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領導神仙打架,林安然這種小兵自然是不知道內情的。
會議開完後,鍾惠又給林安然打了個電話。
據說趙奎在會後和劉大同關在辦公室裡足足個把小時,劉大同離開的時候顯得臉色很差,之後趙奎去了錢凡的辦公室,又在那裡坐了將近一個小時。
常委會議後的第二天,市裡派出了工作組,紀委正式介入,進駐臨海區展開調查。
這個訊息從側面印證了許多人之前的猜測,臨海區流言越來越多,大家都抱著一種看熱鬧的心態,靜觀將要發生的變化。
這幾天,林安然在辦公室裡無所事事,每年這個時候都是最輕鬆的時候,春節剛過,人心都留在了假期裡,該檢查的也檢查了,該彙報的彙報了,新一年的工作尚未正式開展,都在等上級開年度的工作會議,才能按照定下的調子制定一年的工作計劃,將工作鋪開。
此時的政府機構,就像個早上賴床的小孩。醒了,卻怎麼都捨不得那張**。
這天早上,林安然剛到辦公室就看到財務室裡的沈麗珍和陳英湊到一塊,小聲說,大聲笑,於是開玩笑說:「兩位富婆姐姐在談什麼這麼高興啊?」
這兩位大姐可算得上是辦公室裡的神仙級人物。
沈麗珍老公是包工頭,身價不菲,有人說幾百萬身家,有人說上千萬都有,總之人家上班是開著轎車來的,檔次不比區委書記低。陳英老公是交警大隊的副大隊長,年輕有前途,家裡也是經商背景,不缺錢的主兒。
別人上班是為了餬口,這兩位神仙來上班純粹為了消磨時間。女人和女人之間,總免不了攀比,從化妝品到手機到皮包甚至於到哪做頭髮,都會有意無意向對方炫耀。
有時候林安然經過她們辦公室,兩位神仙姐姐比得火熱,不分上下時就會拉著林安然來當裁判,問他誰的東西好。
這讓林安然很為難,順了哥情失嫂意,說啥就會錯啥。以往林安然見了這倆神仙就繞路走,免得自找麻煩。
今天卻看到兩位談得頗為融洽,很是奇怪,多嘴又無聊,就上來搭訕了。
對於大姐來說,尤其是有錢的大姐,對英俊點的辦公室小後生總是喜歡的,兩位神仙姐姐也不例外。
沈麗珍說:「小林你聽說沒?解放街道辦的毛主任和王書記被雙規了。」
「什麼?」林安然還真沒收到風聲:「什麼時候的事?」
陳英壓低聲音說:「就昨天下午快下班的時候,紀委直接上他單位帶走的,我老公昨晚告訴我的。」
沈麗珍聲音也壓低了許多,還抬頭看看門口有沒有人走過,這才神秘說:「早上我在樓梯口碰到紀委的監察室的小王,我還問她來著,聽說這訊息是真的,就昨晚,毛主任的老婆慌慌張張提著個網兜出門,結果被監控的人截住了,在兜裡搜出的現金就有二十多萬。」
陳英又興致勃勃說:「聽說毛主任被紀委帶走的時候當場就嚎啕大哭了,人都跪下來了。」
沈麗珍說:「有那麼嚴重?嚇成這樣了?」
陳英斂起笑容,斜乜著沈麗珍,像在給一個小學生講解高等數學一樣:「這你就不懂了吧,這次火災,毛主任是首當其衝,現在事故調查有結論了,紀委這時候來找他,你說他還不知道啥事?死定了他。」
林安然不做聲,心裡暗想,死倒未必,不過毛忠東仕途肯定玩完了,而且最後的案值如果數額稍大,移交了檢察院,那麼判刑也是難免了。
他不想再聽兩個神仙談論這些事情,看著別人倒霉,背後卻興致勃勃作為談資,總覺得有些不妥。不過機關都這樣,平時見面你好我好打招呼,一旦出事,人家背後怎麼說誰都不知道。
林安然找了個藉口離開,回到自己的辦公室,覺得心裡有些發悶。
自從那晚上在卓家和卓經緯對了一番話,他心裡是卯足了勁,想在這體制內幹出一番事業來,最起碼不能讓卓家看扁了。男人嘛,事業就是脊樑骨。事業上抬不起頭,這人也很難在別人面前抬起頭。
可今天他第一次見到有領導幹部下馬,心裡卻不是個滋味,毛忠東和王文在體制內工作的時間也不短了,都五十來歲人了,最多再幹一屆就上人大政協養老等退休,好命點就能撈個副處榮休。可這麼一宗事就給毀了,而且估計他們自己也不清楚,這表面看上去是一起突發事故背後卻牽涉著市領導兩幫人馬的恩恩怨怨。
林安然第一次體會到官場的複雜性。
正發著愣,電話響了,拿起來一聽,居然是王勇。
王勇在電話裡顯得很興奮,說:「安然,你翻翻今天的濱城日報,法制版那裡的新聞。」
林安然拿過當日的報紙,心裡猜到肯定是萬彪的事,嘴裡說道:「是不是彪子的事?他不是上了報紙了嗎?」
王勇說:「你看唄,又上了。」
又上了?
林安然找到法制版,一翻就看到一張大彩照,照片裡,萬彪躺在病床上,精神已經好多了,許多領導模樣的人圍在病床前,其中一個為首的伸出手去,握著萬彪的雙手,像是在叮嚀什麼。
林安然認出這人是朱先進,再看標題——市領導慰問負傷英雄萬彪。
他笑道:「喲,彪子還挺上鏡的。」
王勇哈哈大笑:「安然,還是你的法子好使,彪子現在是英雄了,分局已經報請市局給他請功,聽說市局也要將他樹為典型,向省廳報送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