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青問劉淑琴:「劉總,如果開發區拿出錢暫時讓你們度過這次難關,我想聽聽你下步有什麼打算?」
劉淑琴咬了咬嘴唇,說:「我始終認為,當初和港商李盛名先生合作的煉化專案大有可為。我在這方面有幾項專利技術,加上先進的生產管理體制,能夠為煉化的工藝流程壓縮下15%的成本,從而增大市場的競爭力。」
開發區經貿局的局長趙顯亮質疑道:「劉總,最近的油品市場情況大家都知道。我算了一筆賬,在這裡給大家說說。」
林安然拿著手中的筆,指指他道:「趙局請說。」
趙顯亮翻了翻手裡的筆記本,說:「咱們濱海市石化廠的主要銷售市場是在本省的西南片區域,而現如今大家恐怕也知道,你們到加油站去,加的油是多少錢一升?汽油一塊九毛,柴油也是一塊九毛多點。這些油的來路,我想我也不用在這裡多加議論,大家都知道是走私油。石化廠你們的成本我也清楚,光出廠一升就達到了一塊八,還要算納的稅,還有各方面的費用,到了零售的渠道,恐怕價格不賣個兩塊八你們都沒錢賺。我說的對不對?」
劉淑琴沉默下去,即便是壓縮了百分之十五的成本依舊是舉步維艱,跟那些不用納稅的走私的油相比,根本沒競爭力可言。
會議室的的領導幹部紛紛低聲交流著自己的看法,偶爾朝劉淑琴這邊看上一眼,報以同情的目光。大家都覺得如今石化廠面臨的並非是一個短期的困局,要打破這個困局恐怕不是石化廠甚至不是開發區一個地方政府所能解決的。
這些地方上的領導幹部心裡都明白,走私是誰在搞,背後的大老闆是誰。就如剛才經貿局的趙顯亮,在提及走私的時候,也謹而慎之,不敢深入這個話題,唯恐牽連出幕後的劉小建。
只是一個十分讓人忌諱的話題。
林安然心裡也十分為難,尚東海和經貿局趙顯亮的意見並非毫無根據,就算財政撥款暫時緩解石化廠的矛盾,也救不活這個廠子。在這種決策層面上看問題,的確應該理智對待,一個企業,如果自己產生不了效益,倒閉也是市場規律的結果,地方靠財政輸血的形式來維持,是絕對不理智的行為。
如今這種形勢看來,除非能將走私勢頭打壓下去,否則石化廠是沒有活路的。
他看著一臉悲慼的劉淑琴,道:「劉總,我想聽聽你的意見,如果給你們撥款,你們有什麼辦法能把石化廠搞活?」
劉淑琴理了理自己的頭髮,又推了推眼鏡,道:「新煉化專案上馬是一個獲取效益的途徑,這是開源,還有一個辦法,截流。」
林安然問:「從哪下手?」
劉淑琴猶豫再三,終於下定決心,道:「裁員!下崗!」
會議室裡轟一下炸開鍋了。如今工人已經情緒沸騰,這時候如果宣佈裁員下崗,無異於火上添油,可是理智又告訴大家,似乎除了這條路,石化廠的前方又確實無路可走。
林安然大聲說道:「大家靜一靜。」
轉向劉淑琴,問:「你覺得,要安排多少人員下崗能解決?」
劉淑琴說:「下崗是暫時的,新專案上馬之後,本來是要多招三千人,如果市場情況不好,可以把人壓縮一下,減少兩千人。如果新專案沒上馬之前,要維持石化廠的運作不至於倒閉,至少要裁掉一般工人。」
一半?所有人心裡馬上算了一筆賬,兩千多人裁掉一半,就是一千多,那麼這一千多人的情緒如何安撫?弄不好又會導致另一起群體性事件,這簡直就是一道難題。
何況,劉淑琴口口聲聲把希望寄託在新專案上,但是以目前這種市場情況,人家港商李盛名又不是傻瓜,怎麼會還肯投資下來?
大家越想越覺得這事沒戲,越想越覺得石化廠簡直是病入膏盲,有人也暗自想,看來這走私有利於地方經濟建設的論調似乎是個謬論,說到底了,誰在這場市場博弈中漁了利?答案似乎只有一個,那就是劉市長家的公子劉小建。
一想到這裡,在場的領導幹部都覺得,石化廠更是沒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