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節 沙中揀珠

看著倪忠連帶著兩個人離開,樓上的黃山石怒極反笑,指著倪忠連的背影對林謙說道:「我真不知道這個人的心是怎麼長的?一個人與天下為敵!自他來了之後,處處找我們的麻煩,妨礙我們的生意,剛才又那樣對我無禮,有時候我真想解決了這個混蛋。」

林謙笑道:「黃幫主息怒,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自然也有倪忠連這樣的人。不過他帶走了王天逸和左飛倒有點麻煩,左飛倒也罷了,明天那青城弟子要見盛幫主,在我們地面上被打了二十棍,我們面子上也不好看啊……」

「在揚州老倪只能指揮自己而已,他能指揮得了誰?淨添小麻煩而已。」黃山石嘆了口氣,揮手叫過來一個部下,命令道:「去,讓他們放人。」

那部下快步下樓,追上倪忠連一行,和在隊尾押隊的捕頭低聲說了幾句,就轉身回來了,黃山石看著這一切,嘟噥罵著倪忠連從欄杆那裡轉身回來,招呼林謙在桌子邊坐下。

「我現在倒是佩服起幫主來了,」林謙看黃山石氣的不輕笑道:「以前倪忠連剛來的時候,我們也曾有人提出解決掉這個人,但是幫主不許,他說他欣賞這個人的執著和信念,還說倪忠連這樣的人已經很少了,就讓他鬧去好了,幫主這是何等的器量啊。」

「哈哈,」黃山石大笑起來,說道:「什麼器量?我問你,如果一隻蚊子叮了你飛走了,你會咬牙切齒的要追著殺它嗎?」

「當然不會。」

「如果一隻老虎和你住在一起呢?就算這隻老虎已經吃飽了,沒有傷害你的意思,恐怕你也時時想著逃跑或者殺了他自保,對不對?為何你對蚊子器量大,而對老虎器量小呢?很簡單,老虎可以傷你,而蚊子叮一下卻是無關痛癢的。倪忠連在揚州只是孤家寡人一個,對於我們長樂幫來說就是這小蚊子,幫主當然可以放著他胡鬧了。至於我,也沒有真幹掉他的意思,只是煩得我狠了,罵他幾句,過過嘴癮而已。哈哈」

「黃老高見啊。」林謙佩服地說道:「不過,我們不想動倪忠連,倒是有人想動他。」

「誰?」

「就是上官知府。」林謙壓低了嗓子說道:「聽說,倪忠連在蒐集他的證據想彈劾他,上官知府一直想讓幫主做這件事情,但幫主沒有答應。那次我正好在場,還對上官大人解釋了一下行動的不可行。幫主事後說上官大人經驗還不夠,自信也不足。」

「是啊,他剛派出來做外官,膽子小了些,再過幾年,自然就知道了倪忠連那種人根本不用管。」

黃山石現在對倪忠連已經感到索然無味了,就問道:「林謙啊,你們暗組是不是打算招募那王天逸和左飛啊?剛才王天逸從樓頂跌下,看你緊張成那樣子,這次又花了不少銀子吧?」黃山石眯著眼睛笑起來了。

在暗組,有指揮權只有幫主霍長風和易月,黃山石也指揮不了暗組,又因為暗組招人是保密的,所以林謙一直沒有告訴黃山石他們暗組的真實意思,他想的是能不說就不說,但既然黃山石過問了,以他長樂幫五老的身份,林謙當然不能裝作不知道了,所以他尷尬的笑了起來:「黃幫主眼光如炬啊,這兩個人我們確實都考察過,而且是首領親自過問挑選的。不過一人已經被我們放棄了。」

「我最佩服五弟的就是他識人的眼光!」黃山石嘆道:「我知道暗組的高階指揮官都在招攬人,但老五挑的人後來全都成為暗組的頂樑柱,而且這些手下都是在還沒有展露頭角、還是不知名的小角色之時就被他發現了,他們在進入暗組之後的赫赫戰功又次次證明了老五的判斷,厲害。」

「首領的口頭禪就是要在沙灘上找混在沙礫中的珍珠,那時候珍珠還沒有被大家發現,價值和沙子一樣,這才是一本萬利的好生意,而一旦等珍珠進了珠寶店再去買,那就可是天價了,就得不償失了。」林謙笑道。

「你們看中了誰?左飛?他武功明顯比那青城的高一大截。」黃山石問道。

「您這次猜錯了。左飛,我親自跟蹤過他,最後我和首領都認為他不適合暗組。」

「他們年紀差不多,為何取武功低的?」

「左飛這個人,」林謙想了想說道:「您剛才看到了,左飛居然能被王天逸纏住,雖然他沒有全力以赴,但以他老師林羽的武功和他關門弟子的身份,就是用遊戲的心態對付王天逸,也應該在一炷香的時間制服對手,王天逸可是屬於被青城當成垃圾一樣的戊組的。但是雙方卻能打個旗鼓相當,為何?一個勤奮一個懶惰!」

「你怎麼知道?」

「呵呵,王天逸就住在我們振威鏢局,振威的掌櫃就是首領啊!他的行動,我的手下不停稟告,我也親自觀察過,這六天裡一次都沒有出去遊玩過,全部時間都用來研習武功,從雞叫一直打到掌燈。而左飛呢,就我們得到的情報來看,他離開鳳凰刀之後,在各個城鎮四處遊玩,晚上游盪到很晚才睡,中午才起床,根本沒有練過武功,偶爾還會賭博和酗酒,當然還少不了偷竊。對於鳳凰刀那種精準打法的武功來說,喝一滴酒都可能影響判斷和精度,從而死在對手的刀下,他竟然還敢喝酒!由此看來一勤一惰,一個節制一個放縱,日後武功進境如何昭然若揭。」

「恩,小偷這個職業確實是懶人乾的,不知道是當了小偷就懶惰呢,還是懶惰的人就當小偷呢,反正從事這個職業的人都是些懶人。但是光勤奮就夠嗎?勤奮的人多了,沒腦子的話越勤奮越壞事。老五是看中他什麼?」黃山石冷笑了一聲。

「黃老,您真是經驗老道!」林謙豎起了大拇指,笑著說道:「首領很熟悉他的戰鬥方式,而且在濟南和他打過交道,在鳴泉衚衕,他和唐博打過一次精彩的配合,攻擊的就是首領本人,呵呵,首領評價說以王天逸可以在遇到強敵的時候不害怕不混亂,而冷靜的找到己方的優勢,以自己近攻為誘餌,配合暗器高手的後方偷襲,以此人的年紀和戰鬥經驗實在是難能可貴。而且在墊石村,自知凶多吉少的情況下,仍然可以一人做事一人當,孤身留下來硬撼山賊,這種敢於擔當責任的精神最是可貴。至於其他的,他人品很好,知道感恩圖報,而且父母雙全,人也孝順,這樣也比身為孤兒無牽無掛的左飛更容易掌握和控制。」

「左飛偷了錢幹什麼?他不是自稱俠盜嗎?他是接濟窮人吧,他怎麼接濟的?接濟窮人也不是容易的事情,首先得甄別真正的窮人,然後還得講究技巧,比如我們施粥的時候,粥不能太稠,太稠了就會有不是窮人的來吃;不能太稀,那樣吃不飽,還得往粥裡摻點煤渣,不讓吃的上的飯的人和窮人搶食。很麻煩的事情,他一個人怎麼接濟窮人?不會給了乞丐和在晚上往人家院裡扔錢吧?」

「黃老厲害!」林謙笑道:「偷來的錢他一部分自己花天酒地了,另一部分確實如黃老所說,晚上往人家院裡扔或者給了乞丐。」

「簡直是胡鬧!」黃山石忍不住笑了起來:「不過他人品還不算壞。」

「是的,左飛窮人孩子出身,對窮人還行。在江湖上也沒有濫殺過。所以雖然手腳不乾淨,我們武林人士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

「另外和王天逸比起來,左飛喜歡獨來獨往,不受約束,而我們暗組卻是靠著紀律森嚴、精誠合作揚威武林,我們就好象狼群作戰,我們不需要獨來獨往的老虎,這反而會從降低我們的戰力。綜合各方面的考慮,我們已經放棄了招攬左飛的所有計劃。」

「不過你考慮的太好了,別忘了,以王天逸的武功,任何一箇中級暗組指揮官都可以輕鬆殺了他,甚至最低階的組員有的也可以幹掉他,他大概是歷年來老五挑中的人裡面武功最差的一個。暗組參加的可都是最危險的戰鬥,一個人不能自保的話也不大可能升到高階指揮官。」

「這個我們也有考慮。如果他不行的話,我們就洗白他,讓他負責丁家和唐門的聯絡。我們總歸不會白花銀子,這是首領的意思。」

「哈,」黃山石大笑了起來:「老五好妙的算盤,應該讓他來管我的商業啊,看起來他比我能賺銀子啊,哈哈。」

突然黃山石臉色凝重了下來:「說到銀子,慕容秋水要來揚州和我們商談合作的事情你怎麼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