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然環視會議室裡一週,從到會領導的眼神看出,這次嚴肅會議紀律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林安然對身旁的漁業局副局長道:「劉副局,麻煩你下去把他們的彙報材料都收上來。」
此言一齣,場下一片譁然,嗡嗡嗡的議論聲就像午後的知了,一起鳴叫起來。
林安然卻端著茶杯,安坐主席臺,看著劉副局長把所有鎮長、副鎮長手裡厚厚的彙報材料都收了上來。
這次會議之前,林安然讓政府辦下發了會議議題和彙報內容,讓各鄉鎮準備好材料進行彙報。
但是,在機關工作過的林安然知道,這些彙報材料一般不會是領導自己寫的,而是部門辦公室裡的秀才操刀,有些領導甚至看都不看,拿著材料就到上級那裡照本宣科。
這種領導幹部在國內官場雖然不多見,但也有。林安然曾經見過一個領導,一天裡有幾個會,結果拿著彙報材料搞混了,上去彙報安全生產工作卻讀了綜合治理的彙報。兩者之間彙報內容有些相似,口氣也吻合,所以讀到一半,所有人都捂著嘴笑瘋了,臺上聽彙報的領導臉色比鍋底還黑,這位彙報的局長才發現自己出錯了,差點沒羞愧而死。
其實要知道一個領導對部門內的業務和工作熟悉程度如何,脫稿彙報則是一個試金石。
被收走了彙報材料的各鄉鎮鎮長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覷,就像戰場上打仗臨時被沒收了槍支計程車兵。
各鄉鎮的彙報材料整齊地擺在主席臺上,薄厚不一,水平各異,有的只有幾頁,有的多達二十幾頁,看來有的鎮是做了準備的。
看著各位局長,林安然微笑著說道:「由於今天與會的人員比較多,會議時間有限,這次請大家口頭彙報,每人限時十五分鐘,請各位領導注意,語言要精練,最好用數字說話,這些彙報材料我會後再看。」
突如其來的舉措給了各位鎮長和副鎮長致命的一擊,沒有了彙報材料,還要彙報,怎麼彙報啊!?
會場上的氣氛立刻緊張起來。
下發會議內容的時候,林安然交代政府辦要讓各鄉鎮彙報的一條內容是:統計自己轄區內有多少荒廢的蝦池、網箱、漁船,統計有多少畝可用作養殖貝類的灘塗和海域,統計有多少停產的網箱裝置,還有統計轄區裡以往從事過海洋養殖的有經驗的養殖農戶。
光這幾點,沒了材料們的各位鎮官們幾乎沒有一個能答上,只有赤草鎮和石角鎮兩位分管農業和漁業的副鎮長能如數家珍般將數字提供出來。
林安然特地在工作日誌上將這兩人的名字圈出,打算對這兩人多加留意,優先考慮在這兩個鎮上覆制太平鎮的專案。
理由很簡單,如果一個分管副鎮長對這些都不清楚,談何開展工作?首先就缺乏一個正確、熱忱的態度。
不過,林安然並不當場批評這些打不出數字的領導們,而是在會議結束時候說:「同志們,今天是我上任以來第一次主持縣裡的農業工作會議,我不想批評自己的同志,但是我希望下回開會,情況會比今天要好。散會!」
說罷,頭也不回出了會議室。
遲到的兩個鎮的正副鎮長在政府辦裡早就等得如坐針氈,有些度日如年的感覺。期初覺得這個年輕副縣長資歷太低,自己遲到十分鐘八分鐘他一定不敢發飆,沒想到這人竟然如此認真執行會議紀律。
尤其是讓自己在政府辦這種人來人往的地方坐著等,來往的縣領導都會看到,來辦事的其他部門頭頭也會看到,大家見了都上來問。
「上來辦啥事啊?」
這種熱情客套的官場招呼,讓這兩個鎮的鎮長、副鎮長更是無地自容。
答嘛,怎麼答?說自己被罰在這裡等單獨彙報?
不答嘛,好像又不禮貌。
只好傻乎乎呵呵笑,笑得連自己都覺得羞愧,滿臉通紅。
自從這天之後,但凡是林安然召開的會議,從未有人再敢遲到,而且彙報材料事前一定讀得滾瓜爛熟。俗話說得好,熟讀唐詩三百首,不會作詩也會吟。這些領導熟讀了彙報材料,起碼對其中的數字和情況就有印象,不管他對農業工作上不上心,起碼瞭解程度比從前要提高許多,便於林安然下步工作。
有時候,新官上任三把火的確不是明智的做法,有時候卻必須燒。林安然是在太平鎮提拔上來的,有政績供大家瞻仰,對縣裡情況也十分熟悉。就如同灶膛裡早就塞滿了柴火,而這鍋水又還是冰涼冰涼的時候,點一把火燒一燒,也不失為聰明的做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