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節 舉頭三尺(下)

「我明白!」王天逸只感到自己的心臟突突的在撞著自己的胸膛,他被這突如其來的好事撞暈了——不管有沒有洗清嫌疑,反正自己又自由了。

「好小子!福將啊!」韋全英笑的眼睛都眯起來了,他大力的握著王天逸的胳膊,笑道:「你這種人才哪裡找去?!以後我們虧待不了你,哈哈哈哈。」

雖然知道了自己是要陪慕容秋水遊玩,但王天逸看來,他們三個絲毫沒有遊玩的意思,吃過飯之後,就又開始去密談,他隱約感到慕容秋水來的目的並非是遊玩那麼簡單。

終於天色已晚,掌門父子才歡天喜地的告辭而去,而慕容秋水只對著王天逸客氣了一下,就回自己的臥房繼續披閱信件、帳目去了。

看這架勢,本來王天逸以為第二天自己也會繼續在客廳像個雕像一樣乾坐一天,但沒有。慕容秋水換了一身獵裝,請王天逸帶路去附近的小山打獵。

「當」的一聲弦響,一隻獐子應聲而倒,「公子射中了!」在隨從的歡呼聲中,文從雲翻身下馬去揀獵物,慕容秋水微笑著把雕花雲海鐵胎弓掛回了馬鞍上,轉頭對王天逸笑道:「天逸,下一隻獵物是你的了。」

王天逸看著身著白色披風下的慕容秋水,擺了擺手裡的強弓,尷尬的一笑,說道:「慕容公子好箭法,可惜我不會射箭啊。」

「何必認真呢,玩一下而已嘛。下次他們圍出獵物你射著看看。」

可惜王天逸箭法太差,不是射在樹上就是隻飛了幾尺就釘在了地上,讓那些忍著不敢笑的慕容世家的高手憋的難受。

現在是正午了,他們兩個並肩站在懸崖邊看風景,背後幾十個隨從正在烤慕容秋水射得的獵物,一陣陣的香味從他們身後飄來,但王天逸卻聞如不見,他心裡只有對身邊這個比自己大不了幾歲的青年人的高山仰止。

「好久沒這麼開心過了,我好幾年沒有打過獵了!對了,你有什麼要幫忙的儘管開口,不要見外啊。」慕容秋水轉頭笑道。

王天逸一笑,正想說「沒有」,突然想起一個人來,胸口如被錘錐,臉色不由一暗,猶豫了好久,才期期艾艾的問道:「慕容公子,沈家的翠袖可好?」

慕容秋水一愣,盯著王天逸看了兩眼,面露微笑,說道:「吾未見好德如好色者也,此言不虛。哈哈」

王天逸也愣了,不知道這句評語怎麼出來了——他卻不知傾國傾城美貌者才是真的翠袖,看了王天逸的不解,慕容秋水自覺失言,他清了清嗓子,說道:「我這次北上,就是護送他們返回關外,他們一眾貴客正在往這裡趕來,我因有點事情,比他們早了幾天行程,呵呵,不容易啊。很難脫身啊。翠袖嘛,很好,不過,他是沈家的丫鬟,不是我家的人,要不我就請她和你見面了。要是我家的丫鬟,送給你也行啊,哈哈。」

「最近看你氣色不好,不如當日我在墊石村見你時的英姿勃發啊,莫非是相思之苦?」慕容秋水笑問。

「身份有別,天壤之隔,我心裡有數,只是問問。」王天逸黯然說道。為了緩解自己的尷尬,他抬起頭也勉強笑了起來,嚮慕容秋水說道:「慕容公子氣色一直沒變啊。」

「哦,你覺的怎麼樣?說說看。」慕容秋水顯得很有興趣。

「我……我……我覺的你真是人中龍鳳,我……唉。」王天逸嘆了口氣對身邊的慕容秋水說道,「對你而言,恐怕世間再艱難的事情你也是揮指而定吧,沒有任何事情能成為你的阻礙,你永遠快樂,永遠風度翩翩,永遠都是成功者,唉,我真羨慕你。」

聽到了這番話,慕容秋水卻收起了笑容,臉上一片落寞,搖了搖頭,說道:「其實我才羨慕你呢。」

「什麼?公子不要開這種玩笑,我可承受不起。」王天逸慌亂的說道。

慕容秋水閉目,一聲無奈的低笑,說道:「我沒開玩笑。你過的其實很好了,父母雙全,父慈子孝,回家也是其樂融融,江湖再險惡,世間再汙穢,你也至少有父母可以信任,有家可以休息停靠,不用在任何地方心裡的弦都繃的緊緊的,時時刻刻警覺防止有人背後給你來一刀,我為家族辦事,辦的不好我擔心的要死,怕有人藉機對我母……;唉,辦的好,我也擔心的要死,有人更恨我了。對我而言,天下之大,卻全是血雨腥風的江湖,竟然沒有一處我可以安心睡一覺的地方!我怎能不羨慕你?!你的憂慮可有我大?你頭上可如我一般懸著利劍?別說你一個青城的精英,就算一個農夫,過得也比我快樂很多。」

慕容秋水的一番話讓王天逸手足無措,他此刻卻不能理解半分,心想:你那樣的生活多少人打算用腦袋去換都在所不惜,怎地你卻說自己還不如農夫,他只能呆若木雞的站在那裡。

看王天逸那個模樣,慕容秋水摟住了王天逸的肩膀,臉上的落寞卻已經不見,換上的又是平常那張和藹可親的笑容了:「走走走,餓了吧,該吃飯了,嚐嚐烤肉如何?哈哈。」

「公子,王天逸已經返回青城送信了,談的如何?」文從雲剔亮了慕容秋水榻上臥幾的油燈。

「當然是很順利了,山一樣的銀子而且是白給的能不順利嗎?」慕容秋水斜臥在榻上微笑道。

「為何要把這好處給青城?我們可以在京城邊緣找一個小幫派,京城我們有拙樓,有的是人。而且此事你還做的如此機密,這是為何?」

「因為我們和長樂幫簽訂的合約,以前北上的路線已經完全變了。現在順著濟南、青城、京城這條線和沈家做生意是最合算的。又因為京城對武林的特殊性,青城其實是中原武林的最北邊緣,過了青城,就沒有什麼大幫派了。」

慕容秋水看著那一跳一跳的燈花,接著說道:「北方的貨物來了之後,必然需要一個集散地,以青城的實力完全可以建立和保護一個市場,我們和沈家互相交易的貨物就在這裡落一下腳,先交易一批出去。雖然青城賺的只是一點小頭,但對他們而言已經是大的驚人的利潤了。」

「那明著說不就行了,何必要如此偷偷摸摸呢?」文從雲問道。

慕容秋水嘆了口氣說道:「我怕長樂幫。他們曾提過,想把這個市場定在濟南,我並不在乎誰賺這點錢。但這個市場的問題可大可小。」

說到這裡,跳躍的燈花讓慕容秋水臉上忽明忽暗,顯得他變得嚴肅的臉更加的冷峻了:「從家族方面說,建這樣的市場,必然需要人手保護吧,等我以市場為名調來大批高手駐紮,我們就順理成章的把京城拙樓和濟南拙樓的戰力連成了一條線,背靠京城、虎視濟南,正好堵住了長樂幫北進的勢頭,家族的勢力的連線也更加的穩固。以後收拾他們的時候,少費多少精神。」

「另一方面,你也看見了,我現在是臨時監管建康,元豪為副,我的目標是把元豪定為建康總管,但家族中反對的勢力不小啊,這個我就很頭疼,就算我得手了,我們的人控制了建康,但如果在那裡有動作,不知道會有多少告密打給家主。但是如果在這裡,中原武林的最邊緣,誰會看到?正好可以作為我囤積個人兵力的據點之一。畢竟家主之位能通過授予取到最好,但不可不考慮最壞的情況。這就是我聯手青城的目的,所以我必須得小心。雖然現在慕容世家在外面我說了算,但不可不防長樂幫和家族裡的人,因此我打算底下我把這事做大,但面上把這事做小,能多小就多小!而且趁家主痛心於呂甄之死無心生意,長樂幫柱石崩塌被喪事羈絆的時候,一鼓作氣,生米煮成熟飯!」

「老張,開個價。」武林掮客老劉又來造訪張五魁了。

張五魁眯起了眼睛暗暗打量著老劉,心裡嘀咕:這小子這次怎麼不打那王天逸的主意了?本來一聽他來,就想擺明了告訴他,那小子運氣太強了,鹹魚翻身都做的出來,現在是掌門的紅人了,不要打他的主意了,沒想到卻是來問慕容秋水和掌門談了什麼?這小子背後什麼人啊?

「三……五百!」張五魁猶豫不決的伸出了手掌。

「成交!」老劉答應的連個梗都沒有。

他如此爽快,張五魁可後悔了,看他的表情好像不惜代價啊,張五魁愣了一下,笑了起來,說道:「剛才我說錯了,其實我要一千。」

「哎!」老劉站了起來,指著張五魁的鼻子地說道:「你這人怎麼這樣?哪能出爾反爾的?」

張五魁穩坐如山,一聳肩膀笑道:「唉,他們談得事情好像很機密啊,我好像也不太知道啊……」

老劉唰的一下又坐下了,拍著張五魁的肩膀滿臉笑容:「老張幫幫忙,一千已經不少了,再加我就沒有了哦,給你。呵呵,說說,他們談的是什麼?」

王天逸意氣風發的走在青州的街道上,按著腰裡的雙劍,看著身邊如梭的人群,真感覺這幾天簡直是如做夢一般,不僅恢復了清白,掌門他們還許諾了更大的獎勵。而且現在他已經帶著幾個師弟在巡街,為了捉拿一個人。

「師兄,你看那人是不是?」一個師弟問道。

王天逸看了看,說道:「不是。比他更高更壯。」

昨天慕容秋水已經啟程北上了,臨走請求青城聯手緝拿慕容世家的罪犯,青城自然滿口答應。這種聯手緝拿罪犯的行為是武林白道的不成文的規定,只要兩派夠友好,一般都會同意幫你查得罪過你的人。

慕容世家這次通緝的人已經等於死了——因為慕容世家想要他死,除了沈家為了避嫌沒有應聲,其他五雄因為慕容世家的原因已經都把他列入了緝拿名單。

武林六雄同時要拿你——武林雖大,但已無你半分立錐之地,你不是等於死了是什麼?!

他就是上次襲擊事件的唯一漏網之魚——兇僧胡不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