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事情是不是要先和張師傅他們商量一下?」王天逸上天無路入地無門,只好可憐巴巴的問道。
「那麼你是答應了?好,那就好辦了。好小子,我沒白疼你。」楊月海笑著轉身走了。
剩下王天逸目瞪口呆的立在那裡:我什麼時候答應了?要是楊月海老師你以前確實像你說的那樣,我二話沒有,馬上去戊組!可是可是,我對你和張師傅根本都不怎麼熟啊?!
沒膽子追楊月海的王天逸剛返身回屋,就聽到甄仁才在裡面砸碎了什麼東西。
「仁才,你沒事吧?」王天逸關切的想推門進去。
「別進來,我頭疼想靜一會。」甄仁才大聲的說道。王天逸看出甄仁才有什麼事情,識趣的轉身要去練武堂,耳邊隱隱飄來「張五魁你個混帳東西」的咒罵聲,王天逸驚恐的張大了嘴,實在沒想到甄仁才居然敢背後罵師傅,這讓他心跳加速,也不敢多想和多問,就逃也似的跑出了院子。
不料下午張五魁就來了,他把王天逸叫到了甲組練武堂的一角,第一句就是:「天逸,中午楊月海給你說了什麼?」
聞聽此言,王天逸不由得愣住了,暗想青城的訊息靈通的怎地可怕,幾個時辰以前的事情怎麼現在就有人找來了?
不過他驚駭歸驚駭,倒也沒什麼不敢說的,就說楊月海找他聊天,當然略去了楊月海痛罵張五魁的幾千字。
張五魁一直慈祥微笑著聽他說完,什麼評論都沒有,只是說道:「天逸,進甲組不容易。你要好好珍惜。安心練習,不要分心。快到比武的時候了。」
王天逸暗一尋思,已經明白了楊月海師傅要回他的努力失敗了,張五魁這樣的話無異就是說你還在甲組。
張五魁扭頭看了看不遠處練武的弟子們,低聲說道:「天逸,你知道你這個第五來的很不容易。以前我們的名額多,留下為青城做事還有一些家裡有勢力的弟子都可以得到這個好處。但今年比武大會在武林朋友面前舉行,為了顯示青城的實力,必須真刀真槍來場大搏殺,所以今年的名額只有三個,其實半年前就都內定好了。但我很看好你,向掌門進言,生生的替你擠掉了一個。你想想計百連是打算考武舉人的,家裡有錢的很;譚劍濤的叔叔和我們都是好友,第三個的實力也可想而知了;你想想就知道這個名額有多麼不容易。我也不指望你感謝我,但是我不會讓我的得意門生吃一點虧的,你好好的幹。」
「張師傅,我很感激你。但……但……我寧可……」
「我聽說你和掌門他們說了什麼了,你真是老實的孩子。我不給你說什麼師門榮譽,就說有了‘青城第五’這個光榮,你以後在江湖上會得到多大的好處?你父母會得多少好處?人不能靠一口氣活著,人得要吃飯、娶妻、生子、贍養父母。你不能太自私了。」
「你太自私了!」這句話把王天逸震得一愣一愣的:自己想坦坦蕩蕩的做人居然是太自私了??
但想想又好像很有道理,王天逸只感到眼前有如太極圖在瘋狂旋轉,白的黑的慢慢的合成了灰濛濛的一片。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看著這個年輕人又迷惘又震驚的神情,張五魁神態平靜如水的輕輕吐出這句話。然後又加了一句:「另外再告訴你,有些好處你不拿都不行,不拿就是得罪人,得罪人就有你的好看。你還年輕,慢慢的你會懂這個道理。去練武吧。」
※※※
「看那些花燈,還有那些紅綢子!媽的!搞的像什麼?!要迎娶千里鴻嗎!這群蠢豬!」羅天一邊四處打量一邊罵道。
「呵呵,」旁邊的劉元三微微一笑:「這裡可是咱們的師門。回來就有氣?」
「當然!」
看到一批穿著青城練武裝的師弟過來,羅天高高的昂起了頭,身上青城鏢局的制服長衫馬上被扯得筆直,在師弟豔羨崇拜的目光裡,羅天不屑的哼了一聲:「這群小笨蛋。」
「說來也怪,我在青城一帆風順,在甲組出山之後,就在鏢局幹了一年多,應該很懷念青城的,怎麼一回來就有些說不出的噁心呢?」劉元三說道。
「誰不噁心?當孫子才混成這樣。要不然,我們怎麼會又轉去華山的西嶽鏢局呢?哈哈,咱們高升了!而且馬上就要離開青州了,心情真是挺好,幸虧沒有在這裡成親!」羅天大笑起來。
今天是武當派大人物千里鴻抵達青城,青城一片喜氣洋洋的,據說千里鴻是要來這裡參加壽禮的賓客中地位最高的一個人,這可是韋全英的功勞,他為了請千里鴻可是費了偌大的心血。恰好山東府濟南的武林勢力發生劇變,武當在「青城請柬」事件裡損失了一個大的附庸門派,他們也想來調查情況。就這樣,武當掌門千峰翠之子千里鴻來青城了。而且來的還很早。
這樣青城所有的大人物、教官還有很多弟子都去迎接,當然甲組和戊組是不去的,甲組要繼續訓練,馬上就是比武了,他們是青城的光榮;而戊組已經全軍駐紮伙房,準備在端茶倒水上菜倒酒的時候大展神威。
而在青城中一群群興奮的滿臉發紅的弟子中漫步穿行的是兩個身著青城鏢局服飾的青年好漢,他們在未入江湖的師弟面前有著絕對的高傲和自信,而在注視者羨慕的眼光之中,更是像兩隻踏進雞群的仙鶴。
能進青城鏢局的必然是青城弟子中的菁英,這兩個年輕人現在所得到的,就是大部分青城弟子所渴望的——光明的前途、優厚的報酬和還有那種年輕人幻想的縱橫江湖的快意。
這樣的情況下,再回師門給劉元三和羅天帶來的正是潮水般湧來的快意——人生最得意的事情之一莫過於高高在上俯視別人。而在這裡,他們絕對有這個資格,身上筆挺的鏢局長衫、串石腰帶證明了他們以前是青城弟子中最優秀的一部分人,所以現在他們見到的人誰也不可能比他們強,最多和他們一樣有才華。而且錦上添花的是,他們已經把這個讓這些師弟豔羨的職位扔掉了,因為他們已經要去華山的西嶽鏢局了,西嶽鏢局絕對比青城強好多,因為華山派比青城強很多。
誰能不得意?誰能不自信?就算最恭謹的讀書人在考上狀元戴花騎馬京城誇才的時候,也難免不會得意難免不會覺的自己真是太強了。
而劉元三和羅天的心情正像這個。
幾個看起來好像剛入青城的師弟留著口水盯著他們的衣服看,然後就是一群人唧唧喳喳議論起來,羅天不由舒服的閉起了眼睛,笑道:「這次又能撈筆錢了。正好我父親看上了幾十畝良田,這下子老人家可以如願了。」
突然他有些緊張的睜開了眼睛,問道:「元三,他這次不會賴帳吧?」
劉元三嘴角掛了一絲嘲諷的笑意:「賴帳?敢嗎?這是什麼事情?!不怕我們把事情捅出去?!」
「呵呵,是啊。」羅天笑道:「真是運氣好。剛離開青城就遇上這樣的好事,要是我們還打算在青城幹,這事就得掂量掂量。」
「是啊,苦主我們都認識,那個白痴。不過現在好像交了好運了。」劉元三笑道。
「哎,那小子以前我們還一塊玩過呢,資質很不錯呢,怎麼變成這樣了?」
「切,練武這事也有天分的。也不是誰都能從小看大,就像那個人才誰會想到他會混的那麼風光?」
羅天微一沉吟,說道:「前天喝酒的時候怎麼說的?廢了他?」
「不。打傷。傷筋動骨一百天,打折他胳膊好了。那小子就是不想讓那白痴參加比武大會而已。」
「呵呵,喝酒的時候還裝模作樣的不說,估計也是花了銀子買了名額被那白痴擠掉了吧?」羅天笑了起來。
劉元三冷笑了一聲:「肯定的啊。他那垃圾武功怎麼可能得到第五?估計還不如那白痴好呢。」
「我還是擔心有人找我們麻煩吧?那白痴走了狗屎運,韋氏父子很看好他。一千兩銀子也不好拿呢。」
「其實呢,」劉元三嘆了口氣:「我也不想做這件事情,都認識。但是一千兩啊!而且那白痴一直是戊組的,我們甲組一個打八個戊組都嫌少,等於白得這些錢啊!我們現在都交了辭呈,兩天後就去華山那邊了,幹了這一票又怎麼樣?!老子早就攀上高枝,不是青城的人了!打狗還得看主人呢!掌門他們敢找我們華山的麻煩?!吃了豹子膽了!」
「哈哈!」羅天笑得直不起腰來,連聲說「有理有理」。
「不過呢,」劉元三又說道:「咱們也不能給他們口實,就按那小子說的辦,你還記得嗎?」
「當然記得!」羅天皺起了眉頭:「那小子說只要這樣辦,那白痴必然惱羞成怒,先動手,這樣我們打殘他也有理了,而且今天教官都去拜見千里鴻了,沒人管,是個下手的好機會。但我怕那小子沒種,不敢動,這樣怎麼辦?」
「怎麼辦?強辦!」劉元三哼了一聲,重重的拍了拍腰裡的長劍:「一千兩銀子我拿定了!」
說著他和羅天一起頓住了腳步,甲組的練武堂就在眼前了,裡面吶喊聲、兵器相交聲不絕於耳,劉元三和羅天相視一笑,推門進去了。
※※※
「你來的太不是時候了,老劉。」張五魁在自己的院裡笑著說道:「千里鴻來了。為了你,我是偷跑出來的。」
老劉是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身上穿著華麗的長衫,手指上還帶著價值不菲的玉石戒指,雖然穿著像個成功商人,但一張臉看起來飽經風霜,卻是不折不扣的江湖人的臉,此時他把一個信封遞給張五魁,張五魁大大方方的開啟信封一看,先是一驚,然後就笑了。
「我知道你已經幫忙了。這次是謝禮還有下次的報酬。」
轉手把信封交給了身邊的管家之後,張五魁問道:「不夠啊。」
「另一半事成之後給你,呵呵。」老劉笑了:「不要問我是誰讓我來的啊。」
張五魁「呵呵」幾聲嘲笑,又扭頭說道:「我們這麼多年的老朋友了,我什麼時候管過別人閒事?你讓我問我都不問,我只管銀子!呵呵。」
「那好。」老劉也不久留馬上起身告辭:「事情你幫忙。」
「放心。」送走了老劉,張五魁又從管家手裡拿過信封,抽出那張銀票眉開眼笑。
他的管家有些擔憂的問道:「老爺,您看這是怎麼回事?他不過是個小屁孩,怎地有人會出錢做這樣的事情?」
「我怎麼知道?!」張五魁看著銀票笑得都合不攏嘴了:「大約他在江湖得罪了什麼人,有人要整他,這事多了去了。」
「老爺,他是掌門父子要著力培養的人,您看這樣合適嗎?」
張五魁驚奇的看了管家一眼,然後開懷大笑起來:「青城的掌門姓韋,不姓張。那小子就算再是個寶,也是替姓韋的賺錢,關我什麼事情?那小子是個實心眼子,蠢得像頭豬!你想我能從他那裡得到什麼好處?最多逢年過節送點東西。現在有錢不拿不是傻子嗎?」
「老爺高明啊!」這管家平時就替張五魁管帳,是他的心腹,現在他笑道:「您說的真是一針見血。這青城是韋氏父子的,關咱們什麼事啊?!」
張五魁長長的出了一口氣,舒服的搖頭晃腦哼起了小調,突然一拍腦袋,大笑道:「還有一筆大銀子呢!」
「你,馬上去找甄仁才來見我。哈哈!我來財運了!」張五魁手舞足蹈起來。
正高興間,「嘣」的一聲大響,門被撞開了,一個甲組教官飛也似的衝了進來,大喊道:「張爺,不好了!甲組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