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西站的站臺上,林安然邊走邊東張西望。忽然看到人群裡一個剪著軍隊特有板寸頭的小夥子跳著腳朝這邊叫:「安然!安然!」
林安然一眼認出是秦部長的司機小葛,朝他搖了搖手。
小葛是秦部長的司機,是88年兵,比林安然晚兩年入伍,88年底到總部擔任秦部長的司機,至今軍銜仍是上士,和當年的林安然一樣,已經是第五年超期服役了。
小葛穿著白底淺灰條紋襯衫,中灰色西褲,一雙無繩皮鞋,如果不是剪著個板寸,看起來十足一個寫字樓裡的外企白領。
見他沒穿軍裝,林安然就問:「首長今天沒活動?」
小葛伸手想去幫林安然拿行李,卻發現林安然就背了個背包,兩手空空,又把手縮了回去,說:「有呢,下午剛去會見了個國外軍事代表團,活動結束就回到老爺子那邊,和鐵姨在準備晚上聚餐的飯菜呢。我換了套便裝來接你,方便些。」
在京城裡的部隊軍官和士兵,這幾年除了工作需要否則一律穿便裝。這是京城部隊裡的一個規則,源於八九那次風波,之後一段時期裡,老百姓和部隊的關係很微妙,當兵的可不是那麼招人待見。
見小葛沒有離開的意思,林安然奇道:「咱們還不回去?」
小葛掏出包煙,遞過去一根,說:「不急,還要等個人呢。」
「誰?」林安然好奇問道:「也是這趟車?」
小葛點點頭,說:「對,就這趟車,弄不好你們都碰見過不奇怪。」
林安然皺皺眉,問:「我認識的?」
小葛點點頭,然後又搖搖頭,說:「怎麼說呢,也認識吧,不過可能沒見過面。」
林安然就笑了,問:「誰呀,這麼神秘?秦家的?」
小葛說:「沒錯,你這回算是來對了。今晚秦家的人,可齊全了,待會接的這位,就是安國首長的掌上明珠,秦萍。你沒見過的吧?可是個大美女呢。」
他口中的安國首長指的秦安邦的哥哥,秦老爺子的長子秦安邦,現在是江中省的省長。
林安然噢了一聲,說:「確實沒見過,以前她一直跟著安國首長全國各地到處安家。有好幾次機會可以見見,可惜都擦肩而過。89年說暑假要來看老爺子,結果那會城裡不安全,就沒來成。90年真的來了,我又恰好陪著首長在西北軍區視察部隊,蹲了一個多月的點,結果還是緣慳一面。不過聽首長和鐵姨提過好多次,好像說是蠻漂亮一女孩。」
小葛說:「氣質美女呢,一舉手一投足就能看出大家風範,貴氣得很,上次來,那些警衛戰士看了一個個暗自流口水,私底下都叫她神仙姐姐。」
林安然哈哈一笑,說:「有那麼誇張嗎?」
小葛說:「不信?待會見了就知道,要不是我有女朋友,我還真試試展開下追求。」
林安然知道小葛沒開玩笑。小葛叫葛遠,父親是某省的旅遊局副局長,這人來當兵理想相當遠大,一心只想當將軍。於是笑著問:「你有女朋友了?」
小葛點頭,從身上掏出錢包,說:「通訊總站那邊搞話務的。」說完將錢包展開遞到林安然面前。
錢包的隔層裡有張照片,是個穿著軍官服的女孩子,十分甜美,對著鏡頭笑著。
「喲!」林安然忍不住叫道:「還是個准尉呢!你小子可以呀,上士泡到軍官了!不過小心呀,條令可有規定的,士兵可不能和駐地女青年談戀愛的。」
小葛收起錢包,嘖了一聲說:「誰管這閒事呀?況且我女朋友不算駐地女青年吧?」
林安然想想也是,又問:「你打算怎麼辦?都當了快五年兵了,打算什麼時候去軍校?還是搞直接提幹?」
小葛臉上活躍的表情霎時沉寂下去,咳了一聲,道:「首長同我說過了,我現在面前幾條路,一個就是轉志願兵,再做司機,這條我是肯定不會走的。還有一條,根據我現在的身份,考後勤管理學院,去學汽車管理,回來當個管理員之類,這個沒前途,在部隊裡,後勤幹部沒什麼搞頭。」
林安然問:「你想去軍事院校?那可是要考共同科目的,你投彈、射擊、器械、四百米障礙、五公里越野一樣都沒學過,入伍沒多久就進司訓隊了吧?我看你夠嗆,就拿手榴彈投擲一項,35米是良好,我估計你連良好都困難。四百米障礙更別說了,估計你平跑個四百米都麻煩。」
聞言,小葛也是一臉愁顏,說:「你以為我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我現在不正為這事愁得慌嘛。」
林安然抽了口煙,想了想,說:「我給你指條路吧。」
小葛頓時來了興趣,吐了個菸圈問:「什麼路?說說。」
林安然說:「現在是五月底了,你讓首長把你送到我待過的那個軍,到其中一個師的教導隊去參加每年七月開訓的預提班長集訓,為期半年。那裡是個苦地方,你要能吃苦,半年後共同科目達到優秀應該不成問題。明年七月你就在那個師拿個指標考試,這不就名正言順可以去軍事指揮院校了嗎?」
小葛低著腦袋,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