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節 飛鷹鴻毛(三)

唐博剛來的時候能嚇死人,但丁玉展從來不怕嚇死人的人,甚至都沒在乎,三個人聊了沒一會就有說有笑起來。

「我說,丁三你要幹千里鴻那小子說吧?如果你有需要,找我來,我給你的人提供兵器傷藥!」唐博拍著胸膛說道。

王天逸一聽卻驚呆了,趕緊問道:「您是說唐門會支援慕容世家?」

唐博歪了下眼睛,笑道:「我只代表我,不代表唐門。誰叫這個吃貨是我兄弟?」

王天逸點了點頭,暗想你小子玩這個字面遊戲啊。

正想著報告被送來了。

「經過這一夜,武林上我看要保鏢身價飆升,而神機弩……呵呵。」王天逸笑了起來。

唐博接過報告,卻沒翻,盯著王天逸問道:「可不要是風高夜黑,事起倉促,你在後面沒有看清楚前方戰鬥……」

王天逸一拍大腿:「唐公子,莫非你那時也在當場?說的太對了!都是前面一群新手看的。」

唐博氣結,但也沒辦法,就問起了章高蟬內力逼毒的神功。

「……是很厲害,不僅可以自己逼出毒液,而且他們門派有個看門的少年,被毒蟲咬了,毒液也是他逼出來的,不過內力激盪傷了這個少年,現在暫時放在我這裡養傷。」王天逸說了一下大概。

「我能看看他嗎?」唐博立刻來了精神。

「讓他去吧,這小子醫術也厲害的很。」丁玉展笑道。

「好好好,讓你這神醫看看,也看看那是什麼毒蟲,這麼厲害,差點爛掉胳膊,我來建康也有時日了,聞所未聞。」王天逸讓管家領著唐博去看崑崙的小哥。

過了不久,唐博即轉回來,三人聊了聊,看日頭已近中午,兩個公子相約去找慕容秋水打秋風,便一起告辭了。

走的時候,唐博從懷裡掏出一個白瓷瓶遞給王天逸。

「這是什麼?」

「特製傷藥!看看你頭上,血又滲透紗布了!」唐博笑道:「這東西是我們自己人用的,你買不到的,止血生肌有奇效。」

「那真多謝唐六公子了!」王天逸恭恭敬敬捧著那瓷瓶,真是喜出望外。

「不用謝。」唐博詭秘的一笑,接著嘆了口氣道:「我還是虧了。」

王天逸一愣:「虧?您說什麼?」

唐博一笑,轉身拉著丁三離去。

送走客人,秦盾飛跑上來,告知幫裡已經批了賞金。

王天逸舒了口氣,那邊趙爵易又來報劉定強已經回來了。

「把金陶二位司禮請來。讓劉定強來見我。」王天逸冷冷的說道。

接著他讓下人把一根皮鞭拿來,陶大偉正巧進來看到,笑道:「司禮今天要修理劉定強?不怕他跑了?」

王天逸答道:「劉定強是少林第一高手,若是仔細琢磨,說不定能成為和尚第二,這種有可能當殺場頂樑柱的人可不能放過,戰士永遠不缺,但真正‘一刀定生死’的高手我們永遠缺。前些日子,我太過縱容此人了,不是休息就讓他請假,此刻看看屢次三番的請假,不把幫派放在眼裡,這如何得了?這樣下去,是廢了一個人才啊。現在錦袍隊名單已經上交,他板上釘釘是錦袍隊的人了,要走,須得過我這關。我也要好好操練操練他了。再說,賞金很快就會下發,他會知道江湖的妙處的。」

「司禮,你不怕他去求俞世北?」金猴子笑道。

「他會嗎?他來了這些天,一次都沒去找過俞世北。這是個老實人啊。就是有點木!」王天逸笑了,接著臉色一鎮道:「昨夜送行武神,我想了很多。哪怕他要走,我也要做自己的事情,總有一天,他會感激我的!」

劉定強低著頭急急的進來了。

「你幹什麼去了?!」王天逸當頭棒喝,聲色俱厲。

「我……我……我有點私事。」劉定強怯怯的說道。

「什麼私事私事的!你眼裡還有錦袍隊嗎?!還有公事嗎?!」王天逸大怒。

「司禮,俞世北統領讓我交給您一封信。」劉定強把一封信交給王天逸,對方已經臉色變了。

抽出信箋看了看,王天逸一腔怒火頓時洩了,連鋼鐵般的身體都軟軟的靠在了椅背上,他嘆了口氣,把信遞給兩個副手,他們看完,也是臉色變了。

信寫的很明確:俞世北覺的劉定強是個人才,而且是他一手引進長樂幫的,就是他的恩師,現在劉定強自己也希望去俞世北那邊,希望王天逸給個面子。

※※※

「小子,你早就該來找我了!你這麼做就對了!」俞世北滿臉驚喜的看了看對面的劉定強,端起杯喝了一大口茶說道:「你是我看重的璞玉!是我!把你引進長樂幫的!你知道我對你期望有多大?跟別人有什麼出息,世間有那麼多伯樂嗎?」

劉定強本雙手緊緊握住膝蓋,羞窘的滿頭的是汗,萬沒想到對方卻是這番說話,一時間只能說驚喜交加,抬起頭來已是滿臉的驚喜,最讓人激動的不是種瓜得瓜,而是喜出望外!這個外就是超出你的意料而已。他來之前本想自己是來丟臉的,怎能想到卻收穫瞭如此驚喜?

俞世北心滿意足的看了一眼對面的少年,把嘴裡的香茶慢慢嚥下,說道:「我早就說過王天逸不會教你,他是暗組出身,而你是名門出身的千里馬,怎麼能調到一塊去?!過來我這吧!讓你當我的貼身侍衛,我帶著你!」

「多謝俞統領!」劉定強趕緊站起來作揖,眼淚都要流出來了。

「坐。」俞世北笑著揮了揮手:「這本來就是我意料中的事情,我當年看中你,為了把你從少林挖出來,用了多大的心勁?聽說當時龍門鏢局都替你做好名剌了!但我們還是在一起了,這是咱們的緣分啊。哈哈!」

原來今天劉定強來求見俞世北,說是自己想來俞世北手下幹,要是平常高手要從已經建制的錦袍隊轉職到俞世北的護衛隊,那當是極難的事情,不知要走多少流程,但就自己統領要同意這一點就要難死你。

但劉定強不是平常高手,他是少林的第一俗家高手,這稱呼幾乎註定了他在江湖的不凡身份,讓他足以超越平常二字,也超越平常人要經歷的可怕瑣碎流程,可以如飛鷹般空中行事,而不用如土鼠一般戰戰兢兢的挖洞努力。

俞世北發掘他爭取他,幾乎是像他伯樂一樣的人,更難得的是,俞世北和王天逸關係非常,俞世北說話,王天逸不能不給面子,所以劉定強直接來找少幫主身前的紅人俞世北了,果然事情進展的異常順利:俞世北不是直接拒絕,而是喜出望外啊。

「來,說說你怎麼突然來找我了?你入錦袍隊日子也不長啊。」俞世北笑道。

「昨天,司禮突然踹了一個同僚,他也是新人……」劉定強把自己看到的一切慢慢說了出來,說了很多,在俞世北面前,他不像是面對王天逸那樣深不可測喜怒不定的上司,倒像是在學徒時候面對自己慈祥的老師,他什麼都說了,他的疑惑,他的質疑:「……不僅如此,我們每天要去大江游泳,經常被鞭打,在死豬臭血中像禽獸一樣訓練……我從來沒想過,我們這樣的高手要像僕役一樣開始自己的江湖生涯……」

「簡單粗暴……上來就教你殺人……嗯……王天逸的風格我早猜到了。」俞世北一直摸著下巴仔細的聽著,不斷插話評論,頻頻點頭。

他看著自己瞪著一雙大眼等著受教的「弟子」,俞世北說道:「要知道,王天逸他是青城那種小門派出身的,而且還是戊組,而你,定強,你是少林這種武功天下第一的門派學學出來的,而且你一直是同門第一,你們怎麼可能談到一起去?」

說到這裡,俞世北嘆了一口氣:「王天逸其實我很瞭解,我剛認識他的時候,還是在他沒加入幫裡的時候,那時候他還是青城的一個學徒,僅僅是被派去送請柬那樣的學徒。那時候他……武功不行,但是他敢拼命……」說到這裡,俞世北自己笑了起來,一種不屑的笑:「你也可以理解,青城那種門派而且還是戊組的,就和不會武功的莽夫一樣,除了一條命他還有什麼?」

「他只有拼命……但拼命很有用,就算高手也怕不要命的,他臉上那道疤都是讓華山嶽中巔連隨從幾個人一起跪下而留下的,他一個青城戊組的壓住了華山姓岳的……不過,江湖上不是不要命就混的開的……這讓他被一些大人物看上,但僅僅是看上而已……」說到這裡,俞世北瞪大了眼睛來表明自己所說的重要性:「江湖上需要的根本不管什麼時候都是武藝!王天逸強在他還能一直活著,但壽州大敗,他還是暴露了他器局不夠的天生弱點,讓我們幾乎全軍覆沒。」

俞世北搖了搖頭:「與其這種靠不要命上位的人,不如靠那些天賦高絕、出身高的人才,這才穩健,這才是正道。現在不很明白嗎?這不他腦袋上被人開道大口子了,肯定對手留情了,不然怎麼讓他活?為什麼?他畢竟器局不大!」

「我知道您是長樂幫下振威武館出來的高手,振威武館我欽佩的很啊,也是長樂幫底下鼎鼎大名的武館,很多振威鏢局在江湖上叱吒風雲的人物都是在那裡學出功夫來的。」劉定強趕緊躬身說道。

揮著手,俞世北有點遺憾地說道:「其實我去過你們少林應召學徒,打了一套辟邪刀法,但是那個師傅說我力氣大於技巧,沒有要我……呵呵。」

「那是他們有目無珠,」劉定強自然知道該說什麼:「沒有收你,自然是少林的損失,您也不用放在心上,每年上千人去少林要去學藝,但去成的人也成就了很多事業,而少林學成出山的人也有很多敗類……」

「不必說了。」俞世北微笑著搖手:「我也沒什麼遺憾,我昔日鄰居,也是我發小兒,一起玩大的,我練刀他練棍,十歲時候,我們打遍我們那個村子沒敵手啊,哈哈!他倒進了少林學藝,但他現在在洛陽一個鏢局當鏢師,居然還時常找我幫忙,江湖上的事情很難說。哈哈!」

「怪不得我被您說動了,沒有去龍門鏢局卻來了咱們長樂幫。」劉定強連連拱手。

「在長樂幫,絕對不會虧待你,」俞世北肅容道:「只要你有本事,你拿的銀子比少林只多不少!這我可以拿命擔保!」

「您不用擔保,我不敢當,我現在的薪酬比其他少林同門也多的多,而且您已經說過了。」劉定強趕緊笑道。

「是啊,一年前就給你說過了,哈哈。」俞世北大笑起來。

但接著他縝臉道:「我這就給王天逸寫個口信,你給他看,然後你就直接來我這裡,他絕對不會為難你。畢竟,他要叫我一聲大哥。」

「謝謝俞統領。」劉定強說完卻沒有喜色,他在猶豫什麼。

「你怎麼了?有什麼沒給我說嗎?」俞世北皺起了眉頭。

「有一件事情,我一定要告訴你!」劉定強再次站起身來拱拳說道。

「說。」

劉定強猶豫了很久,一咬牙講道:「其實,我前幾天去過慕容世家!」

「什麼?!你去他們哪裡幹什麼?!」俞世北滿臉的驚異。

劉定強咬牙咬了好久,最好才好像下了決心一樣一吐為快:「俞統領,我因為在錦袍隊跑腿,見過不少大人物,慕容秋水公子也聊過,我當時大約是吃了迷魂藥了,一心想著他的風姿,還以為他看重我的才華;加上慕容世家的建康代理總管齊元豪也是少林出身的,他曾經給我說,可以去找他,而且我聽人說慕容世家正暗地裡招募英雄,所以我就去了……」

「你去找他幹什麼?」俞世北嘴巴都合不攏了。

劉定強羞愧得滿臉發紅:「我想去他們那裡謀職……」

「你傻啊!」俞世北張了張嘴,突然一拍茶几:「你在錦袍隊待得不爽,不來找我卻去找他們?你瘋了?你可是按高階戰士級別招募的,不是長樂幫的普通僕役,你要離職那可難了!你知道不知道你這樣幹,要是你萬一真去了慕容世家,王天逸完全可以派人暗殺你啊?!你會被認為是叛徒啊!他這個楞子沒和你說過嗎?」

「他很忙……」劉定強頭上羞愧的熱汗全變成了冷汗:「而且我進了錦袍隊就是幹活,這些規章我不知道從哪裡知道……」

「你真不知道?」俞世北問道。

劉定強一瞬間幾乎要跪下,他指著頭頂說道:「我指天發誓,要是有人給我看了章程,我就被天打雷劈!」

「唉……」俞世北一聲嘆息:「這其實都是常識,每個門派的高階戰士和其他人都不一樣的,我們隨時為了幫派要去前仆後繼的,你拿的銀子比別人多的原因就在這裡。」

「但我什麼也沒幹啊,就是齊元豪和我滿臉堆笑談了兩次,說會讓我跟著慕容秋水公子做事,最後一次前天我去找他,他就避而不見了,而且居然給了我五百兩銀票,說是沒法子提攜我作為愧疚補償的……我真不知道啊,這是銀票。」劉定強幾乎要哭出來了,他伸手掏出了一張銀票給了俞世北。

俞世北卻收起了笑臉,他盯著劉定強問道:「為什麼給你銀子?你透露給他情報了?」

「天啊!」劉定強一聲叫:「我剛入錦袍隊才多長時間,除了迎送客人就是給前輩端茶倒水,我能提供什麼情報?!」

俞世北看了劉定強好久,看到他額頭上的汗滴第三次從鼻頭上掉到地上,這才說道:「如果王天逸讓你這個新人知道情報,他也不用混了,情報過濾他不知道就怪了。他雖然出身不怎麼樣,但不至於無能到這個地步。另外至於那次掃尾中套,在短短幾天我至少已經在不同場合親耳聽他說過三遍了,是慕容秋水那群布販子運氣好,不是他行動不力。」

劉定強趕緊說道:「是啊,但我不知道為什麼那個齊元豪要給我這麼多銀子,我當時立刻要退還給給我銀子的那個管事,但他不收,轉身回去,說是‘先前談的職位不在了,總管對你不住,請你喝茶的。’這事很多人都看見了,您可以隨時找人去問。」

俞世北拉著劉定強的胳膊讓他坐到自己椅子上,苦笑道:「你啊你,我看重你就是看重你實誠,沒想到你實誠到這個地步!說,為什麼不找我找慕容秋水?」

「我?」劉定強羞愧的低下了頭:「我曾經和慕容秋水公子談過,他……毫無架子,樸實誠懇到讓我感動……俞統領,我實話實說……我當時特別感動,和在錦袍隊不把……我……我當人看這段歷練相比,我真是特別喜歡他……他……慕容秋水公子,……我覺的他禮賢下士,他喜歡我,他看重我……而不是把我當驢馬一樣看待,所以我聽說慕容世家招募高手的時候,我就鬼使神差的去了……」

「他不把你當驢馬看?」俞世北嘴巴都張圓了:「你聽說過李廣嗎?有個士兵給他母親寫信說李廣將軍替他吸膿,母親大哭,說他父親就是這樣被將軍吸膿,然後戰死的!他可是江湖大鱷啊,你難道認為這樣的稱謂會和一個仁義的公子聯絡在一起嗎?他和把你當驢馬的人有什麼區別?大家不都是讓你賣命嗎?而且我說,你能靠近他嗎?」

劉定強呆了一下,說道:「當然靠近不了。齊元豪不反悔了嗎。」

「齊元豪你不要想了,他是少林弟子不假,但是他是學藝到半截就被少林驅逐出學堂,至於原因,咳咳咳,咱也不說了,被少林驅逐比小門派出身而不如,誰會僱傭他?走投無路的他,恰好遇到當年才嶄露頭角的二公子,這個二公子正缺死士為自己賣命,馬上收了齊元豪,讓他阻擊敵人……聽說那次,不過是把齊元豪他們當肉盾阻擊敵人而已,但所有人都死了,只有齊元豪逃了回來,這點倒和王天逸的經歷有點像,咳咳……後來齊元豪他就平步青雲……你難道不知道?」俞世北說到這裡疑惑的看了看目瞪口呆的劉定強:「所以齊元豪其實最煩少林的人,你看他手下有多少少林高手就知道了……直到後來他在慕容世家混出名聲,才用自己的威名和財富在空性那裡買出了少林的出山承認……他到此時才算正兒八經的少林弟子……你以為他喜歡你?他是少林棄徒,而你可是少林高徒啊!」俞世北苦笑著看著劉定強。

接著俞世北說道:「不僅如此,我們長樂幫不管如何冷血,肯定是論功行賞的,但慕容世家,因為門派歷史太長,以前的宿將太多了,關係盤根錯節,要升遷往往看自己老子是誰,或者有沒有親戚幫襯自己!慕容秋水前幾年是提拔了不少沒根基的人,但這三年,他倒是提拔了不少老將的子弟!你?一個無根無基的少林弟子,不管你是少林第一還是少林最末,你指望慕容秋水提拔你?你瘋了?!你認識慕容世家的人嗎?對新人而言,他們比我們長樂幫差遠了去了!」

這番話說完,劉定強已經滿頭冷汗,又是羞愧又是後怕,他單膝跪地,掏出那張銀票高高奉上叫道:「我錯了。」

「沒關係。銀票你就收著吧,又不是很多錢。」俞世北扶起了他,正容說道:「我知道你實誠,不這樣,你怎麼會被慕容秋水和齊元豪耍呢?回去,告訴王天逸,你是我的。我現在就給他寫信。你給他看,要是他有二話,你就給他說,我俞世北讓他王天逸來見我!我親自罵他一頓。」

看著匆匆離去的劉定強背影,俞世北如釋重負的嘆了口氣,叫過了他的副手,說道:「老張,不久我有一個新手交給你。」

那老張早知道俞世北和王天逸搶奪劉定強等少年高手的事情,剛才看到劉定強離去,心裡早就知道上司打算了,馬上笑道:「可是少林第一俗家高手?劉定強?」

「沒錯,你要好好教他。」俞世北笑道。

但下屬卻面露苦色:「統領啊,那是少林第一俗家高手啊,你要我如何教導,還請指示。」

「指示?這還用教你嗎?」俞世北一愣,說道:「他是新手,我有意培養,你要好好的訓練他,有什麼髒活難活讓他去幹!犯了錯,你就加倍懲罰!」

「您不是說讓他當貼身侍衛,親自教他嗎?」手下卻靈通早通過管家知道了上司的想法。

「貼身侍衛?隨便一個人就能當貼身侍衛?」俞世北譏諷般的嘲笑道,接著正容道:「我看好他,他武藝很強,我把他放在你這最前線鍛鍊,你要嚴格以對!能多嚴厲就多嚴厲!」接著他看著自己副手笑道:「你不要怕他怨恨你下手狠,我保證,當他熟悉江湖後,他會感激你的。」

※※※

「小子!你怎麼不早說?」金猴子跳了起來,指著劉定強鼻子就罵:「你難道不知道這幾天正在往上報名單?剛已經給你報上去,你就來這套!你媽的耍人玩嗎?」

「對不住您了,對不住您了。」劉定強滿頭汗的低頭作揖。

王天逸一揮手,金猴子立刻訕訕的坐了回去。

接著王天逸把在手裡把玩的皮鞭扔到了椅子下面,他站了起來,走到了劉定強身邊,劉定強頭都不敢看,看著靴子又給他鞠躬。

但王天逸一把扶住了的他,劉定強怯怯的抬起頭,眼前並不是無常般的可怕嘴臉,而是帶著淡淡微笑的笑臉,那神情,居然是慈祥!

「定強啊,你真的要走。我真捨不得你。我很傷心。」王天逸第一句話就是如此,情真意切。

劉定強有些呆了,王天逸拍著他的肩膀繼續說道:「定強,你知道我私下裡有多看重你?你可是少林第一啊,我們長樂幫得到你多不容易?千軍易得,一將難求!我多麼想你能留下來成為我的左膀右臂啊。我剛剛還和兩位副司禮說,我一定好好訓練你,讓你成為長樂幫的干將,就像胡爺那樣的頂樑柱……」

「司禮,我……」

「什麼也不用說了,強扭的瓜不甜,在江湖上沒誰去強迫手下賣命,因為我們做的是流血拼命的勾當,我們要的是勝利不是人命。」王天逸語氣一挑,說道:「但是你去了俞大哥那裡,也是在為長樂幫服務不是嗎?我一樣很欣慰!俞大哥我這樣稱呼他並不是客氣,你可知我們感情有多深?當年我還沒入長樂幫的時候,就認識了俞大哥,他教導我戰鬥,後來我入了長樂幫,我也一直蒙他照顧,還有古日揚大哥……」

說到這裡,王天逸頓了聲,劉定強偷眼去看,一看之下,竟然瞠目結舌,身體都僵硬了,因為他看到王天逸在摸眼淚,連聲音也哽咽了:「說到古大哥……那真是我們的大哥,燕大哥、俞大哥和我都叫他大哥,他真照顧著我們,我雖然在暗組,我們也經常走動,他教了我多少?可惜他英年早逝,每到清明,我們三個都陪著大嫂和侄子去祭奠他……我們四個人雖沒有焚香結義,但情義和親兄弟只強不弱……」

說到這裡,王天逸清了清堵住的嗓子,強笑道:「俞大哥德才兼備,是我的楷模,我一直很尊敬他,你去了他那裡,當是比在我這裡能學的更快,我倒是很欣慰,你要好好尊敬他。」

「我會的,司禮。」沒想到王天逸非但沒有刁難他,還居然說出這樣一番話來,劉定強心裡如打翻了五味瓶,什麼味都有。

「唉!」王天逸一聲長嘆,另一隻手也握住了劉定強肩膀,他看著劉定強眼睛說道:「知道嗎?是濟南總管段雙全引薦我入長樂幫的,他是我的入門恩師,他也是你們少林出身,也是俗家弟子第一……少林弟子對我有恩啊!我前些天還寫信給恩師,說我這裡來了一個他的師弟,當要好好培護他……可惜,天意弄人……你要走,我真的很傷心……」

「司禮……我……」劉定強如何能知道長樂幫錯綜複雜的每人經歷,聽到這裡,除了驚詫也說不出什麼來了。

但王天逸不需要他說什麼,王天逸用力搖了搖劉定強肩膀,笑道:「沒關係,在俞大哥那裡一樣天高海闊!大有可為!好好幹!我看好你!」

看著王天逸誠摯的面容,輪到劉定強聲音哽咽了,到了此時他才懷疑自己原來對王天逸、對錦袍隊、對江湖一切的觀感竟然是完全錯的!

「司禮,屬下多謝了!」劉定強堅定的鞠躬,堅定到王天逸的雙手竟然阻止不了他腰彎。

「定強,你知道名單已經報到幫裡了,你是我錦袍隊的成員,但是你放心,我正好今天要去飛鷹樓,我馬上幫你轉到俞大哥那裡去。」王天逸笑著無可奈何受了這年輕人的一躬:「轉職需要我的評語,你放心好了,我給你最好的評定,誰叫你是俞世北大哥和我一起看重的人呢?另外你在錦袍隊做的很好,有你的賞金,幫裡已經批了,放心,一文錢都不少你的!我會派人給你送去的。」

「司禮。」劉定強的眼睛突然模糊了,他突然很想擁抱眼前這個人,這個比自己大不了幾歲的司禮,因為感激更因為抱歉,他一直錯誤判斷了這個人。

「司禮!」劉定強強忍著淚水,他抬起頭堅定地說道:「賞金我一文不要!」

「為什麼?」王天逸一愣。

「因為我知道自己在錦袍隊沒有幹什麼事,還淨給您添麻煩了!這賞金不該給我一文,我也絕對不要!」劉定強堅定的說著。

「小子,你知道司禮給你算了多少賞金?你家很有錢嗎?」陶大偉一臉稀奇的問道。

「我家沒錢。」劉定強搖了搖頭,依稀可見淚光飄搖:「但是該我的就是我的,不是我的我也不會要。希望司禮答應我的要求。」

「我說是你的就是你的。哈哈。」王天逸微笑起來:「你這小孩!」

但劉定強反而糾纏起來,他堅辭不要一文賞金,把王天逸弄得沒脾氣,只好說:「以後再說。」

看著劉定強邁出門檻的背影,金猴子冷哼一聲,只吐出四個字:「恃才傲物!」

陶大偉卻只是微笑,他看著面無表情的王天逸問道:「司禮不是還要說挽留他嗎?怎麼一見這個俞世北的信就改了主意?」

「挽留個屁!」王天逸一揮手,怒道:「強扭的瓜不甜,我需要的是能心甘情願給我拋頭顱灑熱血的好兒郎!看看他,要本事有本事,要關係有關係,不聽管教,受點委屈就跑了,這樣的人我怎麼能放心的下?再說俞世北的面子我無論如何都要給,他可是少幫主面前的紅人!他還親自給我寫信了,說自己是那小子恩師,劉定強面子太大了,這樣的人留著幹什麼?我管的了嗎?!只能打壓其他新人士氣!」

「是啊。」陶大偉微微一笑:「而且不愛財,讓我驚詫。」

王天逸扭頭苦笑道:「沒錯!不愛錢財不愛名聲,也沒有在同類中出人頭地的渴望,不,他是恃才傲物,不屑和其他人去比!這樣的人我如何激勵他去把腦袋掖在褲腰帶上跟著我衝?」

「哎?」金猴子驚異地說道:「我記得我剛認識司禮您的時候,您和劉定強這方面也差不多啊。」

「差遠了!」王天逸恨恨的坐回頭把交椅:「我是不愛錢不愛名聲,但我全家都是長樂幫救的,還被人全江湖通緝,只有暗組收留我!我入暗組就是打算為恩師肝腦塗地的!但是錦袍隊不是暗組,我們要訓練身家清白出身高貴的新人!高貴個屁!」他揮手指著西方叫道:「這幫新人誰有我這忠貞?他們知道什麼叫報恩嗎?他們知道什麼叫忠嗎?如果有這種人,你馬上領到我面前,多少銀子我都給!」

「世風日下啊。」金陶二人感同身受,唏噓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