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節 殺場靴子

王天逸不憚於涉險,而且他還提著劍活著,正因為這樣,他比別人經驗要多的多,怎樣冒險的經驗,所以他受的傷越來越少,而倒在他劍下的亡魂卻越來越多。

兩個全速對沖的人看起來馬上就要碰在一起,刀手的刀已經開始劈擊了,王天逸緊咬著牙,青筋激凸的左手把劍直直襬在腰邊,等著那巨力一撞,而他的右腿已經朝著刀手脆弱的膝蓋將會停滯的位置踢了出去。

王天逸傷?

刀手傷?

兩敗俱傷?

都有可能!

但殺場上總有意外!

所以還有第四種可能!

刀聲、皮靴飛踢聲、在兩雙眼睛緊張得都睜得怒圓的時刻,靜夜裡又發出「呲」的一聲響,兩個人影用劍拔弩張搭起的平衡瞬間倒塌了,好像摞的好高的石子塔頃刻四分五裂:刀手身體突然以一個無法理解的角度朝地下俯衝而去,疾飛的刀瞬間朝著王天逸的大腿疾飛,而因為驟然失去目標而踢飛的王天逸也把握不住這變化,只能順勢朝上跳去,刀砍空了,腿踢飛了,兩個高手一上一下交錯而過。

跳過對方身體的王天逸跌跌撞撞的跑了幾步才穩住身形,而刀手更狼狽,好像是搓著泥土滑出去一樣,帶著從額頭到腳的一條線的泥跳了起來。

王天逸看著刀手張開了嘴,臉上滿是吃驚神色,刀手自然也看到了,這傢伙一臉受了侮辱的樣子,鼻子呼呼喘著氣,舉刀遙遙對著王天逸,憤憤不平的叫道:「我剛才不是摔倒!混蛋,要不是剛才老子靴子破了,我早把你砍成八半了!」

說著居然抬起靴子朝王天逸晃了晃,一個髒兮兮的大腳趾頭從靴子的洞裡穿出來在那裡扭動,原來刀手剛才急速衝擊,全靠靴頭用力,那靴子破舊不堪,上面已經不知用牛皮粘了多少漏洞,在這樣的猛力下,一下子就被腳撐爛了,高速前衝身體前傾轉刀的刀手哪裡還能平衡,馬上就來了個狗啃屎摔在土裡。

硬氣歸硬氣,但刀手指著王天逸的那把好刀卻在顫抖,他在害怕。

他腳趾頭的半片指甲沒了,鮮血淋漓還在其次,關鍵在於不停的抽疼。

對刀頭上舔血的高手而言,這樣的疼固然是不值一提的小菜,但要看在什麼時候!當你面對王天逸這種一流高手的時候,別說指甲劈了,就算沙子眯了眼都會要你命的!

但倒霉輪到你又有什麼法子,刀手一邊盯緊了王天逸的一舉一動,一邊緊張的思考靴子破了腳趾劇痛的自己還能頂幾招,要不要豁出命去頂。

但王天逸雖然提著雙劍並無鬆手的打算,不過也沒有衝上來和他死斗的意思,他的目光很奇怪,裡面沒有什麼兇光倒是驚訝居多,刀手被他看的有些發毛,目光下移才發現自己的蒙面巾剛才被地面搓掉了,軟沓沓的掛在脖子上,他一愣,擎著刀不動,另外一隻手手忙腳亂的往上拉麵巾,看起來很狼狽。

面巾還沒拉上去,就聽見對面王天逸悠悠的說了句:「你不應該在靴子上省錢的。」

「什麼?」刀手驚異的抬起眼睛,只見王天逸一把扯下了自己的面罩:「左飛,是我。」

原來刀手就是王天逸的老相識崑崙左飛。

「天逸?」左飛也愣了。

剛才他也看出這罕見的雙劍流武功眼熟,但是卻和他知道的那個熱心學武的青城弟子的稚嫩的雙劍劍法連起來,原因就是王天逸對自己的劍法改良的厲害,這和他也沒認出經由武神改良的「蟬流鳳凰刀」的原因一樣。

三年沒見了,不僅武功變了,人也變了。

互相認出對方之後,兩人卻再無下文,只是都有些不知所措的站著,他們很早就是朋友,但今夜他們所屬的門派卻是敵人。

要論公事就不要論私情,但公事就是兩人只能有一個人站著離開。兩人都知道這個,所以說話反而難了。

王天逸輕輕吐出一口氣,看了看四周沒有別人,他反提了長劍,用劍柄指了指左飛背對的方向,那是他要去的地方。

「不多我一個。」王天逸說道,口氣有點疑問又有點懇求。

左飛明白王天逸的意思,今夜左飛所在的一方已經大勝,殺敵無數,不多王天逸一個敵人,說的是:放我走吧。

左飛愣了一會,賊態兮兮的歪頭打量了一下四周,看沒有自己的同伴,摸了下巴,腳下移步,讓開了街心,卻把臉別去了一邊,就像揀了錢的人發現施主找來了卻裝作不知道不想還一般。

看到左飛這般神情,王天逸長出了一口氣,他委實不想要和這個人決生死,因為以他的夜鶯身份而言,這毫無必要,私心也是不想和左飛這樣的早年好友分個生死,亦既是說於公毫無必要於私卻是不願,除非左飛鐵面無私不念舊情非得留下他不可,如果這樣,他為了完成任務只能死戰,不是他倒在這壽州陌生的街道上,就是在熟悉的家裡不停洗手,直到把手掌洗破為止,就像那次從晁家堡回來一樣。

王天逸提著劍匆匆的從左飛身邊跑過,口裡說了句:「多謝兄弟。」

左飛別了臉就如同沒聽見,並不回聲,王天逸一笑,繼續急奔,還沒跑幾步,就在這時,身後傳來左飛一聲:「站住!」

王天逸果然聽話,咻的一聲定在了那裡,但還沒轉過頭去,臉上已經變色,鐵青的臉色中竟有些恐懼,他緩緩的轉過頭說道:「兄弟你不要逼……」

左飛一揮手,不耐煩的打斷了他的話,說道:「我們剛才誰贏了?」

王天逸聞言一呆,臉上神色就好像全力擊出的一拳打空了,所有緊張之色一掃而空,換成了驚異和好笑:「你!當然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