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奎把杯子往桌上重重一放,怒道:「什麼玩意!他李亞文還真當臨海區是他自家的後花園了!?上次沒給他撥款搞養殖,就敢讓整個區幹部換班輪休,跟我彙報說是節約開支渡難關,名義上冠冕堂皇,實際上就是跟我唱反調!」
劉大同一攤手,說:「這都是錢書記慣出來的,他倆是黨校同期同班的同學,感情不一般。」
趙奎再次靠進沙發裡,若有所思道:「這種人,已經不適合在領導崗位上再待下去了……」說到這裡,他忽然起身,回到自己的桌前,拉開抽屜,從裡頭拿出一疊信件,又走了回來,往劉大同面前一放,說:「你看看!」
劉大同拿起信件,掃了一眼,眼睛一亮,興致勃勃抽出信箋仔細看了起來,看了幾封,笑道:「真想不到,這些信會送到您的手裡了。」
趙奎說:「原本嘛,信訪這類事務是何副書記在管,按道理送也應該送到他那裡才對。不過最近卻送到我手裡了……錢書記的病情似乎不樂觀,前天我又去探望了一下,檢查結果確定了,是肺癌,要到省中心醫院裡去做手術。估計也就是他病倒了,這些信才會滿天飛,換做從前,我估計是看不到的。」
劉大同點頭道:「嗯,以前都知道告也沒用,誰也沒那閒工夫浪費時間。」
趙奎說:「這些信都是匿名,不過我看它的內容都是言之有物,不像造謠中傷,所以就放了起來。不過,從原則上說,匿名信很難說說明什麼……」
劉大同明白趙奎所指,若什麼匿名信都正兒八經讓紀委立案調查,恐怕市紀委的幹部連上廁所的時間都沒有。每天都會有許多匿名告狀信雪片一樣飛進市委市政府各個部門,如果是實名舉報,按照規定是有案必查,有案必復,不過匿名信一般只能冷處理。
他沉吟一陣,把信往桌上一丟,說:「以我對李亞文的瞭解,這信裡說的倒是真的。熟悉李亞文的人都知道,如信中所說,這人倒不算貪財,但是書沒讀多少卻附庸風雅,喜歡舞文弄墨,對名人字畫尤為喜愛,收受名畫這事我看不假。還有說他作風腐敗,亂搞男女關係,這一點更不用說,臨海區當年誰不知道他和曲曉紅的****?當年他老婆都鬧到區政府裡來了,眾目睽睽之下和曲曉紅打起來。」
趙奎道:「大同,說起曲曉紅,你和她談得怎樣了?」
劉大同歪過頭來,眼中閃過一絲亮光,說:「趙市長,你的意思是……」
趙奎點點頭,答道:「落實一下吧,這人已經越鬧越過分了。」
劉大同心領神會,嗯了一聲,說:「她上次說要見你,我看安排個時間?」
趙奎說:「好,但是要保密。」說到這裡,頓了一下,又問:「另外,要你幫我查的人,查得怎樣了?」
劉大同愣了下神,旋即又醒悟過來,一拍腦門,忙不迭道:「你看我,說著說著就忘了。」剛才秘書出去的時候,趙奎打眼色讓他關好門,顯然不光為了剛才的談話,更重要的是接下來要說的對話。
他從包裡抽出一份資料,遞給趙奎,說:「在這裡。趙市長您看看,不過,這人的資料很少,從七五年之後就沒了記錄……估計是改名了……」
趙奎聽了劉大同的話顯然有些失望,接過那疊資料翻來覆去看了幾次,似乎有些不死心,又問:「你再派人去找找,看看是不是改名了。」
臨了,又叮囑:「這事,不要張揚。」
劉大同會意,趕緊說道:「請放心,我讓治安科的吳永盛去查的,這人是我老部下,信得過。」
他收起趙奎遞迴的資料,心裡忍不住好奇資料上這個叫「阮青」的女人是何方神聖。一年前,趙奎找到自己,要查詢這個女人,說是自己一個在濱海市插隊的親戚。前後查了一年,每次都毫無結果,可是趙奎依舊沒有放棄,永遠還是那句「再找找看」。
出了趙奎的辦公室,劉大同想起趙奎剛才說讓自己抓住機會,即將換屆那句話,一陣抑制不住的興奮湧上心頭,步履輕快得有些飄飄然的感覺,忍不住哼出一曲家鄉小調。
遠處樓梯口處,忽然上來幾個年輕幹部,遠遠朝這邊看來。
劉大同條件反射地穩重起來,收起臉上得意的笑,取而代之的是招牌式的淡然又不失親切的微笑,雙手稍稍後背,雙目微微仰視,踱起官步,不緊不慢朝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