踢了他胳膊一下,這只是女子驚慌時候的掙扎,弱的就像螞蟻撼樹一般,但此刻的武神馬上皺起了眉頭,彷彿打在自己胳膊上的不是一隻繡鞋而是那柄一舉擊碎秦始皇座駕的博浪椎,所以他不僅呻吟一聲,而且連那隻扶著翠袖的手臂都放脫了開來,被翠袖踢開了!
翠袖掙開了章高蟬的扶持,一下摔到了地上,而渾身顫抖的她如同躲避鬼魅一樣,毫不在意這千金之軀的摔痛,毫不停留的手足並用的從軟轎後面爬了出去!
章高蟬收回了手臂,站直了身體,看了看翠袖,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滿臉的驚詫。
接著他收了驚詫,扭回頭,眼前滿是寒光閃閃兵刃襯照下的痴痴眼神。
他們這樣看著武神,彷彿是臣子們在臺下滿心期望新皇帝登基加冕的開始。
「畜生!」武神低沉的罵出這句話,他知道他們等待的是什麼。
他伸手朝後,一把握住那支軟軟的懸在身後的巨箭。
這支箭已經失去剛才飛射而來時候的冷酷與殺氣,此刻就如同螞蝗一樣軟軟掛在了武神剛硬的肩胛上,箭頭毫不吝惜的釘進了皮肉,在飽飽的吸吮著武神的鮮血和生命。
拔箭。
武神悶哼聲中,血飛散在夜雨中,如同帶著一條烏黑鮮紅的飄帶,那支烏黑的箭頭握在了武神的手中,上面沾染的紅色和黑色交織的血跡彷彿是毒蛇飽食之後的眼睛,一副吃飽了血肉生命的得意暢快後的懶洋洋的模樣,好像無所謂又好像在嘲弄似的看著武神。
「啪」沾滿自己血肉的毒箭被扔在院門前的臺階上。
「嘶!」九明神功的威力下,武神身上的長衫如同紙一般被他撕得粉碎,露出一身如虯龍纏繞般的肌肉。
有些嘲弄般冷笑著,武神輕輕轉過身去,把赤裸的背部對著臺階下那群紅著眼睛的刺客,毫不在意。
人人都忘了動作,連齊元豪都沒想到站起來,他爬了兩步,手撐在高高門檻上,頭伸在門外,目不轉睛的盯著武神寬闊的背部,虔誠得就像小時候在看得意洋洋的私塾先生給他們看的書法範文。
每個人都看到那寬闊健碩的背部肩上有一個鮮紅的小口,好像情人的櫻桃小口親在那裡,在翻開的紅唇裡面,裡面正汩汩的流出一股黑色的血液,如同一條小小黑龍從那裡順著堅硬的肌肉游到腰間,被冷雨砸在龍上面,濺到周圍肌膚上,就像開了一朵朵的墨梅。
好厲害的毒!所以人人都在期待那一刻到來。
但等到的卻是另外一刻。
「九明神功!」武神輕輕的說道,臉馬上痛苦的抽搐起來,接著所有人都看到難以置信的情景,在那條用黑色鮮血畫出的墨龍周圍的肌肉如同沸水一樣湧動起來,墨龍跟著痛苦的扭曲起來,「撲!」武神肩頭那隻小嘴看不見的主人好像被人在肚子上打了一擊重拳,猛地吐出一口血,黑血!
一直濺到離他最近的賣鵝老頭的臉上。
接著「她」吐出的不再是黑色冰涼的毒血,而是鮮紅的熱血,一條生機勃勃的紅龍勢不可擋的從那裡衝了出來,碾壓過垂死掙扎的墨色毒龍軀體。
「哼!」武神一聲低吼,肩上的傷口立刻合攏,那「櫻桃小口」閉上了嘴,「紅龍」立刻變小了變細了,直到最後變成了一滴血滴塞在了「櫻桃小嘴」上,就像龍口的紅珠。
武神冷冷的轉過身來,正面著那些可恥卑鄙的殺手,他的臉滿是充滿不屑和仇恨的冷酷嘲弄。
就在這時,那邊直貫街道上一聲大吼讓所有錦袍隊隊員都打了個寒蟬,那是他們敬畏的司禮的罕見的怒吼:「給我殺!」
這聲怒吼幾乎震醒了所有人,殺手、殺殺手的還有其他。
被踢出大門,一直看著武神震撼的不能動的翠袖管家和轎伕,猛然低頭,開始繼續朝安全的牆邊爬,而殺手們幾乎是同時朝武神邁步舉劍要衝來,眼裡的殺氣已經被震撼摧滅了,剩下的只有一種飛蛾撲火般的悲壯。
而錦袍隊秦盾他們一人盯一個殺手,早都站在了對手右後兩步的距離,這是最好的死角,此刻對手一動,他們馬上毫不遲疑的突刺對手右腰要害,眼裡混雜著新手的狂熱、恐懼,還有一點點迷惘。
而齊元豪猛地把刀朝離他最近的一人扔去,大喊:「給我上!」接著豹子一樣空手竄了出來!
「撲!」「撲!」「撲!」「撲!」四聲輕響中,四個殺手的身體幾乎同時平著飛了起來,在急衝的發力中受到背後的致命一擊,人在空中就已經短氣,腳步都失去了任何力,但身體還在記憶著生前的悲壯無前的鬥志,仍然朝仇敵猛衝,所以他們飛了起來,緊握著兵刃在咬牙切齒的飛揚中死去,如同飛蛾撲入火中後化作的那飛揚不息的灰燼。
但「賣鵝老漢」沒有飛起來,他仍然挺劍直衝武神,他沒有管同僚有沒有跟上來,沒有想到面前憤怒到極點的武神會不會把他的腦袋打爛,他什麼都沒有想,此刻天地雖大,但他眼裡只有面前這個赤裸上身的年輕人,還有手裡那柄不停握緊再握緊的利劍沉甸甸的感覺!
不過他沒有等到撲進火裡獲得飛揚那一絢爛的時刻,一個人斜地裡猛撲過來,猛虎一般一把摟住了他的腰,兩人一起滾下了臺階。
抱住殺手的卻是齊元豪。
殺手中「賣鵝老漢」離他最近,但他那一把刀擲的不是殺手,而是站在殺手背後的秦盾,面對這高手飛擲過來重刀,秦盾沒奈何放棄了賣鵝老漢,變刺為擋,格飛了這慕容世家莫名其妙而來的攻擊。
但他更沒幾乎補上這一擊。
賣鵝老漢被齊元豪一擊飛撲,兩人一直摜倒臺階下一丈遠的地方才著地,接著兩人同時躍了起來,齊元豪已經抓住了殺手的右腕,這時候慕容世家的高手已經跟著他衝了出來,第一個衝出來的人擋開了猱身而上的秦盾。
看著對手那明晃晃的白色慕容世家長袍和絕沒可能讓開的可能,秦盾手裡的刀和他的焦灼一樣晃個不停。
就在這時,秦盾只覺背後傳來一聲尖銳的呼嘯,他一驚,趕緊閃身。
對方的阻擋他的慕容高手臉現驚容,也和秦盾一樣往旁邊一躲。
當兩人都是虛驚,那東西並不是朝他們招呼的,秦盾清楚的看到,一把輕劍帶著一道白光從原來剛才兩人站著的旁邊射了過去。
呼嘯的劍尖直指卻是幾步遠的「賣鵝老漢」!
「當!」第二個衝得最前的慕容高手一劍砍落了這飛劍!
那飛劍被砸到地面上還沒彈起來,就在這高手還保持低身斬飛劍的姿勢的時候,一個人影刷的從擋秦盾和砸劍的兩個慕容高手中間衝了過去,直撲後面糾纏在一起的齊元豪兩人。
齊元豪也看到了這個人,眉頭一皺,馬上用了重擒拿招式,賣鵝老漢的功夫卻也一般,被這慕容年輕指揮官一擰之下,長劍脫手,身體憑空打個了跟頭,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齊元豪一手擰著那右手,一腳踩住那人胸膛,卻反身對著急衝進來的那人瞋目大吼道:「這是活口!王天逸!」
那人衝勢急停,左手裡的輕劍不情願的擺在了身後,靜了片刻,對齊元豪一個點頭一個微笑,馬上臉上又變了狠戾顏色,冷笑道:「我看看這是誰!」
慕容高手已經組成了一個人牆,把活口和齊元豪王天逸兩人留在了裡面,隔住了蜂擁來至的錦袍隊高手。
高手們在看裡面兩個長官的行動,震驚而恐懼的偷看著臺階上高高站立的武神,竊竊私語的議論,誰也沒注意到錦袍隊新丁的隊長秦盾,拖著刀艱難的走到牆邊,腿一軟坐到了牆根的泥水裡,他看了一眼圈子裡指指點點的王天逸,眼前彷佛又出現剛才司禮衝過慕容世家阻礙時候對自己斜瞥投來的冷酷目光,他低下頭喃喃道:「我完了……我完了……」
王天逸一蹲身撕去了被踩在地上那殺手的鬍子,定睛一看,突然跳了起來。
「趙乾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