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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安然交待陳港生,往後企業貸款必須向自己彙報,其他事情他可以放手讓陳港生去管,唯獨這件事,自己必須把握在手裡。否則某天真出了事,恐怕想不背這個黑鍋都不行,自己的仕途絕不能讓這些破事沾上汙點。
聽完林安然的交待,陳港生神色顯得有些異樣,顯然有所顧忌。
林安然說:「港生,你我雖然是上下級,可是年紀差不了多遠,大家都是年輕人,事無不可對人言,你有話就說吧。」
陳港生臉色稍松,猶豫再三,才道出了緣由。
現在濱海市裡,政府辦企業、基金會貸款,這些都是普遍現象,把轄區大大小小能拉進來的企業都拉到麾下,每年年底作為自己街道經濟的一部分往上報,總量暴增,也算是政績一份。
況且最重要的是,這裡面的灰色利益太多,掛靠企業和街道領導之間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而且每一筆貸款裡,都混入了這一方或者那一方的經濟利益。
陳港生說得算是隱晦,他畢竟不知道這個年輕的新人領導到底是怎樣的人,揣著怎樣的心。鹿泉街道是開發區的街道,開發區是趙奎實施濱海市工商業騰飛的一個切入點,在開發區眾多優惠政策的扶持下,若不能做出點成績實在很難向上級交差。
所以鹿泉街道基本上是隨大流,別人都這麼幹,自己為什麼不這麼幹?眾人皆醉我獨醒,那麼醒的那一個在別人眼裡恐怕就是醉的。
說完了,陳港生又有點後悔,自己雖然沒點名道姓說誰在這企業掛靠和貸款裡頭有經濟利益,可是話說到這裡,林安然肯定要問,如果問,自己又怎麼答?
他覺得自己說錯了話,把自己推到了火山口上。
沒想到林安然根本就沒有再細問下去。他在臨海區也接觸過鄉鎮企業基金會的人,其中的貓膩多少聽說過一些。這些基金會,能進去的都是領導的親屬居多,一個辦公室,不足十個編制,卻沒一個是金融專業人士,拉個牌子就敢四處吸納存款,貸給誰,不貸給誰,全憑裡面人的一句話。
臨海區幾大熱門單位裡,其中就包括了基金會,工資讓人眼紅,逢年過節吃喝不斷,福利在臨海區首屈一指,這些都是公開的秘密。
林安然笑道:「以後這種貸款,能不辦還是不辦為好。如果你這裡受到什麼壓力,可以將責任推到我身上,說是我的主意,讓他們來找我。」
陳港生心頭一暖,這位年輕的新領導似乎很懂體貼人,知道自己最為難的地方在哪裡,一時感動,又說錯了一句話:「其實,這五家企業的貸款,很多是賴主任拉回來辦的。我本想拒絕,可是賴主任把範書記請出來壓我,以前的龐副主任也一味贊同,我實在是沒辦法……」
他本意多少有些想推脫責任,可是話出口,人又開始後悔了。本來向林安然提及這些企業掛靠和貸款裡有灰色利益牽涉就已經是官場大忌了,現在就連當事人都說了出來,還犯了傻,居然問林安然對賴不才「有什麼看法」,這不是沒事找麻煩麼?
對於賴不才,陳港生一肚子意見。這人一直對他打壓得厲害,剛到鹿泉的時候還不知道,後來從一件小事上算看出來了。
由於是大學生畢業,起初鹿泉街道兩位主官對陳港生是抱予厚望的,打算培養成單位的筆桿子,安排賴不才多培養這根苗子。沒想到賴不才對陳港生寫的材料一概評價極低,說是「文藝青年氣息重,不具備公文寫作的基礎,不切合政府行文實際,報告經常寫成抒情散文」。
起初陳港生還誠惶誠恐,想到自己不能學以致用就感到無地自容,找了機會,把賴不才以前的寫的材料都搬回來看了一次,領導要材料,就用賴不才以前同型別的模版套進去,基本沒做多大的修改就往賴不才處送。
沒想到賴不才看都沒看,還是說不行,又不說哪不行,眯著一雙高深莫測的小眼睛說讓他再回去斟酌斟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