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然點點頭。
安秋嵐說:「如果我告訴你,閔炳如根本沒瘋,你會怎麼想?」
沒瘋?果然不出自己所料,到青山醫院探望閔炳如之後,林安然多少就對他的病情有些存疑,據說閔炳如一個禮拜後就出院了,現在副處的事情已經基本定下來,但閔炳如家屬說他精神狀態仍然不好,在家修養,所以一直沒再見過這個瘋掉的副書記。
林安然若有所思道:「其實我之前去探望過他,也有過類似的猜疑,不過總歸是猜而已,沒往深處想。」
一個正科級的幹部,一個政法委副書記,如果是裝瘋,那麼在這麼多人面前當眾****,那絕對是豁出去,臉都不要的了。
安秋嵐說:「你知道閔炳如為什麼要裝瘋嗎?」
林安然扭過頭去,看著安秋嵐,想從他臉上分析點什麼出來,可半天沒發現什麼蛛絲馬跡。
安秋嵐笑道:「怎麼,小林,你猜不到?」
林安然說:「我估計他受了不少壓力,辦好了劉副市長不放過他,沒辦好李書記又不放過他。橫豎都沒路走,所以選擇裝瘋。只是我最初還以為他就是幕後的黑手,只不過被發現後被迫裝瘋的。」
安秋嵐說:「他的壓力就來自於宗何利,還有……」他停下,不想再往下說。
林安然清楚這事情牽扯太多,自己也不便再深問,於是轉移話題,說:「安書記,這次為了辦事,我連春節都沒過好,能不能春節後我補假?」
安秋嵐覺得這年輕人還真懂事,沒傻愣愣追問到底,點頭說:「可以,我到時候批假給你。怎麼?打算去旅遊?」
林安然笑道:「我是去京城,看看我的老首長。」
安秋嵐嗯了一聲,感慨說:「小林不錯,想不到你這人還那麼重感情。唉,我們在官場上打滾的呀,感情這種東西,就是奢侈品。你在位的時候,門庭若市;你退下來,馬上門可羅雀。」說到這裡,搖搖頭,顯然是感觸頗深。
車子終於回到區府,安秋嵐對林安然說:「你先回家吧,我就不送你了。」
林安然知道他肯定還要和李亞文私下彙報,弄不好李亞文現在就在辦公室裡等他的訊息,於是也不再多言,向他說了聲再見,轉身出了區府大門,消失在夜幕下。
安秋嵐等林安然走遠了,這才掏出大哥大,給李亞文撥了個電話。
雖然已經很晚,顯然李亞文今天沒什麼興趣早睡,電話剛響就接通了。
「書記,您在哪?方便的話,我過去跟您彙報一下情況。」
李亞文的聲音沒有絲毫倦意,急促問道:「事情辦妥了?」
安秋嵐顯得十分輕鬆,說:「託您的福,不辱使命。」
李亞文說:「我在辦公室等你,你馬上過來吧。」
……
臨海區政府五樓書記辦公室裡,李亞文戴著老花鏡,細細翻看了所有口供,看完最後一頁,憤怒地拍案而起,大罵道:「小人!畜生!混蛋!」
站起來走了幾個來回,對坐在沙發裡的安秋嵐說:「這種人,竟然為了一己私利,置兩條村村名性命不顧!哼!我看劉大同這次還有什麼可說的!」
安秋嵐提醒道:「書記,這只是陳彬個人的口供,指向了宗何利,但是和劉大同副市長暫時還扯不上什麼關係。」
李亞文還是憤憤不平:「沒關係?這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怎麼回事,臨海區幹部誰不知道他宗何利和劉大同是穿同一條褲子的?」
說完又走了幾個來回,最後終於壓下心頭怒氣,坐了下來,說:「不管有沒有關係,現在也不需要查到那一步,反正有這個東西——」
他伸手在口供上拍了拍,繼續說道:「有這個東西就足夠了,這次算是打了個漂亮的翻身仗!」
他看看還在沙發上端坐看著自己的安秋嵐,臉色溫和了許多,這麼多天來,他第一次感到放鬆,梗在心頭的大石終於土崩瓦解。
「秋嵐,這次辛苦你了,等這事完了,我要請你還有你單位那個小林,再叫上宏強他們,一起定個地方,吃個飯。」
安秋嵐說:「宏強想調個位置,他在內保做了七年了,想到派出所裡當個所長之類,明年分局中層幹部調整,書記您看是什麼意見?」
李亞文負著手,還在辦公室裡來回走動,忽然站定說:「這個問題不大,我看宏強的業務能力很強嘛,是人才而且能為我們所用的,我們就要重用。雖然他是軍轉幹部,不是我們臨川人,但是我們也要適當團結一下軍轉幹部,但是城關係的人,堅決不能重用!」
安秋嵐又說:「小林這次功勞很大,若不是他在銅鑼灣村調解時候發現的線索,估計我們至今還矇在鼓裡,被人耍的團團轉,這次抓獲陳彬,小林也是跟我跑了一天,很辛苦。」
李亞文端起面前茶杯,喝了一口茶,又將不慎入了嘴裡的一片茶葉吐回杯子裡,這才說:「這小夥子真的不錯,是個福將,要好好培養。我對他已經有打算,過完年,先讓他轉個幹部身份,在政法委安排個位置做做,等年中的時候送去黨校學習一下,回來到基層掛職。」
安秋嵐大喜,他對林安然也特別欣賞,這小夥子有這個出息,自己也很高興。在官場上,所做的一切都可以理解為投資,投資別人也是一種人脈積累,特別是投資一些有能力有前途的人,將來的收益將是倍增的。
而且,如果政法委內部調整,宗何利肯定要靠邊,江建文的入黨和提拔問題估計都能鬆動下來。
……
正當安秋嵐和李亞文在辦公室裡討論的時候,林安然已經回到了家中,他躡手躡腳走進自己房間,躺在**上,想著白天發生的一切。
這次奇特的舊案重提,到底意在何處?一樁辦得有些半吊子的案子,能在李亞文手裡發揮什麼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