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節 虎兇鷹悍(下)

看見身前擋著兩個墨綠色服飾的青城的弟子,胡不斬眼眥欲裂,整張臉都扭曲了,因為他知道若是不能突破最外圍的這兩個人,自己近日性命難保,這是決定生死的突圍,所以胡不斬全身內力發動,猛力鼓起的肌肉「呲」的撕破了長臂的衣服,長劍高高舉起,喉嚨發出一聲震天狂吼,眼睛血紅的瞪住了擋住去路的計百連,發瘋般朝他衝去,他打算不管另外一個弟子,絲毫不防禦他,單拼死幹掉計百連,就算拼著被另外一個砍中也要衝出去!

胡不斬和王天逸都沒想到的事情卻發生了:看著這個山一般的壯漢砍瓜切菜般的打倒那麼多弟子,這廝殺如此短暫卻又如此的殘酷,沒見過血的弟子們誰能適應?加上胡不斬滿臉橫肉在晃,嘴巴下面都是鮮血,狂吼著直直衝過來,像極了瘋狂的野獸,計百連從譚劍濤被打倒和毆擊就已經渾身起了雞皮疙瘩,身體冷的好像皮膚都在收縮要把自己抽成一團,現在看到胡不斬這樣可怕的衝過來,他的身體已經嚇的無法動彈了,猛可裡聽到胡不斬那聲絕望的廝吼,抬眼看去,胡不斬的巨臉已經到了身前,連那雙眼睛的紅色都看得那麼一清二楚,計百連不由自主的發聲叫,身體朝左側長街邊撲了出去,在地上滾動著,他閃開了!

不僅是他,另外一個渾身哆嗦的弟子突然不約而同的向右側長街邊撲了出去。

胡不斬去路已開!

胡不斬衝出重圍!

「他媽的!」王天逸破口大罵著跟著胡不斬衝過計百連兩人身邊,心中怒火難以控制的讓他在瘋狂奔跑中還吼出這聲大罵,在他的身後飄蕩。

這罵聲卻是對自己同門的。

這種怒氣並不是理性思考的結果,他沒時間思考,這是處於生死戰鬥中的感情的宣洩。

胡不斬受了重傷,他已經告訴同門了,同門們應該改變計劃奮勇圍擊才對,一個傢伙受了傷還有什麼好怕的?!可是同門們簡直如行屍走肉一般佇在那裡不動,王天逸這個一直在和兇僧拼命的人能不有火嗎?

他剛才和胡不斬過三招的時候,本來可以合擊,青城還有幾個人,絕對就把胡不斬留下了,可是卻沒有一個人過來協同,生生的讓胡不斬還有喘息的機會。更讓王天逸難以想象的是包圍圈居然自己開了口,愣是讓這個打著戰鬥吐血的兇僧跑出去了!

這讓曾經和長樂幫高手聯手以少打多過的王天逸鬱結萬分。

但這火只是片刻,馬上他就眼裡只有胡不斬的背景了。街上已經的居民已經開始在街邊探頭探腦了,他們是聽見大呼小叫才走出來的,但看到的卻是兩個一個髮髻歪斜、衣衫襤褸的壯漢在狂奔,背後一個滿面血汙咬牙切齒的面相兇狠的人提著一把劍在奮力追趕,如一陣風似的轉過街角看不見了,只留下曼舞的土塵在街上飄蕩。

而跑在前面的胡不斬卻連呼走運,剛才雖然過了那麼多招,但不過是一盞熱茶的小會功夫,附近的居民大多剛剛開始走開家門在街邊探頭探腦,還沒有來得及圍觀。若是一大群圍觀的傢伙擋在逃命的自己前面,自己哪裡還能全力奔跑,只能讓背後如影形隨的傢伙一劍捅進自己背心。

劇烈的運動讓胡不斬肚子裡一陣陣的熱痛,他腦門都是汗,因為背後的追命的腳步聲一聲都沒有遠離過,他沒有喘息的機會。拐了個彎之後,一輛正在路中央緩步行駛的雙馬馬車進入了他的視線。

「天助我也!」胡不斬大喜,他直衝馬車車廂後門而去,毫不減速的胡不斬一躍而起,鐵塔一般的軀體把整個車廂後邊撞出了一個大洞,巨響聲中,木屑亂飛,落足車廂裡面的胡不斬毫不停步,反而箭步加速,直撲衝前。

前面馬車馬伕剛聽到後面大響,馬車劇烈震動,驚異的回頭,還沒等他看清楚,面前的車廂突然「嗵」的一聲巨響爆裂開來,毒龍般的一腿從飛舞的碎片中昂然直進,正中車伕前胸,這個可憐人就如同斷線的風箏一樣飛了出去,撞碎了旁邊客棧的木頭窗欞摔了進去。

胡不斬一振胳膊就衝破了車廂薄薄的前壁,心急如焚的他劍光如電,在每個馬臀都削下了一片肉,馬血飛濺中,馬嘶如龍,兩匹馬同時受驚發狂,不待鞭策就瘋狂的朝前衝去,速度不知快了多少。

王天逸躡著胡不斬,看他飛撞入車,竟也是一樣的勇悍無倫的越入車廂,雙腳甫一踏實馬車木底板,就聽耳邊馬嘶聲大作,抬頭看去就見一道白光從車伕位置上的胡不斬手中脫手而出,直飆自己前胸而來,原來這是胡不斬朝王天逸用力射出手中長劍,車廂能有多長?胡不斬驟然發難,長劍飛擲,這麼短距離上,這破空而來的長劍委實讓王天逸汗毛倒豎。

大吼聲中,王天逸仰頭彎腰,身體朝後擺了鐵板橋的姿勢,手裡劍用盡吃奶的力氣上挑,「當」的一聲火花四濺,被格飛的胡不斬的飛劍在車廂頂穿了一個孔。

格飛長劍,王天逸正要豎腰,整個車廂都晃動起來,馬車突然加速,王天逸只感覺腳底板下的木頭猛然晃了起來,就像坐在船上一般,身體向後摔去。

他本來踩的位置就在車尾,這一後倒加上馬車飛進,整個人頃刻間摔出了車廂。

但王天逸此刻心中只有胡不斬這個念頭,追逐戰鬥的心何等堅定,空中一個魚一樣側翻滾,握劍右手後撤在胯部,左手奮力前伸握住了車板邊緣,馬車如同飛似的前進,王天逸哪可能站立?腳一著地,就被橫著身體拖了起來,小腿以下都拖拉在了地面上,在這飛速的前進中,王天逸的身體成了犁,在青州的土路上開出了一條小渠,他只感到尋常柔軟的土面變成了鋼銼一般,土坷垃有如冰雹打在腿上,至於石子則簡直像唐博的透骨釘射進骨頭裡。

但在這樣的情況下,王天逸根本沒想到放手,他太「犟」了。

「呀呀呀!」王天逸吼叫著左手不顧一切的捏緊了木板的邊緣,在這一拉之下,右手豎起了長劍,盡力前夠,閃電般的劃了短短的弧線,「奪」的一聲長劍釘進了車廂木板邊緣往前一尺,直沒到劍把,劍尖刺入了地上,划動著路上的泥土,這讓劍把在劇烈之至的顫抖,把手都震麻了,不過這卻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支點。但就這一個支點,卻讓王天逸他左手的三顆指甲同時崩裂,這就是代價。

不過當他身體才剛剛跪在車廂底板上,還沒有完全起身時,他卻沒有任何時間管鮮血淋漓的左手以及他那三顆翻在外邊帶血的指甲,因為胡不斬撲上來了。

胡不斬沒想到還沒有甩掉這個追兵,沒有人可以一邊駕馭馬車,一邊和身後拿著武器的敵人戰鬥,所以憤怒的胡不斬扭身撲入了兩頭開氣的車廂。

看見胡不斬撲過來,跪在那裡的王天逸第一個反應就是拔出長劍,但哪裡來得及,對方的腳已經從下往上對著臉的踢了過來,王天逸頭一歪,那腳就兇狠的在頭邊飛了過去,蹭到了耳朵,耳朵先是一熱然後才是帶起的勁風颳過。

要不是在車廂中,胡不斬能把王天逸的臉都踢的凹進去,但此時卻落空了,原來在這車廂飛腳並不容易,車廂很矮,人在裡面根本站不直腰,胡不斬急切之下只能弓著腰踢王天逸的臉,自然飛腳速度慢了許多,王天逸這才堪堪躲過。

經驗豐富的王天逸怎麼會放過這樣機會,他根本不再拔劍,而是順勢猛的抱住了自己頭邊的腿,大叫聲中,猛的掀了起來,就像酒癮發作的酒鬼為了找酒掀開箱子蓋一樣,胡不斬碩大的身軀失去了平衡,加上車廂顛簸的厲害,他一下子背摔在了底板上。

王天逸好像著急的連站起來都來不及,他雙腿發力從跪姿直接斜撲而上,揮拳朝躺在那裡的胡不斬打去。

但胡不斬一樣老辣的很,他吼了一聲,躺在底板上的他另一隻腳猛然踢中,正中王天逸的肩膀,一下就把王天逸向上踹了出去。

「嗵」的一聲,王天逸一頭撞碎了車廂上方的木板,但滿面血下面的眼睛卻還留在車廂小小的空間裡。

沒時間考慮!

沒時間調整身形!

能傷害對方就行!

身體還歪在空中的王天逸一腳飛出狠狠踹在胡不斬的大腿裡側,巨大的疼痛讓胡不斬發出一聲怒吼,身體橫滾,藉著這一滾,腿如鐵棒一般掃中了還在空中的王天逸側腰,把他如一個沙袋一般又撞到車廂側壁,在碎裂聲中車壁的木板突地向外凸了出去,好像馬車上長了一個大包。

身體好像被打的粘在了側壁上,但是我站立起來了!雙腳踏實木底板的王天逸不怒反喜,沒時間理會腰部的劇痛,他用最快的速度轉過身來,就看到一個黑影對著自己鼻子倏然而來。

矮身!

縮頭!

胡不斬一拳擊空,但車壁上馬上多了一個巨大的洞。

閃得如此之急,王天逸都沒來得及看清楚情況就縮腰低頭,以至於他的髮髻撞上了一個柔軟的巨大物體。

「胡不斬!」王天逸馬上就知道他所能碰觸的東西只有胡不斬,連腰也不直,王天逸就是全力的向上揮拳閃擊,「嗵」的一聲這一拳結結實實的打在胡不斬下巴上。

悶哼聲中,胡不斬被王天逸躬身一拳打直了身體,撞破了車廂,一顆虎頭全部露在外面,粘的假髮髻也被蹭掉了,又露出了光頭。

車廂裡的王天逸一擊得手這才抬起頭來,看到對方站直了身體,頭撞碎車廂到了外邊,胸前腹下門戶大開,不由的睜圓了眼睛了,立穩了腳步,右臂後收,牙齒被戰鬥的仇恨緊緊壓的咬合在一起,他要對著對方的小腹打出最狠的攻擊。

一聲大吼,王天逸重拳轟出,但就聽頭頂大響,合著木屑泥土、一顆光頭如鐵錘一般砸了下來,正中身前前擊王天逸的腦袋,發出「當」的一聲。

原來情勢危急之際,胡不斬並不矮身縮頭,而是直接面朝下,眼睛看著車廂頂板的外面就一往無前的撞了下去,這壯烈的一撞不僅破開頂板一個巨洞,更一擊成功砸在敵人的腦袋上。

兇僧如此狠戾的一擊,王天逸被撞在先,直是頭破血流,打出去的一拳不但沒有力道,更是「呯」一聲的雙膝跪在了底板上。

「死!」胡不斬弓著腰,銅缽大的拳頭居高臨下朝王天逸的頭毆擊而下,王天逸只覺勁風兜而來,身體猛往後靠去,這一拳好像連底板都沒有碰到,但卻又在底板上破了個巨洞。

恰在這時,馬車好像軋過什麼石頭,本來就劇烈顛簸的車體直接跳了起來,底板上一陣大力傳來,雙腳踩住底板的胡不斬自然身受其害,站都站不穩,追擊王天逸的第二拳只打到半截,而王天逸卻利用車廂這劇烈一跳,膝蓋發力,腿彎一挺,跪著的身體竟然飛起來了兩尺之高,就藉著腿和底板這兩尺,王天逸一腳飆出,重重的踹在胡不斬柔軟的小腹上。

胡不斬只覺得腹中如火山爆發,炙熱的岩漿順著丹田流滿了各個經脈,燃燒著整個身體,這種痛苦無疑會減少胡不斬的戰力,但卻讓他的兇性也如同山崩地裂一般爆發出來,這殺氣攪混著怒火一樣衝塞著全身,好像要擠爆他身體的每寸肌膚一般,所以受了這一擊,胡不斬鼻子裡沒有呻吟也沒有悶哼,卻是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吼叫,怒吼聲中,胡不斬右手給了敵人的臉狠狠的一擊抽擊,飛在車廂半空中的王天逸被打的如陀螺般在空中整整轉了一週,嘴角和鼻子裡流出的血絲好像春蠶吐出的絲一般螺旋著圍了自己一圈。

不等王天逸腳落地,胡不斬就撲了上來,順勢兩手掐住了王天逸的脖子,往外一鬆,「轟」的一聲,半壁車廂都撞飛了,強風衝著木片如刀子一般割破了王天逸的臉。

現在胡不斬的情況並不好,鮮血不受控制的嘴角流出,一道道血流掛滿了他的下巴,他的體力已經快到極限了。

而王天逸半邊身體在車外,一隻手拉住車廂上面的橫樑,一隻手拽住車廂這邊僅剩的殘垣斷壁,不拉住的話馬上就會摔下瘋狂前行的馬出,而他脖子被緊緊勒住,喘不上氣來,他喉頭髮出嗚嗚的叫聲,眼睛凸出在不停的翻著白眼。他和胡不斬一樣傷痕累累,一樣筋的疲力盡,所以他下面踢了兩下胡不斬只能是讓兩個人都發出些輕微呻吟,卻無力改變戰局。

在撲面而來的狂風中,王天逸微微扭頭向前一看,面容立刻僵硬了,一層死灰色的恐懼罩在了他臉上:原來這被打的殘破的馬車在無人控制的驚馬的拉引下,正靠牆越來越近。

用不了多長時間,王天逸就算不摔死也會被馬車和牆壁擠的血肉模糊,而胡不斬看到了對手的表情有異,他一側頭,透過車廂前面看去,馬上明白了情勢,雙手立刻收的更緊了,還更用力的往王天逸的上半截身體往外退去,卻不管自己嘴裡的血流的更加的洶湧了!

就在這生死存亡一刻,王天逸白眼翻回來變成黑眼珠的時候,他猛的收回了扳住車廂的一隻手,一把握住了胡不斬的胳膊,而那裡血跡斑斑,正是胡不斬受劍傷的地方。

「啊!」胡不斬慘叫起來,因為王天逸的拇指生生的插進了那肉裡的血口子,狠狠的攪了起來。

傷口撒鹽是最疼的嗎?如果有人折磨你在一炷香功夫前守得新傷呢?

劇痛!

胡不斬疼的閉起了眼睛,這一刻他扼住王天逸脖子的手,就這一刻,王天逸插胡不斬傷口的手帶著滿手的血腥猛的收了回來,死命的一掌推在胡不斬手腕上,開啟了他的手,接著猱身而進車廂的同一刻,這隻鮮血淋漓的胳膊蜷成了一把摺尺,一擊鐵肘打在了與他近在咫尺的胡不斬臉上!

如一根折彎鐵柱一般,胡不斬身體歪了,但卻沒有倒,他的手像一支刺矛一般電似般穿過這隻帶著他的血的胳膊腋下,接著又如響尾蛇一般彎了過來,大手摁上了貼身而立的王天逸後頸,然後就是猛然發力,王天逸的身體倏忽一下就被這摔技橫在了空中,胡不斬身體跟著下撲,力貫此手按著王天逸脖子,好像手裡是塊木頭一樣把他面朝下向底板砸去,他要把王天逸砸進地裡!

胡不斬狂吼!王天逸狂吼!

胡不斬眼赤如血!王天逸眼赤如血!

胡不斬面目扭曲!王天逸亦是面目扭曲!

兩人都紅了眼,王天逸此時早已不知生死為何物,對方這一擊會給自己造成什麼後果那是不管,他現在只想著如何攻擊對方,所以身體被壓飛在空中,他仍然曲腿朝著胡不斬腿的方向用盡最後的所有力氣踹了過去。

胡不斬右腿被猛踹,如巨石一般癱倒,與王天逸一起砸在了底板上。

「轟隆」一聲巨響,那馬車被車廂裡激斗的兩人打的破損不堪,加上驚馬的狂拉,早已是岌岌可危,現在被王天逸和胡不斬對底板的同時重擊再也承受不起,整個車體轟然一聲四分五裂,只剩下兩匹驚馬帶著幾條木頭狂奔而去。

行人驚恐的看著馬車大大小小的碎片在巨大的慣性下沿著道路在翻滾,整個路面滿天都是黃土飛揚,好似路中央升騰起一團巨大的黃霧。

黃霧慢慢變薄了,路人卻驚奇的看到中間兩個物體在蠕動,接著是慢慢的搖搖晃晃的豎了起來,大家好奇的聚攏過去,但一看清這兩人的模樣,卻是一聲喊,又都退後了一丈,因為這兩人現在看起來委實可怖,破碎的衣服、滿身滿頭的血、骯髒的土、猙獰的表情、血紅的眼睛都如地獄的惡鬼一般,他們正是胡不斬和王天逸。

馬車破碎時碎片撒了有三丈遠,而王天逸他們也滾了最少有三十步,都是肉體凡胎的血肉之軀,當王天逸搖搖晃晃的站起來的時候,感到身體都要零散掉了,渾身的劇痛,連動一動都感到身體裡什麼東西在哐啷哐啷的響,好像變成了木頭的傀儡木偶,自己都操控不了。

但他呻吟著抬起頭來的時候,透過薄薄的塵霧,二十步遠的地方一個巨大的身影同樣在搖搖晃晃的挺立起來,看到他,王天逸的牙齒咬住了嘴唇,眼皮也縮了上去,胸膛裡透上來一聲低沉吼叫,他拖著破碎的衣服朝敵人走了過去。

果然胡不斬也向他慢慢的過來了,王天逸反而笑了起來,露出了被鮮血的染成紅色的牙齒,這是一種野獸的笑,是看見獵物時候的笑,是得見仇敵的笑。

開始兩個人是走,一瘸一拐的走,每走一步都有呻吟聲傳來,到了後來,越走越快,因為想跑卻跑不動的樣子,只有拖動腳移動時候在地上的劃痕越來越長,呻吟聲也變成了咆哮。

終於只有幾步遠,王天逸可以清楚的看到對方立起來的眉毛、臉上的血跡、狼一樣呲出的牙齒,當然還有一對浸透了仇恨的紅色眼睛。

「呀!」王天逸走了過去,全身上下的痛和著無盡的痠痛一起襲來,連拳好像都握不緊了。

但這沒關係。

因為王天逸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痛飲對方鮮血!

而他知道對方一樣,因為他也正低吼著走過來,他想喝我的血,那麼他能不可恨嗎?恨的我也想喝他的血。

這就是江湖中紅了眼的搏命。

胡不斬衝到了他的身前,他感覺自己身體都如同在海水裡泡漲了的肉,力氣小的都提不起胳膊,好像手心裡攥了一塊浸滿了醋的布團,拳不僅酸的難受而且捏不到一塊去,所以他不能像以前那樣攻擊,他只有貼近對方再貼近對方,這樣打出去才能多有點力氣。

陰影罩住了他,他抬起頭,模糊的視線裡只有一個黑色的影子,距離和他如此之近,他的頭都碰到他的下巴了,他遮住了陽光,「他是我要打的人」,心裡一個聲音說道,輕的好像聽不見。

那黑影慢慢的提起了拳頭,王天逸也慢慢的提起了拳頭,他的頭來來回回的打著擺子,好像是個傻子一樣,又好像那頭重的連脖子都頂不起來了,但是他還是朝上揮去了拳頭。

好無力的一拳。

歪歪扭扭都算不上,因為那拳不是打出去的,而是送出去的。

連蚊子都打不死。

但就這樣一拳還是打空了。

因為那黑影突然對著王天逸傾倒下來,王天逸搖搖晃晃的轉動著腦袋,看到肩膀上多了一個光頭,然後脖子一熱,腥味撲鼻而來。

胡不斬昏過去了。

但王天逸馬上也朝後倒了下去,因為靠在他身上的胡不斬的身體太重了。

王天逸也昏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