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尚東海老道的地方,官場提拔,沒到發紅標頭檔案的那天都不能坐實,有些人今天聽說研究通過提拔什麼什麼職位,一夜之間事情就會改變,等結果出來卻是另外一個人頂上了。提前慶祝,如果到頭來是一場空,弄不好就難下臺了。
半個月沒見,鍾惠表現出極大的熱情,當初被林安然在馬路邊上喝罵了一番的情形早就忘得一乾二淨。連她自己也說不清,為什麼就是對林安然生不起氣來。被林安然罵了一通的頭幾天裡,她還端著公主架子,心裡想著以後再也不見那個不知好歹的林安然了,但事隔大半月,當尚東海邀請她參加飯局,說是為林安然提前慶祝,她想都沒想就答應下來。
餘嘉雯的到來,讓氣氛有些微妙。鍾惠對餘嘉雯充滿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敵意,原本餘嘉雯想坐在林安然的右側,鍾惠沒等她坐下,就直接將那張椅子拉了過來,自己一屁股坐了上去,把她和林安然隔開。
也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鍾惠問餘嘉雯:「怎麼沒見皮總跟著你呀?」
鍾惠口中的皮總,指的就是上次慷慨出資一萬元幫餘嘉雯父親解決了醫藥費的皮小波。
林安然想起這事,就問餘嘉雯:「皮總的一萬塊,你還起來有沒有壓力?」
餘嘉雯見林安然在關心自己,臉色微微紅了一點,說:「我今年就要畢業了,畢業後我找工作,慢慢還。現在我還在伊甸園兼職,每月個能攢下兩百塊還給他。」
鍾惠掰著指頭一算,說:「每月還兩百,得還好幾年呢。」
這句話顯然說到了餘嘉雯的痛處,她低頭小聲說:「以後出來工作,工資就會高點,到時候能多還一些。」
林安然有些不滿意鍾惠的態度,責怪道:「小惠你怎麼說話的呢?」
為了轉移話題,又問鍾惠:「你最近有沒有和小彤通過電話?我回來給她打電話,那個號碼取消了,不知道怎麼回事。」
鍾惠啊了一聲,說:「這就不知道了,她起初還經常給我打電話,不過後來慢慢地也少了,說是學習壓力大。最近我也沒怎麼給她打電話了,你說她在那邊是不是找了個大鼻子男朋友,那你給甩了?」
在美國讀mba,學制兩年,要學二十多門課程,壓力不可謂不大。只是林安然覺得,從前在濱海,即便卓彤家人那麼反對,倆人也好得跟糖粘豆一樣,現在才分開半年多,好像無形中大家都生疏了。
距離,真是一種很可怕的東西。
就在這時候,楊奇推門而入,林安然和鍾惠的交談到此為止。
尚東海和楊奇有私交,之所以把楊奇叫過來吃飯,恐怕和林安然最近的境況有些關係,故意讓楊奇來參加飯局,順便讓林安然摸摸李亞文的態度。
其實尚東海壓根兒不知道,林安然已經無所謂李亞文什麼態度了,他做事從來就是決定了就做,不會左右顧慮,至於李亞文怎麼想,林安然覺得那腦袋長在他自己脖子上,自己實在是沒辦法控制。自己只要選擇對路子,別人的感受,他也管不了那麼多。
倒是林安然對楊奇感覺很不錯,在上次解放街道成衣市場火災事故中,林安然見識過楊奇的能力,在李亞文這種氣量狹隘又多疑的人身邊工作,楊奇的壓力相信不會比任何一個部委辦局的領導小。
作為秘書,不可能在外人面前說自己老闆的壞話,林安然當然也不會去問李亞文到底如何,到底對楊奇怎樣。
但是酒喝到最後,從楊奇的神態中,林安然多少看出了一些端倪。
楊奇一杯接一杯喝酒,到最後有些微醺了,忽然冒出一句:「安然,你認識曲局嗎?」
林安然腦海裡頓時浮現出那個風韻猶存的文化局長曲曉紅,於是點到笑道:「楊大哥莫非對她有意?」
楊奇苦笑搖頭,說:「這種女人我可不敢碰。」說完喝了一杯酒,又道:「老闆遲早會壞在這女人手上。」
曲曉紅和李亞文之間的曖昧關係,在臨海區算是一個公開的秘密,雖然經過李亞文夫人一鬧,似乎這兩年有所收斂,難道又沉渣泛起?
林安然問道:「怎麼了?難道她又興風作浪了?」
楊奇嘆了口氣,說:「她最近相當副區長……」說道這裡猛然打住,似乎意識到自己不該說那麼多,於是轉移話題說:「來,咱們碰一個,我為你高興啊,林老弟,跳出臨海區到開發區,光工資就多出不少。」
經濟技術開發區是有特區補助的,工資比其他縣區多出一倍,這一點林安然自然知道,但楊奇這麼說,似乎並不光指工資的提升,而是林安然去的位置有著大好前途。
喝完這杯酒,楊奇起身想大家告辭,說還有個講話材料要寫,提早離開了飯店。
林安然心知肚明,楊奇是避免和自己一起走,萬一被人看到,以自己目前的狀況,很容易給楊奇招惹不必要的麻煩。在李亞文這種領導手底下做事,楊奇不得不謹小慎微,不然很容易被視作背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