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佐證,調查報告後滿附了一份口供,正是道上天地通卡賓的口供。
顯然,宗何利就是挑撥的人,而報告最後還留了個小尾巴,許多細節尚未查清,擬請成立專門調查組進行調查。
趙奎越看越是心驚,他很清楚,裡面所謂的領導幹部隱藏調解證據的事情指的是誰;也很清楚,宗何利是誰的人,而且對於銅鑼灣村的事,他也是知情的,而採取了一種視而不見放任自流的態度。
他怎麼也沒想到,錢凡這個老人精居然查到了這方面的蛛絲馬跡,並且還派人進行了初步的調查。雖然事情肯定燒不到自己身上,最多是劉大同完蛋,可是劉大同和自己關係密切,就算查不到自己這裡,別人會信?鬧到省領導那裡,他們會相信自己無辜?
他終於明白錢凡這隻老狐狸主動開會的原因了,顯然這就是官場裡慣用的一招——遇事先把水攪渾。髒水濺了所有人一身,誰都不乾淨,事情反而好辦了。
他忍不住問道:「今天不是議火災追責問題的嗎?」
錢凡淺淺一笑,說:「火災追責要議,但是主題是加強幹部思想教育和改進作風,所以我結合兩宗事情,更加講明瞭這次開展思想教育活動的必要性。」
趙奎心裡很不舒服,語氣顯得十分不愉快,說:「事前沒人跟我說清楚。」
錢凡還是很和藹笑著:「所以我剛開會的時候向你道歉了,說明了一下原因,剛才趙奎同志你不也是接受了嘛?」
趙奎恍然大悟,自己這次徹底被這隻老狐狸陰了,剛才還說為什麼錢凡忽然放低了自己身段,向自己示好還表示歉意,原來就是在下套,等著自己去踩,真是太大意了!
在趙奎的眼裡,錢凡這種人只是官場典型的老頑固,榆木腦袋不開竅,已經跟不上時代發展的需要,屬於要被淘汰的一種。一直以來,趙奎從沒把錢凡看在眼裡,認為他不過是在濱海市經營多年,憑藉人脈資源根深蒂固,才將自己壓得死死的。
在錢凡的粗暴干涉下,濱海市大力推廣農業,尤其是海產養殖和水果種植業,而工業一點政策傾斜都沒有,導致工業規模極小,一直相對滯後。趙奎上任之初,向錢凡提議發展工業,逼急了錢凡就硬梆梆說:「我就只懂搞農業!其他我不懂!」
趙奎苦苦支撐,好不容易搞出個經濟技術開發區。建立之初,錢凡甚至說過:「花錢整這玩意,又不能吃!」若不是給點面子給趙奎這個市長,連開發區都建不起來。
也難怪,錢凡的確只有初小畢業,打小放牛娃出身,雖然他的學歷上寫的是中專,實際上已經是參加工作多年以後,在郊區農機學校混出來的文憑。在官場上打滾這麼多年,錢凡至今連普通話都說不好。
關於錢凡那蹩腳的普通話鬧出的笑料,在濱海市可謂家喻戶曉。
據說某次省領導下來濱海市視察,錢凡請省領導吃西瓜,並且親自操刀切好了西瓜遞給領導,得意說:「領導,你吃大便(大邊),我吃小便(小邊),吃完了,再去看我們的下場(蝦場)。」
這一次,趙奎才算明白了,錢凡並不傻,他只是某方面的知識缺乏,而在官場智慧上,自己拍馬都追不上錢凡。
而且更厲害的是,錢凡並非趕盡殺絕。因為那會導致兩敗俱傷,追究其宗何利,傷了劉大同,汙了自己;同時自己也可以來一個破釜沉舟,追究臨海區責任,讓陳平去職,然後再深挖李亞文,從而讓錢凡痛失愛將。
錢凡顯然很清楚看到這一點,所以關於銅鑼灣村村斗的報告裡,很是模糊,根本連劉大同的名字都沒出現,擺明是給自己留下一個迴旋的餘地,也給他自己留個迴旋的餘地。
至於怎麼將這事大事化小,就要看會後兩人的溝通了,他們是班子的正副班長,只要他們達成共識,這事也就能不了了之蓋過去。
趙奎已經落在了下風,他只能無奈望向錢凡,後者則保持著那種慈祥和藹老人應有的笑容,對他丟擲了一支橄欖枝:「咳,錢凡同志,我看我們以後還是要加強會前會後的溝通啊。」
溝通?
真是一個很有深意的詞。他趙奎在錢凡的棋盤裡打了個火災這個劫,而錢凡不動聲色找了宗何利這個劫材,逼得他不得不回一手消劫。
這次較量,自己一開始下了一步好棋,卻在最後的一步,走了一步臭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