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罷,轉頭掃了一眼在做所有職能部門的頭頭,笑眯眯道:「大家都說說吧。」
在場的人都是老官場,而且都是濱海市官場上的老油條。劉大同是什麼人,他們太清楚。
鍾躍民在底下對林安然悄聲說:「這下有好戲看了。」
林安然記得尚東海曾經給過劉大同四個字的評價笑裡藏刀。劉大同的屁股是坐在哪張凳子上,在做的官員們哪個會不清楚?
要他們發表意見?怎麼發表?難道敢提議取締天成化肥廠嗎?那就是跟馬海文和劉大同作對,而且還是同剛離職調任常務副省長的趙奎作對。
結果,半個小時的討論時間過去,大家才終於達成了一致的結論:一是重新成立事故調查小組,對當初氨氣洩露一事重新進行調查,處理相關責任人,落實對村民的補償工作;二是由東河縣縣委縣政府對天成化工廠和黃泥鎮非法佔用耕地擴建一事進行調查,如果屬實,賠償村民青苗補償之外,還要退地還耕;三是追繳當初徵地時候簽訂的排汙費,把承諾給村民的每年十萬排汙費落實到位,如果已經發放了,那麼就追究到底誰貪汙挪用了這筆費用。
劉大同似乎對大家提出的意見相當滿意,笑眯眯道:「大家的意見我也是相當贊成的,寧書記,你認為如何?」
林安然在旁邊看得清楚,劉大同是好人做盡,皮球這下又是故意傳給了寧遠。
寧遠心裡早有定數,他想開口,忽然又覺得自己畢竟是頭一遭參加濱海市的相關會議,而且還是沒正式宣佈任命的,於是站了起來,先向大家微微鞠了一躬。
「劉市長和大家的意見,我都贊同,不過我強調一點,今天這裡開會的目的不光是為了解決村民上訪、土地佔用、事故處理等問題,最關鍵的是,如何杜絕下一次的汙染啊,這才是長久之策。不能這頭賠錢那頭繼續排汙,這頭退了土地那頭繼續生產。到最後,問題還是沒解決掉。我們發展地方經濟,同時也要守土有責,讓汙染企業落戶地方,表面看到的是經濟效益,實際上是在透支我們祖輩給我們留下來的土地資源。賺一塊的汙染錢,就要十塊的錢去治汙,孰得孰失,大家的目光應該放遠一些,算盤要打得大氣一些,不能只看著眼前的利益。」
劉大同啪嗒點了一根菸,吐了口煙霧,說:「那寧書記您的意思是?」
場內的氣氛頓時顯得十分凝重,靜悄悄的,一點聲音都沒有,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落在了寧遠的身上。
「我認為,天成化肥廠應該馬上停業!如果能找到合適的地方,可以搬遷,如果找不到,直接停掉,我們不能拿人民的生命開玩笑!另外,對黃泥鎮工業園區,要展開一次專項的整頓治理工作,對汙染企業一律關停。而且在之後要提高准入門檻,排汙大戶這種企業不能讓他落戶!」
原本按照寧遠的書生性格,在眾目睽睽之下說這麼一番激烈的言辭是有些困難的,他一向做事雖然堅毅得有些執拗,不過一向都不喜歡大張旗鼓發表慷慨激昂的話語。
不過昨晚李之峰他們在休息站裡遭遇的一切,和自己昨晚的經歷,已經深深震撼著他的心扉,讓他不得不採取這麼一種決斷的手段去處理這個問題。
寧遠的話就像一發重磅炸藥,引發了全場的騷動,大家紛紛在底下交頭接耳,議論的話題也五花八門。
有人是議論這個新來的書記什麼來頭,還沒正式上任就已經要拿濱海市第二大工業區開刀。
也有人議論著關閉了天成化肥廠將會引起怎樣的連鎖反應,畢竟這次讓全部縣區都派了代表過來,意圖已經十分明顯,就是給大家打個預防針,回去首先要自查,然後以後該怎麼做,心裡有個數。
寧遠的話,不光是針對了一個黃泥鎮的工業園,也不光只針對了一個天成化肥廠,而是將整個濱海市的招商引資工作重新進行了一次定位。
都說新官上任三把火,在所有人的眼裡,寧遠是要否定趙奎之前布好的工業格局和招商政策,要對這個領域進行重新的洗牌。
鍾躍民微微搖頭對林安然說:「至剛易折,這位新書記……安然,你聽說過寧書記的事情沒有?」
林安然笑道:「躍民,有什麼料就說嘛,別藏著掖著。」他對寧遠確實也產生了極大的興趣,覺得這人挺對自己胃口,不過正如鍾躍民說的,至剛易折,寧遠身上的書生氣是值得尊敬的地方,也是最讓人擔心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