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雙手拉住長劍往下急拉,刺空的長劍在空中好似掛了一個白色光簾,斜斜的往蔣丹大腿上落去。
蔣丹本來打算逼迫王天逸揮劍自救,沒想到這個傢伙居然無視背後攻擊,卻以同歸於盡的招法繼續攻擊,如是不理,自己儘管可以砍入王天逸後背,但自己的一條大腿說不定就被對方卸下來。
蔣丹一聲氣急敗壞的咆哮,拉回了長劍,一個回撤退了開來,而轉過身來的王天逸,不等他喘息又殺了過來,就如一陣帶著腥味的陰風,他滿面冷笑,表情詭異。
看著王天逸一劍打退蔣丹,臺下的叫好聲「嗵」的一聲爆了開來,而臺上的嶽中巔臉上起了一片暈紅,這是憤怒,他低聲怒喝道:「蔣丹,用真功夫!」
華山劍法全力發動,果真如西嶽奇峰刀削斧砍般齊瑰壯麗,劍影如鬼魅般難測,劍氣如風過洞崖般犀利,而只有單劍的王天逸自然馬上落了下風。
對方的劍影比他的長,比他的有力;對方的劍氣比他的更響,更難以捉摸。
但王天逸毫無懼色,已經無望取勝的他再也不退半步,廝吼連連,長劍都一次揮擊都帶著荊軻刺秦有去無回的悲壯,每一招都想和對方同歸於盡。
只可惜蔣丹無論修煉時間還是格殺經驗都遠勝於他,而且這裡是木頭擂臺,沒有街巷格鬥時候的複雜環境可資利用,沒有暗夜廝殺時候的果決突擊可以施威,這裡沒有任何干擾,只能靠功夫定勝負,沒有雙劍的王天逸連一絲取勝的機會都沒有。
「當」「當」「當」三聲,蔣丹快如閃電的三連擊毫不客氣的連續砸在了王天逸的長劍上,第一劍讓王天逸整條胳膊發麻,第二劍讓王天逸躬起了腰,第三劍讓王天逸差點單腿跪地。
就在蔣丹橫擊的長劍猛地收回了肋下,打算突刺出去的時候,丁玉展騰空而起,一腳踩在了萬寧方臉上,腳下發力,在手下鼻涕眼淚橫流的時候,身體已經向擂臺上縱去,大吼道:「停手!」
這一下奇變突起,所有人都向飛將軍一般橫空而來的丁玉展看去,嶽中巔也看到了踏空而來的丁玉展,他氣貫丹田,大叫道:「停止!」
這聲音是高手用內力激盪發出的,聲音好大,直如洪鐘長鳴,轟轟作響,靠近擂臺的弟子不由自主的身體後傾。
蔣丹猛可裡聽到這聲大吼,身形一滯,長劍沒有發動,而身體歪在一邊的王天逸卻沒打算停止,他就藉著這喘息之極,身體彈直,長劍如白虹一般朝蔣丹面門射去。
他知道,嶽中巔叫停的這一刻才是他生死存亡的關鍵。
面對急貫而至的森然劍光,蔣丹沒時間揮劍防禦了,他猛的一偏頭,劍光讓他耳朵上飆出一條血珠。
接著蔣丹馬上一步退開,劍光又來!
此刻丁玉展還沒落在擂臺上,他的靴子離擂臺還有一尺。
「棄劍!」嶽中巔一聲大吼。
王天逸看到蔣丹手一舒展,長劍脫離了他的右手,就像魚在空中打著滾。
但王天逸仍然沒打算停,他腦子裡根本沒有「停」這個詞,上擂臺之前,他已經就死了,死人還怎麼停?
什麼也不用考慮,規則很簡單,不是你死就是我死!
紅了眼睛的他手一揮,長劍朝蔣丹脖子斬去,蔣丹一聲大吼,赤手的他怎麼也不是鐵劍的對手,空出來的兩隻手在最危險的時候扼住了王天逸的右手手腕,那把手裡有劍!
奪命的劍!
此刻丁玉展一隻腳踩在了擂臺的表面,整個人如同一隻展翅的大鷗。
王天逸的攻擊都是連環的,因為搏命戰的攻擊必須是連環的,如同戰場上的箭手,就算你被殺死,也要射光箭壺裡的所有箭矢,這樣才不遺憾,才夠本!
所以右手被扼住,左腳已經踹了出去,對著敵人小腹,踹的又狠又快;他快,蔣丹也夠快,蔣丹整個身體輕輕跳了起來,在空中右旋,躲開了小腹。
但王天逸一腳重重踹在他右大腿上,微微離地的蔣丹如同一個陀螺被鞭子狂暴的抽打了一下,整個身體猛的轉了一下。
蔣丹扼住王天逸的手鬆開了。
此刻丁玉展腳一踩實地,接著就是朝著混戰的兩人疾衝,就像大鷗突地化成了獵豹,身形快如閃電。而向兩人疾衝的不止他一個,嶽中巔同樣疾衝而去,擂臺檯面上就如同有兩道閃電,一道黃色,一道白色,同時往另一側的兩人電閃而來。
但蔣丹武功端的厲害,右腿被踹的如木條一般向後飛去,捱了如此重擊,仍然不摔倒,右腿繃直,左腿猛地弓步伸前,「啪」的一聲踩實了地面,整個人好像在地面上往後平平滑了兩尺,擺了一個大大的前弓步,上身緊貼弓立的左腿,立住了不倒,面朝地面,向前伸出了左手,直直對著王天逸小腹,既像要擺手阻止又像是防禦。
「戴在這隻手嗎?」王天逸眼赤如血。
不過任你武功蓋世,你在敵人肚子前面擺前弓步也是自殺,王天逸怒吼著,收回的右腳又猛地擺了出去,就如同一條鞭子正正的抽上了蔣丹的臉。
蔣丹已經看見了那隻可怕的黑色皮靴在自己面前急劇擴大,但他的身體還沒立穩,沒有立穩就沒有法子發力或者借力,他沒有任何方法借力來發動身體躲開這一擊,蔣丹猛力扭頭,把自己的左臉賣給了敵人。
被人踢中一側總比被人踢中鼻子強,這是皮肉之痛和骨頭碎裂的區別。
「吡」,靴子重擊皮肉發出巨大的悶響,蔣丹左側臉部吃實了這沉重的踢擊,臉上傳來的可怕的力量,好像有一個巨大的手捏住了他的頭,然後像扭陀螺一般猛的一扭,整個身體都被這可怖的力量沿著脊樑骨在空中翻了一圈,鮮血的血珠飛濺在空中,好像巨大紅色項鍊繞著脖子懸停在空中,他重重的面朝下落在擂臺上,這次他什麼反應也沒有做出,就如同一片豬肉一般砸在木頭上,身體周圍揚起了一圈細細的黃色土煙。
蔣丹的左手好像木偶一般,摔在地上又彈了起來,而王天逸的身體同樣彈了起來,整個身體向後仰去,好像一把弓被拉彎,而這把弓要發射的箭就是右手朝後拉起的劍。
如此一劍,將把蔣丹劈成兩片。
但這把弓卻被制止住了,王天逸後彎的右手同時被兩隻手扣住,耳邊傳來兩聲異口卻同聲的大喝:「住手!」
王天逸沒有住手,他看著蔣丹對著他豎起的左手,就以背後兩人牢牢握住自己手為支點,身體猛地前伸,就像一個人在冰面上滑倒一樣,一腳踹上了趴在地上蔣丹的髮髻。
插在蔣丹髮髻上碧玉髮簪,發出一聲脆響裂成了碎片,蔣丹在擂臺光滑的木面上滑了出去,扭曲的肢體消失在了不遠處擂臺的邊緣,在木面上留下了一溜直直的紅色血線,玉簪的綠色小碎塊順著這線在擂臺上亂滾。
體內躁動的求生熱血把他的視線也變成了紅色,腦海裡「殺殺殺」的聲音狂野的響成一片,把對手踹下了擂臺,王天逸仍不罷休,他咬著牙一擺手掙脫了兩隻手,跟著躍下擂臺。
擂臺下面滿是驚駭莫名的眼睛,在他們退開的空地中間正躺著蔣丹,此刻他面朝上,眼睛禁閉,下巴打顫,身體劇烈抖動。
就在這時,背後傳來一聲悲憤的怒吼:「混蛋!」接著王天逸背上被猛地推了一下,他一下被推進了人群中,青城的弟子們好像膜拜聖人一樣抱住了他,擁起了他,人人激動萬分。
突地一聲大吼在人群中炸了開來:「英雄好樣的!」
原本是一個人,馬上就響成了一片,最後成了一片歡呼的海潮,王天逸騰雲駕霧的被同門架在了頭上,被人群用手傳遞著,好像坐在巨大的浪潮上,波濤起伏,這浪潮越來越大,越來越兇猛,王天逸被高高的拋向空中,又被白花花的一片手接住,接著再次被拋向空中。
「我還活著?」飛舞在空中的王天逸難以置信的看著自己的雙手。
但一聲憤怒的大喝穿了來:「王天逸!你這混蛋!」
這是韋全英的聲音,如此憤怒,以致都轉了腔,歡慶的浪潮被這怒吼撞碎了,膽怯的退去了。
王天逸被放到了地上。
他轉過身,蔣丹身邊已經圍了一群人,都是教官和賓客,他們滿眼都是憤怒,丁玉展孤零零的站在擂臺看著自己,滿眼的震驚和疑惑。
「都喊停了你為什麼不停手?」
「蔣同門都棄劍了,你還攻擊?」
「你知道這是切磋嗎?為什麼下這麼重的手?!」
「我們這些賓客離那麼遠都看得清清楚楚,嶽同道叫了停止後,蔣同道就停手了,為何你趁機攻擊!」
「豈止這樣?人家都扔劍了,他還攻擊,而且是殺招!」
「這傢伙一上來就無視禮節,用的都是危險招式!蔣同道則一直忍讓,並沒有用致命劍法,最多就是對著他長劍連砍三次!」
「這事幾百雙眼睛都看得清楚,你這個弟子太混帳!莫說對切磋的貴賓,就算對普通人也不能這樣無恥卑鄙啊!」
一連串的質問在弟子的鴉雀無聲中分外清晰。
遠處韋希衝難以置信的靠著桌面站在那裡,手指都掐進了木頭桌面,他的聲音既震驚又驚恐:「怎麼回事?怎麼回事?」
嶽中巔推開眾人走向前來,他眼裡通紅,既是傷悲又是憤怒:「你是瘋狗嗎?青城怎麼教你的?說!為什麼不停手?!」
所有人圍在兩人周圍,沒人說話,王天逸覺的人群的目光如刀子一樣割著自己,這裡起碼有幾百把刀子,他努力穩定了驚慌的神色,聲音嘶啞地說道:「我……我……他身上有暗器!」
一言一齣,賓客和弟子們的目光唰的一聲又集中到了怒發欲狂的嶽中巔身上,他鼻子裡冷哼了一聲,惡狠狠的反問道:「暗器?」
說罷不等王天逸回答,反身抱起昏過去的蔣丹,把他丟給一個手下,手如利刃,「呲」的一聲撕開了蔣丹身上的衣服。
時值盛夏,只穿單衣,撕開單衣就是皮肉,大家都看了過去,只見蔣丹一身白腱子肉,哪有什麼暗器,而嶽中巔並不停手,他脫下蔣丹的靴子,一拉就把靴子撕開了,他嘲諷般的問道:「這裡有匕首?」
什麼也沒有。
「護腕!」王天逸掙扎著說道。
嶽中巔把蔣丹兩隻手扳過來,眾人都看了過去,果然蔣丹今天所帶的護腕和尋常牛皮護腕不同,臃腫的很。
嶽中巔又撕開了他們,裡面什麼都沒有,有的只是棉花。
「這是華山的訓練護腕,比尋常護腕要軟,這是為了今天的指導賽特意準備的!就是怕傷著了人!」嶽中巔一聲大吼。
王天逸只覺天地都在旋轉,眼睛努力透過在臉上亂滾的汗珠子,朝站在蔣丹身邊的趙乾捷望去,對方也正向他看來,一樣的臉如金紙,一樣的汗如雨下,一樣的震駭莫名,一樣的渾身巨顫,終於,趙乾捷身體晃了兩晃,和蔣丹一樣倒在了地上。
那邊的韋希衝同樣覺的天旋地轉,他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汗珠從白色頭髮裡滾滾而下。
賓客們都朝他看過來,眼裡都是疑問,意思很明白:你們青城怎麼能幹出這種事情來?你這個掌門是幹什麼吃的?
千里鴻看著擂臺上手足無措的丁玉展,一聲冷哼,說道:「我本來還想挑幾個人帶回去,現在看來也不必了,連禮節都教不會,訓練不講江湖道義的殺手倒是一絕。我下午就離開。」
「這幾個甲組弟子你留著自己用吧!」說著把記著幾個名字的紙條往韋希衝面前輕輕一推,轉身拂袖而去。
丁曉俠笑道:「看來也不能全重武藝,畢竟教武就是教人做人嘛,呵呵。」說罷叫過了丁玉展,和丁家一眾手下也離開了。
凌寒鉤看著王天逸,皺眉想了一會,突然輕輕一笑,也起身離開了。
「抓起來!抓起來!」韋希衝看著賓客都走了,猛可裡瞪著眼睛大叫起來。
回過神來的韋全英和青城教官這才如餓狼撲食般,連踢帶打的把王天逸摁在地上,扭往禁閉室。
「爹,現在咋辦?」韋全英帶著哭腔跑了過來。
「咋辦?給華山派賠禮道歉去啊!」韋希衝同樣一副哭腔。
兩父子真想抱頭痛哭一場。
※※※
此刻華山派下榻的貴賓院子裡,十幾個華山派的人立在院子裡,人人怒氣衝冠,韋氏父子剛剛又抬著一個大箱子去見嶽中巔,屋裡突然傳來一聲巨響。
嶽中巔一腳踢在木箱上,沉重的木箱傾覆了,銀元寶像青蛙一樣從箱子裡跳了爭先恐後的跳了出來,在地毯上滾成一片。
看見自己剛抬來的銀子被一腳踢翻,躬身站在門口的韋氏父子汗如雨下,腰彎的更低了,頭頂上傳來嶽中巔憤怒到嘶啞的吼叫:「拿點錢就想了事?這點錢連蔣丹的醫藥費都不夠!你們這群混蛋!你們眼裡還有江湖規矩嗎?還有武林道義嗎?你們兩個畜生,心肺都讓狗吃了!……看你們的瘋狗是怎樣對我們下毒手的?!」
韋全英努力的抬起頭,對恐懼的抗衡已經讓他的臉變成了豬肝色,他強笑道:「嶽師兄,這事出乎意料,是他自己喪心病狂,和我們絕無半點關係!我們本來以為你們華山高手如雲,這是件很簡單的事情,這才放鬆了對王天逸的警惕,本來蔣師兄都佔了上風,誰會想到你會停止切磋……」
「放你媽的狗屁!」嶽中巔直接就打斷了韋全英,他赤紅的雙目盯著韋全英,讓滿頭冷汗的韋全英差點昏倒:「你說是我不對咯?你們這兩個父子老王八!丁家三少爺都他媽的跳上來了,你敢不停?你不停給我看看?你們青城高手多,多的丁家不把放在眼裡,你們想做死不要他媽的拉上我!」
暴怒的嶽中巔再也不管什麼身份禮儀,市井的汙言穢語直接就倒向了青城掌門,而對方卻噤若寒蟬,真的是連個屁都不敢放。
「你們青城公然無視江湖規矩是吧?卑鄙無恥到在切磋賽上暗算華山重要人物是吧?」
「你們以友好的切磋為幌子突施殺手,那麼多武林朋友親眼目睹,不是我栽贓給你們吧?按江湖規矩,這是刺客行為!蔣丹是我的心腹,我是掌門的心腹,刺殺蔣丹就等同刺殺我,刺殺我就等同於向華山開戰!」
「好!如你們的願!我馬上就寫戰書,華山正式對青城開戰!從今天開始,青城鏢局途經華山地盤的四條鏢線立刻作廢!青城在華山的所有產業視作敵產,一概搗毀!只要青城的人敢踏上華山地盤一步,殺無赦!你們兩個就坐在這裡好好的等我們華山的刺客吧!」
「不要啊!」韋希衝身體一個踉蹌差點僕在地上,臉色變成了死灰色,汗水在滿頭皺紋裡往外噴,他瞪著驚恐的眼睛,大叫道:「我們願意賠!要多少,您開價吧!一定息怒!一定息怒!……」
昨天韋氏父子送給嶽中巔一箱銀子已是鉅款,足以讓趙乾捷這樣的人舌頭都縮不回去,他幾輩子都掙不到這麼多銀子,但今天最後青城掌門卻又不得不支付了天價到匪夷所思地步的銀子作為蔣丹的醫藥費、青城的賠禮費,當然還有答謝嶽中巔替青城平息華山門人怒火的「謝金」。
見了那麼多銀子的嶽中巔的臉色也緩和了下來,他掏出一紙合約,說道:「我們關係本來不錯,都是老朋友了,原本想替你們給掌門說說,少漲一成。但出了這樣的事,我要是給你們少漲價,我也別想在華山呆了,現在大家是群情激奮啊,我也不想為難你們,生意還是按我一來時候就提的漲價兩成來。這是合約,你們現在就簽了吧。哦,還有,這些天又來了不少貨物,記得把漲價部分補給我們。」
馬車緩緩駛到華山院子的裡,運載的貨物是如此之重,以至於車輪在泥地上碾出深深的凹槽,華山派眾人從上面吃力抬下一個個沉重之極的箱子,再搬上華山的馬車。
人人都高興起來,雖然他們的蔣丹師兄受了重傷,但銀子多的足以一掃哀容,華山又豐收了,而嶽中巔又立了大功。
韋希衝就站在華山派院子外面,他剛剛在武林同道面前,當著大家的面卑躬屈膝的給華山賠禮道歉,幾乎丟盡了面子,但丟面子和丟白花花的銀子相比又顯得太輕鬆了。
眼睜睜的看著把自己銀庫幾乎搬空的幾輛馬車進了這院子,這些自己辛苦多少年聚累起的財富卻成了別人的囊中之物!
韋希衝不再是一個強健的江湖掌門,一瞬間好像老了幾十歲,銀白色的頭髮就在兒子的注視中變成了灰白色,他用手扶住了牆支撐搖搖欲墜的身體,兩行混濁的淚水流了下來。
「王天逸,你這狗雜種!」憤怒的呼喊從韋希衝樹葉一樣抖動的嘴唇裡發了出來,把刻骨的仇恨凝結在空中。
※※※
華山的車隊正在行進,趙乾捷從一輛馬車跳下,跑了幾步又匆匆掀開車簾上了另外一輛馬車。
「蔣丹情況如何?」嶽中巔躺在豪華的軟榻上問道。
「郎中已經說了,蔣師兄靜養幾月就無事了。」趙乾捷恭恭敬敬的答道,嶽中巔簽署了合約,自然無心在青城逗留,參加什麼青城掌門的壽禮,蔣丹受傷的第二天啟程返回華山了。
「那我就放心了,」嶽中巔招呼趙乾捷坐到自己對面,笑了起來:「乾捷,昨天蔣丹受傷,你為何也暈倒了?」
趙乾捷聞言大驚,王天逸之所以痛下殺手,就是因為他向王天逸告訴了嶽中巔的計劃,事後卻發現事情根本不是他想象的那樣,驚急之下的他也昏了過去,這種事情被嶽中巔問了起來,他怎能不害怕的要死?
趙乾捷的冷汗下來了,臉也紅了,眼睛也不敢看嶽中巔了,正想著如何說瞎話,嶽中巔卻說話了:「有人看見你去找王天逸,而且據說神情激動,又哭又笑,而王天逸和你見過面之後,據說鐵青著臉,到比武前滴水未進。嘿嘿,你把我的計劃告訴王天逸了吧?」
如五雷轟頂,趙乾捷腿一軟就跪在了嶽中巔面前,說道:「公子饒命。」
「我沒看錯你,」嶽中巔大笑起來:「如果你不去告訴他,我就得親自去告訴他。你做得好啊。」
聞聽此言,趙乾捷眼睛都合不上了,他難以置信的問道:「您說什麼?」
「笨蛋,我給你說說,」嶽中巔非常得意的笑了起來:「你這傢伙不要別人說什麼就信什麼,小子,你還是沒見過世面!」
「聽好了,我本來就猶豫是不是打殘或者打死王天逸,畢竟在那麼多人面前,而且涉及到丁家三少爺。丁大姐的話很明白,意思是讓我們在丁玉展在的時候不要對王天逸下手,給丁家少爺一個面子。但我確實怕那個小子跟丁家少爺跑了。你小子老實厚道,我知道這一點,就是看你替王天逸擋我,還有拒絕我的收買,你和他關係好的很,就在我猶豫不絕的時候,突然有人說王天逸替你出頭,而丁玉展又來找我,滿不在乎的說:如果我玩的狠了,他就跳擂臺,我突然有了主意。」
「所以我只是嚇嚇你,什麼和護腕一樣的單發弩箭,江湖上就從來沒有過,而且從一開始,我就沒有讓蔣丹知道切磋的時候是和王天逸打,他根本什麼都不知道!」
「你告訴王天逸之後,王天逸只有三條路可以走:一是逃亡,這很渺茫,一個小弟子能逃得出自己掌門的手心?就算逃了,我也有理由找你們掌門那廢物算帳了,哈哈!二是逃入丁家的院子裡,就是不出來,這個也不可能,丁玉展雖然尊貴,在丁曉俠他們面前根本決定不了事情;三就是比武,不過我和王天逸打過交道,瞭解那小子是個不要命的狠角色,知道我要宰他還來,必然是抱著必死的心來的。」
「這樣就妙了,蔣丹不知道原委以為只是切磋,王天逸卻以為自己知道原委,認為這是死鬥;我就讓蔣丹用真功夫,王天逸果然險象環生,結果丁玉展真的跳了擂臺,我馬上叫停,蔣丹當然停手,而王天逸信了你的話,不停反攻,重傷了蔣丹。臺下人看了,都會說他卑鄙無恥,我們華山佔盡了理!哈哈!」
「這樣一來,一是我討好了丁家——為了遷就丁少爺,自己的人都被打傷了,昨天晚上我帶了些金葉子去看望丁大姐,她高興的很,說我懂得禮節,答應我們購買丁家礦石時候給我們優惠,哈哈;二來達成了來青城的目標,你知道,談判前要討價還價的,口頭上提的往往都是最高目標,心裡其實才是實際的價位,華山本來打算漲一成就行了,口上說兩成,但因為這事,不僅讓韋希衝簽了最高價格的合約,還平白賺了那麼多醫藥費。兵不血刃,我替華山一下子賺了多少銀子啊!這是多大的功勞啊!我自己也發了筆大財,這次要去拙樓買最貴的首飾給我幾個妻妾,哈哈哈哈;三來,王天逸必死,現在他的仇人不僅我一個了,最想要他命的是你們的膿包掌門了!哈哈!」
嶽中巔開心的笑了起來,而趙乾捷則滿頭冷汗,實在想象不到眼前這個人居然能利用局勢做出這樣的事情,不由的又敬又畏,但有一點他不明白,於是問道:「公子,你實在……但,但蔣師兄差點命喪青城,實在危險的很……」
沒想到嶽中巔一聲冷哼,說道:「危險?不死算便宜他了!」
「什麼?」趙乾捷不由的大驚。
嶽中巔冷笑道:「這個計劃我得意的第四點就是蔣丹被打成這樣,打的好!去青城的路上,我們不停受到未知門派的襲擊,在最危險的時候,這個王八蛋自己溜了,讓我背後被人砍了一刀,差點就客死他鄉!我早就想找機會整他了,只是礙於他在華山的地位和資歷,不好明著下手,這次如果他被打死,我更高興!」
「啊?他畢竟是華山的人啊……這個名聲……」
「外邊人看來,是因為丁玉展跳擂臺,叫停之後他被對方強攻之後受傷的,想想看,四大家族中的丁少爺跳上擂臺,誰敢不停?對方又在切磋中痛下殺手,誰能想到?青城已經在武林同道面前公開賠禮道歉了,誰能說華山什麼?」
說到這裡,嶽中巔的眼光如刀子一般射向趙乾捷,對簌簌發抖的他,嶽中巔陰狠地說道:「小子,蔣丹在華山還有點根基,而你,無依無靠,除了我!儒家不是講三綱五常嗎,在武林中,主子就是你的綱!只要你把我當成父親一樣忠心耿耿,我就給你身份、給你地位、給你榮華、給你富貴,你要什麼就有什麼!否則,哼!這次我原諒了你,要是你以後敢像蔣丹一樣三心二意,或者再敢像這次一樣,給敵人通風報信,想壞我的好事,我活埋了你!」
「我知道了!」趙乾捷一頭磕到地上,五體投地。
「哼!」嶽中巔看了看趙乾捷,得意的冷哼一聲,說道:「別說你,就是你們那掌門,看丁家來了之後,想把燙手山芋踢給我,讓我去得罪人?我做事之後,自己沒事一樣,再在背後和武林朋友說我壞話,在弟子面前擺擺威風?吃羊肉又不惹一身騷,想得妙!當我和你們一般無能嗎?!這次讓你們父子兩個笨蛋打落門牙還得合血吞!想和我鬥,你們還不夠資格!」
說完端起矮桌上的美酒,一飲而盡,吼道:「痛快!這次一石四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