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給我拿張三百兩的銀票來。」王天逸提起兩把劍朝外走去:「要是錦袍隊的人來找我,就讓他們給晉中刀門的客人說我晚到半個時辰。」
在「洗白」後第二天,王天逸就收到了譚劍濤的信兒,計百連要見他,地點就在「義」字酒館。
王天逸並沒有帶隨從,一來要去的地方是長樂幫的地盤,二來他沒打算對計百連下什麼手,雖然王天逸就是通過跟蹤他印證了劉元三就是僱兇的人,但計百連他不過是個靠牽線打探賺點銀子的掮客,這種人江湖上到處都是,就如同大象腳下亂竄的耗子,僱主都被搞服了,掮客自然就廢物了,處於可下手可不下手之間。
要是大人物遇到這種事,能大開殺戒肯定不會放過一個,這種睚眥必報的策略倒不全是心胸狹隘的原因,這是規矩,就是要樹立威名和殺雞儆猴阻嚇其他刺殺。
但「睚眥必報」這種策略對王天逸這種級別來說根本毫無必要,他自己也不是心胸狹隘的人,他只是個做事認真謹慎的人,所以王天逸還想多「瞭解瞭解」計百連這個曾經的師兄,畢竟他世居京城,人脈熟絡,說不定可以得到有價值的幫派情報。
既然先有了「既往不咎」的打算,王天逸心裡就沒怎麼多想,相反相對於這種「公事」,王天逸滿心都是他自己的「私事」,那就是怎麼對待譚劍濤。
要是張川秀和他同謀也好辦了,你不仁我不義,大不了一起趕出建康,再感嘆一句:恩將仇報,天生的窮命!這就完了。
張川秀好像根本不知道這事,這也符合王天逸對這個一起睡過通鋪的兄弟的認識,老實人或者說沒有搞事的膽子,只是謹小慎微的活著。
在高手家裡敲詐主人,這種事你借給他兩個膽子他也做不出來,不是不想,是不敢。
但問題就出在這裡,譚劍濤怎麼說也救過張川秀的命,張川秀又救過自己的命,兩人以前相依為命現在又形影不離,怎麼對譚劍濤都牽扯到了張川秀,弄不好就弄的一塌糊塗,連個朋友也做不成了。
王天逸想的腦子亂鬨鬨的響,連騎馬的速度都越來越慢,慢慢的走近那酒館的時候,頭還在疼,在下馬的時候才下了決心:不管張川秀怎麼想自己,抽個空把三百兩銀子給了譚劍濤,讓他回家離自己遠遠的,和一個曾經敲詐過自己的人在一起,心裡怎麼都不安穩。
在江湖摸爬滾打幾年的王天逸清楚這種人心:自己有負於他,而他一根指頭就可以捏死自己,自己心裡怎能不害怕,怎能不猜疑百出。
一個弄不好,真把自己給黑了。
雖然想定了,王天逸還是嘆了口氣。
推門走進了店裡,現在還是上午,店裡空蕩蕩沒有客人。
譚劍濤就在帳臺前邊的小馬紮上坐著,一看王天逸來了,趕緊迎了上來。
王天逸看譚劍濤看見自己,根本不敢抬臉對視,心裡罵道:此刻知道沒臉了,你何必當初?!
但想起彼此的關係,心裡也是鬱悶,支應了一聲,自顧自坐在了他最喜歡做的位置——靠窗對門,這裡既可以看到內外又方便進退,暗組呆久了,自然就養成了習慣。
王天逸把長劍倚靠在桌子邊,也不給譚劍濤好臉,冷冷的問道:「川秀呢?」
譚劍濤在坐下的王天逸身邊站著,搓著手,都是汗的臉死死的低著,眼睛只看自己的鞋子,囁嚅了半晌才道:「他在後面廚房……」
「他怎地不出來見我?」王天逸沒好氣的大聲問道,在江湖朋友面前,王天逸捱了八掌也會笑,但是在這個曾經以為是兄弟的人面前,他心裡實在有氣,實在裝不出這個笑臉來。
「他……他……他……」譚劍濤的汗珠一滴一滴落到自己的鞋面上,脖子都紅了,結結巴巴地說道:「他怕計百連來了,你們……你們……鬧出……事來,所以……所以……」
「我又不是土匪!」王天逸氣的一跺腳,隨後想到張川秀就是這樣的人,嘆了口氣,閉目半晌順平了氣,才問道:「計百連什麼時候到?」
「馬上馬上,天逸你要不要先來點吃的?我去讓川秀做。」點頭哈腰的譚劍濤,汗珠子亂飛。
「不必了。」王天逸隨口說道,但譚劍濤還是堅持要給桌子上擺點吃的東西,匆匆掀簾進去了。
看著譚劍濤的背影,王天逸猜他是怕和自己獨處,不由得冷笑一聲,但冷笑聲斷後,卻是酸溜溜的傷心。
沒過多久,店小二就笑容滿面的端著一盤食物出來了,滿面堆笑的放在王天逸面前,嘴裡說道:「我家張老闆親手做的,說您最愛吃。」
王天逸一看那東西,本來心裡就不痛快,現在更是一肚子火,拉著臉哼了一聲。
端上來的卻是一盤三個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