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風港海鮮市場大門對面有一棟法式建築,四層,是清朝末年法國殖民者在濱海市留下的歷史印記,後來法國人走了,就賣給了當地的地主,解放後地主跑了,又成了市房管局的物業,八十年代後逐漸落實政策,房產又交給了地主在大陸的親戚。
這親戚將建築租給一個搞飲食的老闆,建起了一家悅民茶樓。濱海市的市民都愛喝茶,每天早上只有有時間,都會到茶樓裡點上一盅兩件,慢悠悠喝上一杯茶,享受悠閒時光。
這茶樓又毗鄰海鮮交易市場,所以成了許多做海鮮交易生意的老闆的聚集地,每天早上,完成交易後,海鮮市場裡的老闆總會聚集到這裡,喝茶聊天,甚至談生意。
林安然帶著兩個穿著便衣的實習警找了一張靠窗位置的桌子坐下,點了蒸排骨、叉燒包還有鳳爪和蝦餃。兩個實習警沒想到查案居然可以這麼悠哉悠哉,吃得滿嘴流油,和大不了自己幾歲的林安然聊得非常高興,幾乎是有問必答。
實習警一個叫小劉一個叫小馬,都是濱海市警校的正取生,已經來解放派出所半年了,雖說對解放派出所轄區內的道上人物不算十分了解,但好歹也是從事這份職業,敏銳度比普通市民要高,訊息來源的渠道也要多一些。
林安然有一搭沒一搭問著,看似漫不經心,卻在他們嘴裡打聽到一些挺有用的資訊。
差不多一個月前,避風港海鮮是交易市場的鬥毆案件,小劉和小馬當天晚上值班,所以出警的時候他們在場。當時場面很是混亂,雙方拿著砍刀在市場旁的一家大排檔門前追逐、互砍,倒地幾人,場面一度無法控制。帶隊到場的是副所長費力,鳴了一槍才將這幫亡命之徒震住。
將人帶回派出所後,小劉和小馬也參與了審訊。一般來說,這種案子負責審訊的一定是正式的民警,可是人手不足,也因為正式民警有時候會偷懶,實習警一般都會作為記錄人進場參與審訊。
小劉審訊的是一個普通混混,說自己啥都不知道,後來上了刑,被幾個民警架著吊噴氣式飛機,頓時沒了江湖義氣,竹筒倒豆子啥都招了。
聽說吊飛機,林安然就笑了。這是濱海市警察常用的一種私刑,雙手反銬,往鐵架床的柱子上一掛,人懸在半空,就跟一架飛機似地,看似沒什麼,實際上手疼得要死,兩個大臂只要稍微吊久一些都會脫臼,那種撕裂般的疼痛很少人能扛過去。
小劉說:「那混混外號叫偷雞,說是大傻把他叫來的,在大排檔裡擺了四桌和市區的辣椒他們講數,後來談不攏,就砍起來了。」
林安然摸著下巴想了一陣,問:「他有沒有說什麼原因導致大傻和辣椒倆人出來講數的?」
小劉歪著腦袋想了想,說:「偷雞隻是個小混混,沒什麼地位,當時審訊的民警鐘哥也問過他同樣的問題,可惜偷雞說自己啥都不知道,進了店除了吃就是開打,而且大傻和偷雞倆人自己坐一桌,私下談,他們都沒聽見說了些什麼,不過據說是給市場裡的海鮮老闆辦事。」
林安然沒答話,一手端了茶杯,一手還在摸下巴,目光闖過窗戶玻璃,落在人來熙往的海鮮市場大門口。
小劉將一隻肥大的鳳爪塞進嘴裡,嘎吱嘎吱嚼了幾口,又說:「一開始,鍾哥都不信這偷雞說的話,又給他上刑,十個手指都插了牙籤,還是同樣的說辭,這才信了。」
「唔……」林安然這回也相信偷雞沒隱藏什麼,十指痛歸心,這種私刑很要命,幾個人摁住審訊物件,在手指指甲中插入牙籤,問一句,如果沒回答讓警察滿意,會伸出腳來,往牙籤上碰一下,那種疼痛,能直鑽心房,讓人直想昏過去。
小馬極力想在林安然面前表現自己,搶著說:「你問的那個是膿包,不算啥,我這邊審訊的是辣椒,說實話,真是個狠角色。吊飛機、插牙籤、隔山打牛……什麼都試過了,就是不招,一句話都不說,就瞪著一雙眼睛狠狠盯著我們,看得我心裡都發毛,媽的,這傢伙出去弄不好會報復。」
辣椒是這幾年在道上混出名的,人如其名,夠辣夠狠,關於他的傳聞很多,吹得神乎其神,公安方面也一直沒什麼直接證據定他的罪。林安然心想,這次如果有機會,還真得會會這個混世魔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