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節 沙中揀珠

左飛卻好象對官府很有成見,看見那些官差過來,鼻子裡哼了一聲,把頭轉了過去。「誰大白天的在鬧市當街鬥毆?我們收到了舉報,哦,不是我們,是我們倪大人收到了舉報。」一個捕快過來很客氣的問道。

「沒事了。」一個長樂幫的人過來和那捕快說道,又轉頭向騎在馬上頭抬得高高的好象在看天象一樣倪大人恭敬的行禮說道:「倪大人,事情是誤會,兩個小混混互相扭打而已,鬥毆是沒有的。不勞您過問了。」

「扭打?!」倪大人低下頭厭惡的掃了一眼那長樂幫的人:「胡說!都飛天了!剛才我在兩條街外都看見了那兩個人在樓頂上打!看你們這些武林中人把這裡搞成了什麼樣子?這裡是揚州!不是戰場!俠以武犯禁,你們眼裡還有王法嗎?視君父教化為何物?你們這些武林人士從來都不是良民!」

聽了這話,那長樂幫的人卻不一為忤,直起身笑道:「我們都是良民,倪大人說笑了。這事是他們比試武藝而已,切磋一下,玩的大了。並無損毀財物,也無人受傷,您大可放心。」

「哼!」倪大人鼻子都氣得皺起來了,「我親眼看見他們性命相搏,就是他還有他!」說著指著王天逸和背對他的左飛說道。

左飛現在卻是大喜,對於武林豪強長樂幫他根本無計可施,但從捕快手裡逃走卻是機會大多了,他眼睛一轉,對站在他面前的王天逸低聲說道:「現在官府要插手,錢也給你了,都是武林同人,江湖義氣為重。」

王天逸聽後一愣,這時那倪大人轉頭問他們道:「說!你們為何鬥毆?是不是有仇,要置對方死地而後快?」

左飛轉過身來,掐著腰眯縫著眼睛一臉痞相說道:「我們是好朋友,剛才切磋武藝而已。嘿嘿。」

「他說的是不是真的?你說!」

王天逸想了一下,躬腰行禮道:「回大人,他說的沒有錯。不小心驚擾了市民。」

「大人,您都聽見了吧?兩個小混混比武而已,真的沒事,咱們回吧。」一個捕快滿臉堆笑的說道。

倪大人大聲喝道:「不行!當街比武鬥毆,有傷風化,都給我鎖回去,按律每人打二十大板子!」

聽到這話,王天逸嘴巴合不上了,心想:「自己被偷了不說,這二十板子不是沒來由的飛來橫禍嗎?」這個時候左飛看見王天逸表情不對,嘴裡馬上低聲說道:「要夠義氣!都是江湖中人。」

王天逸長嘆一聲,只好認倒霉了。

此刻,又一長樂幫的人快步走上前來,恭敬地說道:「倪大人,我們老爺,揚州商會總會長黃山石想請您上飛天酒樓一敘。不知您可否賞臉?」

飛天酒樓就在這街街邊,那倪大人斜眼向樓上掃了一眼,非常大聲地說道:「我倪忠連只是個小小的揚州通判,哪有臉可賞!把人給我帶走!」

一句話差點讓那請他的人噎死,期期艾艾的呆在那裡說不出話來。而左飛聽到「倪忠連」三字,渾身如被雷轟,目瞪口呆的朝那大人看去,失神的連腰刀被一捕快取走都好象沒有察覺。

突然左飛朝倪忠連衝了上去,看到他的舉動,所有人都愣了,王天逸吃驚的看到:左飛剛衝到倪忠連馬前,回過神來的長樂幫的幫眾眨眼間就把左飛死死的摁在了地上,一群駭得臉色大變的捕快紛紛抽刀指住了左飛的臉。

「小子,你瘋了嗎?那是官員!」

「混蛋,你和我們長樂幫有仇吧?」

「你想對我們大人幹什麼?」

「要行刺嗎?」

左飛手腳被摁的死死的,但他拼命掙扎,努力把臉從地上抬起來,大喊:「倪大人,我可見到你了!倪大人你還記得我嗎?倪忠連大人!」

「你是何人?你認得我?」倪忠連有些吃驚。

「倪大人,我是笑曲縣人氏啊,大人您十年前當過我們的知縣啊,大人您還抱過我啊!您的大恩大德我們一輩子不忘啊。」左飛繼續喊道。

「哦,我確實做過笑曲知縣,放開他。起來說話。」

左飛一起來,就又衝了過去,跪在地上抱住了騎在馬上的倪忠連的一條腿,倪忠連打量著滿臉激動的左飛,「你是笑曲人氏?我抱過你?」

「是啊!大人,」左飛激動的已經語無倫次了:「那時候您剛去我們那裡,我們又遭了旱災,您查辦了私扣災糧的那些人,親自發災糧給我們救了一縣人的命啊,我記得清楚,我那時候才八歲,您體察民情的時候還在施粥的粥棚抱過我,我是左飛。我爹孃說要我永遠記住您的大恩大德,不,不,是全笑曲人都這樣說,您是清官啊,好官啊,您什麼時候再回去我們那裡做官啊,嗚嗚。」

說著說著,左飛竟然嗚咽了起來,而倪忠連見到這樣的對自己感恩代德的人也冷不下臉來了,問道:「都是鄉親抬愛。現在笑曲縣怎麼樣了?你父母還好嗎?怎麼當起了江湖人」

「倪大人,嗚嗚」左飛已經泣不成聲了:「我父母十年前在笑曲都餓死了,現在笑曲和您去之前還一樣,天下清官怎麼這麼少?只有您一個嗎?我們現在那裡還供著您的畫像,只有您才能救我們啊。我那時候賣給了人販子,被師傅看中,這才學了武藝啊!倪大人啊……您怎麼不永遠留在我們那裡啊?」

「唉,我……你……」看到左飛這樣,倪忠連又能說什麼做什麼呢?捕快和長樂幫的人此刻快速的把左飛架了起來。那個長樂幫領頭的人趁機又上前來對倪忠連說道:「倪大人,沒想到您遇到了故人啊,他們也沒做什麼事情,不妨網開一面,把他們放了如何?」

不料這話又激起了倪忠連的犟脾氣,他看著左飛說道:「你們笑曲是我第一次做官的地方,唉,你們,唉,你鬥毆在前,我也只能依法辦事,帶走吧。」

一揮手,幾個捕快上前,把王天逸和左飛都上了大枷,左飛慨然高呼:「倪大人,是我錯了,您要我的命也行啊!」左飛說這話時候的心甘情願讓王天逸也受了感染,倪大人那消瘦的面龐在他眼裡也可愛起來,原來還有一點的委屈心裡,此刻居然無影無蹤,全是對倪大人的敬佩了,畢竟在這個時代,清官就象傳說中的俠客一樣稀少,少才愈發顯得珍貴,才更加讓人敬佩,他和左飛一起象小狗跟著主人一樣乖乖的跟著倪忠連一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