦袍隊了,我自己做錯事自己擔當,肯定不會讓大哥難做。劉定強是我教的,出事是在我手下出的,和您根本一點關係沒有。」

「瞎了個人才啊!我挑進來的,他出事,我也晦氣!」俞世北鬱悶的恨不得拿頭去撞牆,他猛地扭頭說道:「可有我的責任?」

王天逸正色道:「這事和您無關!受處罰的只有我,這次我的功勞照記不誤,但尾巴上添了個失察之過,還算運氣好吧。」

「失察?好嘛,瞎了一個人,洩露一個情報,搞砸一次收尾,才是失察。」俞世北看著王天逸,點了點頭:「看來你前途遠大啊。」

「可能是因為幫主比較滿意我對崑崙的情報工作吧。」面對刻薄之言,王天逸毫無惱怒之色,點頭解釋。

「劉定強呢?」

王天逸沉默了一會,說道:「他的事上面定了,我只是執行。」

俞世北嘆了口氣,拍了拍王天逸肩膀:「你不錯,還惦念著讓我不沾這狗屎。」

說著,俞世北一抬手,侍童趕緊把朴刀遞迴到他手上,俞世北苦笑道:「我當投桃報李,劉定強就在我後院看各種幫規,你稍等片刻。」

「大哥,你是要做什麼?」王天逸一把拉住氣沖沖提刀就要往後走的俞世北。

「我可以容忍他一切錯誤,但我一刻也容不下不忠的人,你等著,我把他放在盒子裡還給你,你帶回去也輕便不是。」

「多謝大哥美意。」王天逸終於笑了,「但我想求大哥幫個小忙。」

※※※

劉定強正在俞世北的後院房間裡,研習長樂幫的各種幫規,這才發現長樂幫組織之嚴密賞罰之嚴明,完全超乎自己想象。

正感嘆間,俞世北提著一包東西,風風火火的走了進來。

「俞統領。」劉定強趕緊放下公函,站起行禮。

「這是給你的!」俞世北看了他一眼,把手裡的東西扔在了他面前的桌子上,發出巨大的響聲。

劉定強看去,卻是一個包裹,落桌子的時候發出金屬撞擊之聲,料想有些銀兩,兩把極品唐門帶鞘長刀就拴在布結之處。

「這是什麼?」

「盤纏和武器,馬已經備好了,褡褳裡有三天的乾糧和水袋。」俞世北看著劉定強,嘆了口氣,他拍了拍這年輕人的肩膀,說道:「定強,你現在需要趕緊離開建康。」

「啊?」劉定強吃了一驚,沒料想俞世北竟然說出這種讓人震驚的話語來:「統領,這是怎麼回事。」

俞世北很痛心說道:「定強啊,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啊。你來我這裡,讓錦袍隊王天逸很沒面子,他居然使用了很多無恥的手段來對付你,勢必讓你受到幫裡的懲罰。」

「啊,王司禮不像那種人啊。」劉定強驚叫道。

「人心隔肚皮啊。」俞世北嘆了口氣:「這個人心胸狹隘,有仇必報。他想對付你,還用幫裡來壓我,讓我交你給他。」

「我不會有什麼事情吧?」

「沒事沒事,放心。」俞世北一笑:「他不過玩的是惡人先告狀而已,說的藉口可笑之極,你也看了幫規,你是我的人,這種下三濫的藉口誰會理他?只是現在我也在找黃老等大人物討回公道,不巧的今天和明天,他和少幫主都不在建康。只要他們回來,保你沒事!你還不相信我嗎?」

看了一眼桌上的盤纏,劉定強問道:「您要我出去暫避。」

「不錯,你出建康北上,到陽定鎮的振威客棧住下,那裡是振威鏢局的一個落腳點,是我的一個部下在當掌櫃,你現在那裡呆幾天,做完這邊的申辯後,我會讓人叫你回來的。」俞世北說道。

「那這些兵刃怎麼回事?」劉定強覺的這種事不需要帶這麼好的兵器出去。

「唉,誰知道王天逸會做出什麼事來,說不定會派人把你抓回去,那樣我就保護不了你了。」俞世北說道:「所以,你要一路到陽定鎮,除了帶著我的信的人你誰也不要理!要是對方用強,那肯定是錦袍隊的人,你但殺無妨,天塌下來,我給你扛著!我不通知你,你切勿回建康來,保證自己的安全才是第一位的!千萬不要回王天逸那裡,他會殺了你的。」

最後,俞世北抱著劉定強說道:「我等著你回來,保重好自己。」

劉定強突然想哭。

※※※

我究竟做了什麼?

我堂堂少林弟子,居然入長樂幫沒幾天就要為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東躲西藏?

我行得正站得直,王天逸就算要陷害我,他能找什麼藉口?

劉定強的孤零零的出了建康,一路向北,原來只是縱馬慢跑,後來胸中鬱悶難平的他鞭子越揮越快,竟然狂奔起來。

直到馬兒受不了,他才一樣喘著粗氣,停了下來,此刻卻早已滿天星斗,早過了住宿的地兒。

在晚上野營的篝火前,他坐在地上抱著長刀想了很久。

但什麼也沒想出來,唯一的感覺就是隻覺得老天在耍自己。

讓人喪氣。

因為晚上睡的不好,他從篝火灰燼前起身的時候,太陽已經老高了。

他啃了幾個冷饅頭和醃肉恢復了體力,牽來了駿馬,摸著那漂亮的鬃毛卻嘆道:「馬兒啊,為什麼你也如此傷感?」

嘆了口氣,翻身上馬,繼續打馬朝陽定鎮疾奔。

但走了沒兩里路,胯下的坐騎一聲悲鳴,突地朝前翻倒。

「不好!」身體急劇下沉的處境立刻把劉定強這個高手從悲哀心境中驚醒過來,他一聲喝,單手一按馬鞍,順著馬匹前翻的勢頭,從馬頭上一滾而下,還身手敏捷的順手抽出胯下褡褳裡的一把長刀。

從馬背上滾落地面,劉定強順勢躍起,眼前地面上一道白光躍起,毫不遲疑,刀光立刻飈了出去。

「嘭」的一聲悶響,擋在眼前的白光頓時被一斬兩斷,變成了兩條扭曲的死蛇閃了開去,隨著這一刀,路邊兩側的草叢裡立刻響起咕嚕聲,好像有什麼人滾了下去。

「絆馬索!」劉定強腦海裡這才閃過那白光是什麼。

說時遲那時快,官道兩邊聲響大作,身著黑色勁裝的戰士好像潮水般從兩邊衝了上來,把劉定強團團圍住。

「你們?!」劉定強揉了揉眼睛,難以相信圍住自己的人自己竟然全部認識,全部是同時加入長樂幫的新手同僚。

「怎麼回事?你們想幹什麼?」

秦盾分開眾人,走到劉定強面前打了個請的手勢:「這裡說話不方便,定強,咱們到路邊空地去說。」

※※※

如何「活捉」劉定強,錦袍隊新人內部發生了激烈的爭論。

這爭論並不是關於武器的。

相反武器方面,很快就取得了共識。

這次任務是活著帶回劉定強,也就是活捉。

最讓人頭疼的一種任務,尤其對方是劉定強這種武功高手。

對付武功低微或者不會武功的普通人,用刀用劍都無所謂,反正高手對武器都能玩到隨心所欲的地步,幾招就可以磕下你兵器,然後用相對你高明之極的搏擊術打倒你。

但對於劉定強這種俗家第一高手呢?

用刀劍,你一對一都不見得能贏。

打起來怎麼可能留手?

萬一不小心,你在他身上戳了幾個洞,或者你被他戳了幾個洞,兩敗俱傷的結果!

況且,還要帶回,一個指頭大的傷口也許就能讓一個壯漢幾個時辰後丟了性命。

總之是用刀劍,殺死也許不難,活捉難上加難。

大家一致認為要用槍桿,說穿了就是木棍,仗著人多勢眾,加上訓練有素,如果對方反抗,一陣亂棍,金剛也趴下了。

產生劇烈爭論的卻是戰術。

而戰術爭論的核心卻是劉定強究竟犯了什麼事情。

趙爵易等一群人素來就不喜劉定強獨來獨往、傲氣滿臉,對他當然也沒什麼手下留情的意思,他們意思是爭取奇襲,不管不問,上來圍住就打他個出其不意,先打翻再說話。

而以秦盾為首的一方卻認為劉定強興許根本沒什麼事,你上來就亂棍制敵,以後還在一個幫裡,抬頭不見低頭見的,不是上策。但這不是最關鍵的,秦盾認為,任務只要是劉定強回來就好,所以最好最省力也最安全的完成任務的方式就是勸他自己跟著回來。

畢竟木棍在這群高手手裡敲死人和敲死只雞也沒分別,突然進攻,總有殺了劉定強的風險,而且劉定強是少林第一高手,手裡還有唐門的極品刀,真是翻臉打起來,自己一方怕是危險也很大,這並非是手到擒來那麼簡單的事情。

論到這裡,趙爵易開口問了:「秦盾,你打算怎麼說服他呢?你知道他犯了什麼事?他是逃竄還是有事出城,你知道嗎?」

大家啞然,劉定強究竟出了什麼事讓大家興師動眾,他究竟是畏罪逃竄還是有事出城,這些錦袍隊新手一無所知。

「若是他畏罪潛逃,你要說服他?」趙爵易拍著桌子吼道:「你只會讓他有所防備,你在貽誤戰機!你這個夜壺究竟懂不懂作戰?!」

「注意你的稱呼,別提那個。」羅蒙不喜這有些輕蔑的綽號,畢竟隨著時間流失,叫秦盾這個綽號的人越來越少了。

「但是他如果沒有什麼大事,只是出城有事辦呢?我們上去一頓棍子,能不能拿下他另說,你能保證不傷他性命?總要問明白的好,上頭不告訴我們原委,也許只要我們問他自己。」葉小飄伸著腦袋說道。

「我們這麼多高手全體出動就是要問他出城幹什麼?!如果他要能自己回來,司禮還需要我們嗎?你是白痴嗎?!」唐摩訶素來不喜劉定強,當然也討厭趙爵易,他也是認為自己武林第一或者應該是武林第一的一個強人,但此刻他堅定的站在趙爵易這一邊:「他肯定有大罪!出其不意的奇襲最好!」

「老唐,你要知道,按常理,那兩個跟梢的高手就能逮住劉定強,他總得睡覺吧?我們都讀過長樂幫戰例,」羅蒙伸出手擺著:「那些經典的活捉戰例,有哪次像我們這次出動十幾個人逮一個被盯住的敵人的?一個這種案例都沒有!這次行動我看就是次司禮的測試而已!」

「還有一點,他現在隸屬於俞世北統領,為什麼要我們去把他帶回來?如果犯事,俞世北統領那裡是他能來去自如的?還要我們去幫他捉?笑話啊!我看,還是試試讓他自己走回來的好。」有人大喝道。

「我支援直接突襲,不過我覺的我們應該裝備幾個刀手,和他硬撼,他畢竟武功太好。」有人說道。

但他馬上就被駁斥的啞聲了:「你拿刀和他搏?那好啊,我們用棍自然可以輔助你,但你能保證我一棍戳中他肋下後,你可以即時收刀不至於一刀斬首嗎?你可以嗎?」

「別說了,時間無多。」秦盾舉手道:「先禮後兵吧。先圍住,我去問原因,勸他回來,不行就動手。」

趙爵易一皺眉頭:「你去勸他?秦盾,你怎麼取信於他?他要你拋去武器到他面前說,你去嗎?萬一他挾持你為人質,我們怎麼辦?」

「風戟,」秦盾嘆了口氣:「我們和劉定強本就是好兄弟,大家這段時間都吃住做工在一起,他的所作所為我們看在眼裡,我憑良心說,他幹過什麼了?去保衛武神,他去了?羅蒙去調解峨眉和武當鏢頭的決鬥,他去了?葉小飄去處理鳳山派因為盜印他們武功秘笈而追殺泰山派紫衫道人,他去了?他做了什麼?就憑他做的那些事情,至於有什麼大事發生嗎?」

大家無言。

「你的做法是有風險的。」趙爵易卻仍舊堅持,他說道:「而且你那不切實際的善意也許會讓我們處於危險之中,你是指揮官,你必須考慮我們。」

「我堅信他沒什麼事。」秦盾堅定地說道:「我一定把他活著帶到司禮面前!」

※※※

但新手畢竟是新手,能截住劉定強已經運氣了。

負責追蹤的兩個高手早得了指示,他們故意沒有在劉定強露宿的地方留下標記,一群新手雖然勁頭十足,但經驗欠缺,果然一路狂奔,根本沒派出側翼哨探探察官道兩翼,只顧著星夜趕路,一直走到快天亮了,才發現不對勁。

劉定強的行蹤標記好久沒出現了。

手忙腳亂的秦盾趙爵易焦頭爛額,不知是劉定強比自己還快,還是自己沒看到標記,跑過頭了。

大家商定等到明天上午再行動,一是可以看是不是自己追過頭了,可以截到劉定強;另一方面,走了一夜,人困馬乏,大家都累壞了,恨不得倒地便睡。

這種狀態,還拿著木棍等武器,這如何作戰,弄不好怕是要被劉定強一個人滅了全隊吧。

商定片刻,錦袍隊大隊人馬原地暫停休息,另外趕緊派出人手輪班去可以俯瞰官道的山頭監視。

大部分人也不管什麼蟲子髒淨,倒頭便睡,只剩秦盾和趙爵易兩人背對背坐著打瞌睡,掌控情報和換班,睡了沒多久,秦盾和趙爵易就瞪著滿眼的血絲,挨個踢人起來了。

山頭哨探發現劉定強正往這邊前來!

說曹操,曹操就到,但曹操來的太快了。

一群人手忙腳亂的商量如何對付劉定強。

好不容易拿出絆馬索,要先把劉定強從馬上弄下來,防止他逃竄。

但佈置三條絆馬索的時候才發現,帶來的是白色繩子,橫在路上太顯眼,又屁滾尿流的去蓋土蓋草。

還有最外邊一對拉絆馬索的傢伙,自稱是使用絆馬索的行家,但他們橫布繩子的位置和第二條繩子距離不過三尺。

這是絆哪門子馬啊?

簡直是給馬跳繩啊!

趙爵易恨不得抽出戟來殺人,連罵帶踢讓這對絆馬索專家離得遠點。

不過,不管怎麼僥倖,他們成功了。

佈置絆馬索他們不專業;但看路面危險,劉定強和他們一樣不專業,畢竟都是一起進來的同僚,他只顧心事滿懷,真沒注意前面路面有異。

兩條索一起,劉定強的馬就倒了,只是第三條,離第二條又太遠了,被劉定強一刀兩斷,兩個拉絆馬索行家一起滾溝裡去了。

※※※

長刀在手,劉定強並不驚慌,他打量了一圈同僚,冷哼著問秦盾道:「有何事?」

秦盾答道:「司禮想請你回去問話。」

「問話,至於這樣嗎?」劉定強皺眉看著自己的馬被牽走,說道:「你們都拿著棍子是幹什麼?」

「怕傷到你。」秦盾笑了一聲。

「你們想用強?」劉定強一聲冷哼。

「咱們那邊說話吧。」秦盾擺手弓腰,做了個請的姿勢。

馬被牽走,自己又被這麼多人圍住,還都是熟人,劉定強想走也走不了,他點了點頭,轉身朝路邊走去,手裡卻緊緊握著長刀。

一群人如臨大敵般圍著劉定強,穿過了樹林,到了一片空地,劉定強扭頭揮刀指著秦盾道:「我是俞世北統領手下的人,你們是什麼意思?」

「司禮想請你回去。」秦盾遠遠立定說道。

錦袍隊圍了劉定強兩圈,每圈四人,剩下的人在外警戒和遊記。

「你說什麼事情吧。」劉定強長刀在手,傲然挺立,泰山崩於眼前也顏色不變。

秦盾一時語塞,趙爵易直接用棍頭指著劉定強叫道:「劉定強,什麼事情要問我們嗎?你自己做的什麼事還不知道?」

他在詐劉定強。

但劉定強一臉茫然:「我做什麼了?值得你們這樣嗎?」

趙爵易也語塞了。

劉定強看到了遠處踱過來的陶大偉,他指著陶大偉叫道:「陶司禮,這是怎麼回事?」

但陶大偉遠遠的停住腳步,微笑著轉著手裡的兩個玉球,並不搭腔。

「別問了,陶司禮也不知道,他是來跟著我們野遊的。」秦盾笑道。

那邊陶大偉的管家正飛快給他面前放上錦團和矮几,擺上美酒果品,看起來倒真像來野遊的財主。

「他不知道?你知道?那你告訴我,我做了什麼讓你們全體出動來對付我。」劉定強只問秦盾。

「我們沒有對付你。」秦盾肅然道:「我們都是一起入長樂幫的新人,我們是兄弟。至於所有人都來,那只是由於司禮讓我們全體來請你回去的命令而已。而且司禮嚴令不準傷你,你想必也學習過戰例,如果要對付你,長樂幫自成立至今,沒有用十五個人對付一個人過。至於什麼事,我一直跟隨司禮左右,和每個新手都很熟,就我所見所聞來看,你沒有什麼大事,也許回去見下司禮就可以了,他有事問你。我希望兄弟你,跟我們回建康吧,你省事我們也省事,司禮沒事了,我們還可以一起去酒館喝杯酒。」

「絕對不要回錦袍隊!」劉定強心裡馬上響起俞世北的聲音,他叫道:「如果我不回去呢?」

「那別怪我們無情了,我們十五個人,你?就是武神也拿下了。」趙爵易擺了擺手裡的木杆子:「還是放下長刀,跟我們回去,我們也不想撕破臉皮。」

「你威脅我?」劉定強很氣憤,自尊受到侵犯的憤怒,他手裡的長刀漂亮的劃了個弧線,刀背搭在了肩上:「如果我不回建康呢?」

「那麼,」趙爵易自己就是內圈四人第一波攻擊之一,他揉了揉鼻子:「這裡人人都是精英,你如果能殺出我們的重圍,你明天就可揚名江湖。識相點吧,少林再強,你也不過是一個人而已。」

「瘋戟!」秦盾一聲喝,意思是讓他住嘴,但馬上趙爵易的臉就紅了,氣紅的,在他心裡,被秦盾這個廢物呵斥簡直是恥辱,但現在大家都是為了公事,還有司禮在旁邊觀看,他委實不得不壓下胸中怒火,閉口不言,胸口卻起伏不定。

喝止了趙爵易,秦盾笑道:「定強,趙爵易說話就這樣衝,包涵則個。放下刀,跟我們回去吧。」

「不。我現在是俞世北統領的人,不是錦袍隊的手下,還有任務在身。請你們閃開。」劉定強說道。

「你走得了嗎?!你必須跟我們回去!」唐摩訶咬牙道。

劉定強瞪了他一眼,一樣撇嘴咬牙道:「若你們執意,別怪我了。」

「你走不了。我們也是受了命令的。」秦盾大叫道。

「和他廢話幹什麼?」趙爵易同樣大叫起來。

「我究竟怎麼了?」劉定強一聲大叫。

「告訴我們,你為何突然要離開錦袍隊?」羅蒙一聲悶喝:「為什麼?」

這話問的好,也許他離開的原因就是王天逸要逮到他的原因。

人人都這麼想,所以人人都閉口靜靜等著劉定強說話。

但他沉吟良久,卻嘆了口氣道:「不必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