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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六歲的白泥村村長兼書記、紫荊花集團董事長衛國慶盤著腿,坐在他那張碩大的黃花梨大沙發上,面前的茶几擺著一套精緻的宜興紫砂茶具,那是江蘇一位鄉鎮企業家來白泥村取經時候送給他的。
衛國慶手裡抱著一杆短短的竹製水煙筒,這種吸菸的器具俗稱大碌竹,在濱海市農村隨處可見。
可又極不平常,因為竹筒粗了顯臃腫,細了又顯小氣。他這根卻剛剛好,上雕著一條張牙舞爪的盤龍,菸嘴上方鑲嵌了一圈綠玉,比普通的大碌竹要短許多,精緻許多,雖然短,卻有九節,顯然是野生老毛竹的根部所制。
往銅管上塞了菸絲,衛國慶啪嗒打著火機,咕咚咕咚猛吸幾口,然後眼睛一眯,半閉著雙目,悠哉悠哉往空中噴出一股濃濃白煙。然後嗬嗬兩聲,咳一聲往面前的一個塑膠桶裡吐了一口濃痰。
有人敲門,衛國慶不耐煩應了聲,說:「進來吧!」他以為又是來取經的鄉鎮企業家或者地方領導幹部。
每天都會有絡繹不絕的各式人等來白泥村,向衛國慶取經求教,聽他說發家史,聽他說管理經驗。
衛國慶起初很享受這種日子,後來慢慢便煩了,心情不好乾脆就讓村裡的其他幹部去接待,自己閉門不見。
在外人的眼裡,他是個狂傲的老頭子。
不過白泥村今時今日的鼎盛境況,也足夠讓他狂傲的。過去的幾年間,衛國慶一直春風得意。他領導的白泥村從一個建在全是沙子,種樹都難活的貧困村變成了濱海市首富村。四千多口人均年收入三萬餘元,家家都住小樓房,村裡光賓士就有十臺,村辦企業和公司十幾家,工業產值今年達到了三十二億元。
這種實力在南海省首屈一指,甚至在全國也赫赫有名。
幾年間,大字不識幾個的衛國慶取得了別人一輩子都無法企及的榮譽,正如他辦公桌後面掛著無數的獎狀和獎盃,還有好幾張和國家領導人的合影,無一不詔示著他的輝煌。
不過,正因文化不高,衛國慶在聲望達到頂峰之後,突然變得狂狷起來,自持是「農民企業家」的他,對官員開始不屑一顧。去年省裡在白泥村開現場取經會,副省長帶著幾個廳長下來,他既不迎接又不陪坐,人家開會他跑到隔壁辦公室裡抽大碌竹,等人開完會了,副總來請他下去送客,他大手一揮,咕咚咕咚抽了一大口水煙,說:「不理他們!」
敲門進來的是副總周繁榮,衛國慶頭也不抬,自顧自往水煙筒的銅管上塞菸絲,甕聲甕氣問:「有什麼事?」
周繁榮恭恭敬敬垂首而立,站在衛國慶面前就像個罰站的小學生,說:「書記,是鹿泉街道的趙主任和那位新來的林副主任過來要見您,人到了,在樓下院子裡等著呢。」
換做別人,就算是副市長或者市長趙奎過來,衛國慶恐怕也沒什麼大興致,不過聽說是鹿泉街道那位新來的年輕的林姓副主任,他居然噢了一聲,抬起頭說:「就那個引資了服裝城專案的年輕副主任?」
周繁榮點頭,忙答道:「是,就是他,叫林安然來著。」
衛國慶歪著腦袋,遲疑了片刻,手一指,說:「去,你先陪陪,我待會再過去。」
他本想馬上去見,又覺得掉價,故意沒事找事拖延一下。
周繁榮當了衛國慶多年的副手,熟悉他的脾性,也不再多說,應了聲好,就轉身走了。
下了樓,見到趙士敬、林安然還有陳港生,便客氣道:「衛總正在接待其他客人,趙主任你們幾位先到我們村委辦公室裡坐坐,稍等一下。」
說著忙把倆人引到辦公室裡,馬上有人泡好了茶,三個人坐下來和周繁榮閒聊了幾句,林安然發現自己煙抽完了,找了個藉口溜出來買菸去。
剛走到門口,見陳港生也跟了上來,便說:「你怎麼不在裡頭喝茶?」
陳港生搖搖頭,說:「我才不乾等,明擺著這衛國慶擺架子的毛病又犯了,估計人在樓上抽水煙呢。」
林安然哈哈笑,說:「走吧,他抽水煙,咱們去買菸抽。」
白泥村和普通村莊不大一樣,從前是純粹的農村,現在屬於開發區的城中村,加上白泥村情況十分特殊,村內企業多,外來人口多,所以十分繁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