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節 翠袖添香

等進了院子,程銀傑把他的家眷叫出來給王天逸他們見禮,雖然一般情況下,家眷不應該出來見禮,但是這個是保護的事情,哪有保鏢不認識被保護物件的?所以王天逸和左飛都安然受之。

這個時候,一個圓臉的小丫鬟從內室露出半個臉來,眼珠子骨碌碌的打量眾人。

「這是翠袖,我的丫鬟。」程銀傑說道:「出來見過各位少俠。」

那著了一身翠綠衣服的翠袖笑嘻嘻的出來給他們行禮,直起身來卻對王天逸笑道:「你揹著雙劍真少見啊,好像戲裡的呂洞賓啊。雙劍怎麼打,你打一趟給我看看?」

王天逸沒料到這個丫鬟提了個這樣的要求,結結巴巴的說不出話來。左飛看那丫鬟無禮,正要開口罵人,卻想到對方是個女子,只能哼哼的瞪了那丫鬟一眼。

「翠袖不得無禮,快去請夫人出來。」程銀傑咳嗽了幾聲說道。

「嗯!」那丫鬟轉身進去的時候卻向左飛吐了吐舌頭,算是對左飛的報復,左飛一口氣憋的臉都紅了,很想大罵這個程銀傑管家無方。

「這是賤內。」程銀傑看著古日揚、王天逸、左飛三個都傻了,笑著說道。

他的夫人年紀不過二九,身體修長,膚如凝脂、小小的懸膽鼻,紅唇如絳筆點就,大大的眼睛好像裡面盛著一汪湖水,看人時候,真是眼波流動竟似有形一般,加上一襲白衣雲髻高挽,有如凌波仙子下凡一般。只對三個好漢微微一笑,三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好漢頓時都傻在了座位上,眼睛好像都被粘在程夫人身上。

「看什麼看!哼!夫人咱們走。看見他們那樣我就煩!」那丫鬟看這三人的樣子,不屑的說道。

古日揚這才醒悟過來自己看的是什麼人,一個箭步,擋在了左飛和王天逸面前,彎腰長長一揖,拳頭幾乎碰到了地面,語氣尊敬到極點:「夫人走好。」

左飛把頭側過來,視線越過古日揚一直追到那夫人進房,才長長的嚥了口唾沫,說道:「老程,你運氣可真好,居然有這麼漂亮的夫人。」

聞聽此言,古日揚大驚,轉身盯著左飛道:「左兄弟,小心禍從口出!」

程銀傑聽了左飛的話,本來臉色不悅,見古日揚點撥左飛,臉色才緩和下來,笑道:「是啊,我運氣不錯。」

「嗨,我不說不行嗎?」左飛一撇嘴端起茶喝了起來。

四人談了一會,古日揚大體交代了事情,說程銀傑得罪的人不是很厲害,但也不好對付,希望二人在他離開的這一天裡打起精神,萬一有事,好好對付,千萬不要輕敵。

左飛冷笑道:「放心,只要我在這裡,一個幫派都不夠我滅的!你趕緊走吧。」

王天逸想了一會,開口笑道:「古師兄不要騙我們了,恐怕程先生得罪的人厲害的要命。」

程銀傑、古日揚還有左飛都是一驚,程銀傑笑道:「這位王天逸小哥,何以見得?」

王天逸指了指古日揚說道:「古大哥武功很好,江湖閱歷也多,一看就知道是沉穩的人,但是遇到程先生的事情卻明顯緊張的很,看來程先生你這事情對他來說是了不得的大事,這是其一;二是程先生你舉止威嚴,武功也厲害,行禮握手時候,只行三分之一,想來你也是很有權力的人物,因為我這一趟,大權在握的人物見得也不少,他們都是拿捏分寸很好的人,對於比自己地位高的人,行禮絕對恭敬,對於比自己地位低的人,則不用把禮數用周全,你已經習慣用禮不周全了,看來你平日裡也是了不起的人物,對於大部分的人你只要意思意思就可以了,所以你這樣的人得罪的人最少也是一樣厲害的人物,這是其二;三來,程先生你衣著樸素之極,而夫人乃至丫鬟穿著都極其奢華,看來你是怕被人認出來;這些話說來有些失禮,但此事我想事關重大,還是說清楚的好,別來了一堆高手,我們打也打不過,逃也逃不掉,死都不知道死在誰手裡,為什麼事情死!既對不起古大哥你的囑託,也白白丟了性命。聽口音,程先生是關外人士?」

左飛說道:「對極對極!我早就看出來事情不對頭!老古你不要害我們!媽的,你這樣夠朋友嗎?!」

正巧那丫頭端茶出來,聽到王天逸一番高論,笑道:「你這呂洞賓腦筋倒還靈光,說起話來倒是條理分明。」

王天逸臉一下就紅了,而左飛卻怒道:「趕緊倒茶,別廢話,我們談大事呢!」

「就你橫!」那丫鬟恨恨的說道。

那邊古日揚驚異的看了看王天逸,卻沒有說話,而是轉頭看向程銀傑。程銀傑想了一會才問道:「王天逸小哥,你是青城哪個老師的門下弟子?韋掌門韋希衝嗎?」

「哪裡!哪裡!我是楊月海師傅的弟子。」

「楊月海?」程銀傑腦子裡實在沒有這個人名字。

程銀傑讚許的看了王天逸一眼,哈哈一笑,說道:「小哥,你看的不錯,確實我得罪了了不得的人。我也是關外武林人士,是沈家萬馬堂下一個分堂的副堂主,手下管著幾百號人,因為賤內長得美貌,被我家堂主看上了,他又是沈老爺的親信,我得罪不起,所以就連夜帶著家人跑出來了。因為和慕容世家的一個家臣有舊,他答應收留我。所以我打算南下投奔他。但是我原來的上級派了一些高手追殺我,這才易裝出行。幸好我與古小哥的上級林謙也是朋友,所以他才為我的事情這麼上心,但是如果擺明了幫助我,就有可能會因為這事得罪了我那個上級,畢竟大家都是混江湖的,多個仇人多堵牆嗎,所以古日揚才這麼緊張,想不把事情弄大,靜悄悄的把我送到南邊。其實沒什麼,我的那個上級也不敢張揚這件事情,他也不敢明目張膽的派大批人馬來逮我,而我也不想和他明著作對,只想安安穩穩的過日子,所以也沒有聲張,江湖上知道的不多。再說我們現在離沈家這麼遠,他們追蹤的好手也被我們甩了個八九,只是不熟悉南方地理,這才找了古小哥帶路。你們在這裡可能一點事情也沒有,不過呆在這個客棧裡,等古小哥叫來大隊人馬,你們走便可以了,我當送重金酬謝。」

「不錯,我已經叫燕小乙去搬救兵了。不過幾天這裡就會高手雲集。」古日揚趕緊說道。

這話說的合情合理,王天逸才安心的舒了口氣,說道:「酬金沒什麼,我們不要。古師兄的事情我們該幫忙的!只是我們要明白。」

古日揚佩服的看了臉色平靜如水的程銀傑一眼,心想此人真是老道,這麼快就編了這麼圓的謊話,裡面有真有假,端的是毫無破綻,把極其兇險的一件事情說的毫無困難似的,又為以後萬一出了事埋了伏筆,真是高手。

古日揚著急找幫手,看兩人同意了,馬上告辭出去了,這個院子有一間大房和一間偏房,那大房裡分了客廳和左右兩個房間,王天逸和左飛把行禮搬到了這個院子的偏房裡之後,也沒什麼事情可做,兩人就在客廳裡抱著兵器喝茶。而程銀傑去了右邊一間房間,看來也是不喜歡和別人搭茬的主。

兩人正在無聊,聽到左邊房間裡門吱吱的開了,左飛馬上瞪圓了眼睛,等看到出來的不是貌如天仙的夫人而是那個相貌平平的小丫鬟,左飛哀嘆一聲,仰頭倒在椅子上閉目打盹起來。

「翠袖姑娘好。」王天逸微微欠身說道。

「你也好啊。」翠袖大大方方的坐到了王天逸對面,和王天逸聊了起來,王天逸覺的這丫鬟對什麼都好奇,一看就知道是很少出門的那種人,就把沿途一些見聞娓娓道來,那丫鬟倒是愛聽,不住口的問這問那。王天逸知道這是大戶人家的丫鬟,肯定很小的年紀就被送進了府裡,外邊的事情都不知道。

這個時候程銀傑從房間裡探出半個身子來,說道:「翠袖,沒事就回房照看夫人去,別打擾他們。」

「老爺,哪裡打擾他們了?!我聽聽這小哥講講見聞!你進去吧。天天在這裡都悶死了。」翠袖坐在椅子上踢著腳尖笑著說道。

「這孩子!」程銀傑嘆了口氣,又歉意的對王天逸說道:「這是小姐陪嫁帶來的丫鬟,在家裡寵壞了,你不要見怪。」

「沒有的事情。」王天逸趕忙站起來說道,程銀傑點了點頭,看了翠袖一眼,返身進房了。

「哎,你覺的我是不是很傻?我什麼都不知道。」翠袖笑著說道。

「我和你差不多。」王天逸嘆了口氣說道:「半年前我還以為青城就是一切,出來才知道自己是井底之蛙,一樣的都什麼也不知道!」

「我肯定比你傻!」翠袖很嚴肅的對王天逸一愣。

王天逸看對方那神色,不由得一愣:「傻還要比嗎?何以見得?」

「我剛跟小姐出門的時候,特別奇怪,原來你們吃飯的筷子是用木頭做的。我都不敢用。」翠袖歪著頭說道。

「什麼?天下的筷子難道不是用木頭做的嗎?」王天逸這才有些吃驚了。

「當然不是了,我們家裡的筷子都是白銀造的。」翠袖一句話,王天逸眼珠子差點掉出來,好久才說道:「程老爺家看來是比較有錢……」

「還有,剛出來的時候,喝不慣水,所以不想喝,好多天嘴唇都是乾裂的。因為我以前喝的水都是特意從山上的泉裡取來的,特別甜。外邊的水居然是河水和井水,我真想象不到那樣的水你們怎麼能喝?」

王天逸張著嘴無言以對,好久才笑道:「想必你和小姐也是睡不著覺,因為被子是棉花做的,太沉……」

這話本來是王天逸開玩笑的,沒想到翠袖一臉吃驚的樣子說道:「你怎麼知道?那被子的確沉的要命,壓得我喘不過氣來,以前我蓋的被子都是用天鵝的翅尖上的絨毛做成的,特別輕,現在我和小姐都特別想念那種被子啊……」

瞠目結舌的王天逸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翠袖開啟了話匣子,滔滔不絕的說著:「……還有睡覺時候太吵,我們家都是在我們中午和晚上睡覺的時候,把周圍所有的鳥都趕走……這邊的揚州菜做得根本不地道,比我們家的揚州廚師做得差太遠了……風太硬了,沒有奴婢在我們前面擋風,都不敢出門……衣服更不用提了,這劣質的絲綢颳得我天天痛……這裡太髒了,我每次進出門的時候都得側著身子,怕蹭到牆或者門邊……」

左飛一臉憤憤的抬起頭來,大聲對王天逸說道:「天逸,你別理她,她全是吹牛,哪裡有這種事情!」

「哼,就你橫!」翠袖衝左飛吐了吐舌頭做了個鬼臉,左飛別過臉去不再理她,又斜在了椅子上:「天逸,一會夫人出來叫我!」

「你說我是不是比你傻?」翠袖轉頭問王天逸道。

王天逸苦笑了一聲,說道:「是,我肯定比不了你的。」

「就是嘛!我這麼聰明的人怎麼會猜錯。」翠袖笑得很開心「你人挺好的,陪我聊天,在家裡除了小姐沒人理我。」

王天逸心想就你這樣的說法,誰敢和你搭茬?要是真的,天仙也沒有你們舒服啊,要是假的,天天聽你說,誰會理你?

「你是哪個門派的?」翠袖突然問道。

「青城的啊。」

「青城應該很厲害吧,青城和少林比哪個有名?」

王天逸又呆住了,心想哪有這麼比的,要是平常人問這個,肯定以為這是在故意羞辱青城,但是他又想不能在這個什麼都不知道的丫鬟面前太丟自己門派的面子,他清了清喉嚨,說道:「少林比我們有名一點點吧。」

「那青城和沈家比呢?」

「沈家比我們有名一點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