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一說,華山派的所有人都盯著王天逸手裡的那書看。
「您請看。」王天逸說著站起來,繞過了桌子捧著那本書向嶽中巔走去。
「給我,給我。」蔣丹一個箭步衝了過來。
「蔣丹!」嶽中巔一聲大喝,蔣丹生生的頓在了那裡「有你什麼事情?你懂武功鑑別嗎?我先看完,別你們不懂就瞎練,走火入魔怎麼辦?這是雙手劍,內力走勢不同的,知道嗎?我這是為你好!」
說完,嶽中巔看了看訕訕退開的蔣丹,又看了看對著自己滿臉諂笑、腰躬的下巴都快貼地上的王天逸,對王天逸勾了勾指頭,王天逸馬上躬著腰笑著用小碎步捧著那書向他走去。
「真他媽像一條狗。有什麼樣的掌門就有什麼樣的門徒。」嶽中巔心裡想到。「一會把他們七個趕出去,問問這條狗哪些要改……」
嶽中巔正出神,情況變了。
他眼裡的那條「狗」突然扔掉了書,猛然抽出了背上的兵器,只在離自己兩步遠的地方!而自己沒有帶兵器,背後還是牆壁!退都沒法退!蔣丹離自己有六步遠,其他的人離自己卻有二十步之多!在這屋裡,有八個華山的高手和一個青城的垃圾,但是現在居然是手無寸鐵的自己和這個青城瘋狗一對一的局面!
「我做夢嗎?」嶽中巔愣怔了一下。
更不妙的是這條「狗」看起來是條「瘋狗」:他擺了一個劍拔弩張的造型,臉上肌肉扭曲,牙咬得好像腮上的肉都立了起來,太陽穴上的血管像蚯蚓一樣浮了出來,握劍的雙手青筋暴起,骨節突出,但兩把劍卻那麼穩定,顫都不顫一下,一把對著自己的咽喉,一把斜舉在空中,想都不用想,一把斬頭一把刺喉。最可以肯定「瘋狗」的「瘋」的是他的眼睛,那是怎麼一雙眼睛:眼睛眯起了一半,眼珠看著自己,視線簡直像有形的鐵鏈一樣鎖在了自己的脖子上,瞳孔裡沒有一絲的猶豫,沒有一絲的膽怯,甚至也看不出怒氣來,冷的好像冰一樣,簡直不像人的眼睛,這更讓人膽寒。一旦有機會這條狗會毫不猶豫的衝著自己咬過來,這是毫無疑問的。
不僅嶽中巔,蔣丹他們都此刻驚呆了,這個屋裡的一切好像一下子被凍結了,什麼都停止了。等蔣丹他們回過神,抽出兵器衝上來的時候。
「誰敢過來!」王天逸一聲暴喝,七個人都停住了,他們都知道嶽中巔局面不妙。
「瘋了,瘋了,一個青城戊組的垃圾居然敢於華山派的八個精英為敵??」蔣丹腦袋轟轟亂想,各種景象在他腦海裡浮現:一會是那個對他不停巴結的韋家父子的嘴臉,一會是青城和華山高層互相拜訪的情景,一會是華山派的他在江湖上縱橫的情景,一會是這個青城王天逸傻不啦唧連話都不會說的模樣,最後是這個斜對著他滿臉肌肉扭曲的殺氣騰騰的青城弟子。
「青城的敢對嶽中巔拔劍?媽的,做夢嗎?」蔣丹掐了自己一下,很疼。
嶽中巔最早回過神來,只有一個念頭:「大意了!」一開始就大意了:不該以為這個人無恥就低估他,無恥的人不代表無膽;不該以為這個人愚蠢就低估他,愚蠢更可怕,他們做的都是傻事,但有時候這個傻事會要你的命;不該以為這個人只是個白痴,就可以不帶兵器讓帶著兵器的他靠近;不該以為這個人既是青城的又是戊組的就低估他,這種垃圾裡面有的不僅是蟑螂還有瘋狗。
千言萬語匯成一句話:「狗孃養的蔣丹!你怎麼讓這個傢伙帶著兵器就進來?!」
嶽中巔靜下心來了,對王天逸開口了,口吻卻是不屑和威脅:「王師弟,你瘋了嗎?知道我是誰嗎?嶽中巔,你們掌門見了我都得讓我上座。華山派的大弟子!你把兵器收起來,這事就算了,我不和你計較。」
王天逸好像沒有聽見一般,眼睛仍然那麼冷漠,冷冷的打量了一下局勢,確信嶽中巔完全處在自己長劍的攻擊圈裡,這才說道:「劍譜交出來。」語氣很平淡,語調也很低,語速也很慢,但在這種情勢下說出來卻透出了一股冰冷的寒氣,不遠處的蔣丹打了個冷戰。
「哼!」嶽中巔一臉的不屑:「王師弟,你知道你的處境嗎?不要說這屋裡有七個華山好手,單就是我一個人空手七招奪下你的兵器是沒有問題的!你對我拔劍,按江湖規矩我們殺了你也不為過,但是我只是顧念你是青城的,這才對你網開一面。」
「試一試。」王天逸早豁出去了。
「你!」嶽中巔聲音裡透出一絲顫抖:「我給你說,你要是一招殺不了我,你身後的七個人全會衝上來,到時候把你亂刀分屍。你一招殺得了我嗎?可能嗎?看看小哥你眉清目秀的,想必不是個好勇鬥狠的人,何必為了一件小事丟了自己的性命?放下劍,我保證你的安全!相信我。」
王天逸馬上意識到嶽中巔說得是對的,自己確實沒把握一招殺得了這個人,王天逸微笑了。
這微笑來的好突然,嶽中巔和他面對面不由得一怔,接著他就大吃一驚。
王天逸左手劍輕輕一擺,鋒利的飛鷹劍的劍尖划進了他自己臉上的肉裡,「平常應該是很痛的」王天逸心裡在笑,在這一刻,他渾身都被暴怒所充滿,這一劍好像劃在了冰上,痛是痛,但這痛卻宛如飲了一口烈酒那樣,喉頭像火燒,但卻有一種酣暢淋漓的痛快,這一劍下去,王天逸左邊臉上的鮮血像山裡的泉水一般衝了出來,順著這道整齊的傷口流淌,好像在王天逸的左邊臉上帶上了一個血色的面罩。
王天逸眼睛都沒眨一下,劃的好像是別人的臉。
「我不眉清目秀,所以我好勇鬥狠。」王天逸一個字一個字的吐出來,聲音不大,很平靜,合著他自傷的兇狠,這反而顯得不正常的語調讓屋裡的八個華山精英都打了個哆嗦。
他們混江湖久了,不是沒見過有人這樣自傷甚至自殘來洗清罪過或者立威,但這個青城小子不同,他那種冰般的冷靜那種決然卻是絕無僅有的,沒有人不感到寒氣陣陣。
王天逸繼續說道:「和嶽公子您比起來,我就是一身賤肉一條賤命,被你們砍死我認。但我死前要是能砍下金貴的嶽公子你的一隻手甚至在您臉上留個疤,我這條賤命死的值!」
嶽中巔盯著王天逸看了好久,他動搖了,甚至說是在王天逸面前他怕了——江湖上武功好並不是必勝的關鍵,很多講格鬥技巧的武功的要旨,比如劍法就是要虛實結合,讓對手顧得了左邊顧不了右邊,但這個前提是對手會「顧」自己,如果他不顧自己的安危呢?那麼在他眼裡實招和虛招又有什麼分別?
所以你遇到一個雖然武功不如你但悍不畏死的對手,誰都頭疼,誰想拿自己的胳膊去換對手的命呢?但這還不是最頭疼的,最頭疼的是遇到一個想和你同歸於盡的,那樣除非你也想和他玉石俱焚,否則最好退避三舍。
武功好的怕打架愣的,而不要命的誰都怕。
嶽中巔完全相信眼前的是條瘋狗,是條絕對不要命的瘋狗,他那冰冷的眼神和在這種要命戰場上的平靜的神態話語讓嶽中巔真的有些害怕了。
嶽中巔閉目長嘆了一聲,說道:「不就是一本書嗎?何必。接著。」說著他就要把劍譜向地上扔去,他算盤打的很好,只要劍譜落地,王天逸彎腰一揀,自己就能脫身,後面的七個人肯定把王天逸砍死!
「想死就扔。」王天逸冷冷的說道。
嶽中巔裝作一副吃驚的樣子說道:「怎麼了?怎麼了?那你來拿。」說著把書放進匣子裡合上,遞給王天逸,王天逸可是兩手都拿著劍的,只要王天逸一手的劍一收,嶽中巔馬上逃開——嶽中巔可沒膽子空手對拿著兵器的像王天逸這樣的敵人,那是自殺。
「你讓蔣丹他們都趴在地上。」王天逸下了命令。
嶽中巔盯著半邊都是血的王天逸問道:「你說什麼?」
「讓蔣丹都趴下。我耐心是限度的,不要逼我和你玉石俱焚!」王天逸斷喝一聲,兩手的劍離開了嶽中巔三寸,也就是說他的劍後撤了三寸!
嶽中巔的臉馬上變白了,後撤劍就是為了出手!誰都知道。
「都趴下!」嶽中巔對蔣丹大聲喊的。
蔣丹他們面面相覷,一時不知道怎麼辦。
王天逸眼睛瞪大了,長長的出了口氣,劍尖的角度微微變化了。他的餘光可以掃到那七個人。
「他媽的,都給我趴下!」嶽中巔已經知道王天逸真要出手了,王天逸這人的殺氣居然是讓他可以清楚的感覺的到的!不是威脅,是真的要出手,嶽中巔感道。
蔣丹他們只能難以置信的看著王天逸和嶽中巔慢慢趴在地上。
「你也趴下!」王天逸冷冷打量著嶽中巔,滿臉都是血,連領口和左胸的衣服都紅了。
看嶽中巔沒有動,只是用難以置信的目光看著他,王天逸繼續說道:「趴下。把匣子推過來。」
嶽中巔恨恨的瞧了一眼王天逸,慢慢的趴下了,王天逸的話是肯定的命令句,裡面連一絲感情都沒有。現在又只剩下手無寸鐵的嶽中巔一人對著這條「瘋狗」,他只能聽話。
人全身趴在地上,是最難攻擊的。這個姿勢比五體投地的跪著更安全。
主子喜歡讓人跪著就是這個原因,要是不是主子為了移動性方便一條,看起來也不會弄髒全身,髒了主子的眼,恐怕趴在地上會成禮儀。
嶽中巔趴在地上,一邊用眼神和蔣丹他們交流,他希望他們能看懂他的意思:「殺了這王天逸,決不能放過他!」
嶽中巔這個時候就看著王天逸的腳一下子踢在盒子上,然後兩隻腳都不見了,他跳起來了!
原來王天逸一腳把匣子踢出了窗外,又緊跟著從窗戶裡躍了出去,在空中用嘴咬住一劍,一抄手抓住了那木匣放進了懷裡,等他落地,已經又是雙劍在手了。
這個時候背後上方風聲大起,上面還傳來嶽中巔的怒不可遏的大吼:「不要宰了他!留給我!」
王天逸哪裡敢回頭,就按原來的方向往客棧大門狂衝而去。
但跑了幾十步,就感到背後腳步追近,「對方輕功比自己好!」王天逸自知跑不過他們,把後背留給敵人那更是自殺,他猛然頓住了腳,「叱」的一聲在泥地滑了好遠,然後扭身轉頭,雪亮的劍光已經迎頭而至。
「哼!」王天逸早就置生死於度外,根本不懼,冷笑一聲,雙劍齊齊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