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非一般的口供

重新回到海濱派出所,林安然再次見到老江湖卡賓。

幾小時前還作視死如歸狀的卡賓如今成了一條不折不扣的失魂魚,在小號裡抓住鐵門柵欄用腦袋使勁哐哐亂撞,像是在練鐵頭功,一張馬臉上涕淚縱橫,嘴裡嗷嗷直叫。

值班民警攤攤手,聳聳肩,無奈說:「這傢伙毒癮犯了,再關上一陣子,估計連裡頭的屎都會吃了。」

這個世界上什麼人最沒尊嚴可言?林安然可以很肯定是癮君子,雖然他無法體會癮君子發作時候的痛苦,但卻聽多了,也見多了。

從前在南路派出所做治安員時,某次,林安然饒有興致去問一個關在號子裡的癮君子,說犯毒癮的時候啥感覺?

癮君子打了個寒顫,臉色刷就白了,神色驚恐地說,那感覺啊,就像千萬只螞蟻在骨頭上爬啊爬,又像小刀在骨頭上刮啊刮,然後你還能聽到吱吱的刮骨聲,五臟六腑就像被扔進了攪拌機裡,一通亂絞。

林安然當時聽了還沒多大反應,在南疆戰場,他也見過戰友負傷,有計程車兵受傷後甚至嚷嚷著讓自己的戰友開槍把自己殺了,好讓痛苦不再延長。

可是到了晚上,癮君子就用行動告訴了林安然什麼叫生不如死。

那位癮君子犯起毒癮來,將自己撞得頭破血流卻渾然不覺,慘烈的嘶叫聲像是一匹被直接扯掉腸子又暫時死不掉的馬,整整哀嚎了****不休,聽得人直起雞皮疙瘩。

卡賓現在就是這副德行,撞完了鐵門,又倒在地上,像個烤熟的大蝦公,忽然又嗷嗷叫了幾聲,將身體繃直得像一根棍子。

宏強湊到鐵門邊,往裡頭噴了口煙,說:「卡賓,有些事要問你,老實交待了給你兩口緩緩。」

聽說可以抽兩口緩緩癮頭,卡賓像根彈簧一樣從地上竄起,一下子貼在鐵門上,手伸出來往宏強身上抓去,嘴裡直叫喚:「快問快問!我什麼都說了!我什麼都說了!」

宏強退了兩步,避開卡賓髒兮兮的手,轉頭對安秋嵐和林安然倆人笑道:「我說對付他不用加料了吧。安書記,有什麼你趕緊問吧。」

安秋嵐也生怕再過一會問啥都說不清了,趕緊蹲下來說:「卡賓,我聽說你去年底曾經接了一宗生意,給銅鑼灣村幾個小混混接了個活兒,讓他們和寶塔村的挑事,有沒有這回事?」

卡賓雖然犯毒癮,倒還有一絲尚存的理智,見安秋嵐提起這事,忽然愣了一下,緘默了片刻,可是那種求死不得的感覺很快又蜂擁而上,一群群螞蟻又開始爬到他的骨頭上,不緊不慢地開始啃著。

他身子劇烈抖動起來,低著頭,嘴裡嗚嗚怪叫,像只被踢中命根子的狗。

林安然知道卡賓忍不了多久,對安秋嵐說:「安書記,我看他是不見棺材不掉淚,咱們也甭管了,讓他再享受下。」

安秋嵐心領神會,裝作嘆著氣站起來,拍拍兩手說:「行吧,既然不肯說,我們也不勉強,你想當英雄,我就給你機會當,可別成烈士了。走吧,宏股。」

還沒等宏強站起來,小號裡傳來一聲嘶叫:「我說!我都說!我都說了好不好!是有那麼回事!有人給錢我讓我辦的!你們快給點貨我呀!我要死了,求求你們!求你們啦!」

安秋嵐重新蹲下,拉開手包,取出一張照片,伸到卡賓面前:「是不是這個人找你辦的事?」

林安然好奇心頓起,瞟了一眼那張照片,不看還好,一看頓時大吃一驚!照片上的人,竟然是臨海區政法委副書記宗何利!

卡賓盯著照片看了片刻,咬牙下定決心一樣點頭,頭點得工地上的打樁機,鼻涕眼淚直往下滴,說:「是他!是他!就是他!」

安秋嵐笑著站起來,朝宏強點點頭。

宏強從口袋裡掏出一根模樣很怪、皺皺巴巴的香菸,丟到卡賓面前,說:「省點抽,明天就送你去戒毒所,那裡可以幫你戒毒,出來以後我勸你還是別吸了,否則你小命都沒了。」

說完站起身,衝內保股的兩個警察說:「給他錄一份口供,記住,這口供嚴格保密!」

兩個警察點點頭,齊聲道:「宏股,我們懂怎麼做。」

在派出所的值班室裡坐著喝茶,等了不到半個小時,兩個內保股的警察從審訊室裡出來,手裡多了一疊口供紙。

宏強結果口供細細看了一次,露出滿意的笑容,將口供遞給安秋嵐說:「安書記,你看看。」

安秋嵐趕緊接過來,翻開一頁頁細細看了個遍,到了最後,一拍大腿,說了聲:「好!」

林安然知道,事情肯定辦得妥妥的,宗何利這回麻煩大了。

安秋嵐起身告辭,說還要趕回去有急事,宏強也不挽留,將他們送出海濱所大門。

林安然跟在安秋嵐和宏強身後,一直出了大門,安秋嵐回頭伸手和宏強握了握說:「宏股,辛苦你了!我替李書記感謝你。」

宏強笑眯眯說:「明年中層調整,我個人想去一下派出所,這麼多年都在分局機關了,再待下去都長毛了。」

安秋嵐呵呵笑道:「放心!這事我想問題不大。」

告別了宏強,安秋嵐帶著林安然又朝區府趕去。

宗何利的照片一直在林安然腦子裡揮之不去。怎麼會是他?一直以來,林安然都懷疑閔炳如,沒想到竟然是宗何利。但是安秋嵐怎麼知道是宗何利?他手包裡早已經放好了照片,顯然之前肯定有一定的把握,否則不會如此精準。

可見當初在銅鑼灣村向安秋嵐彙報背後有人搗鬼之後,安秋嵐壓根兒就沒置之不理,而是偷偷進行了一些調查,包括李亞文在內,估計也早就知道背後有鬼,只是沒有大張旗鼓進行調查。

這次調動內保股進行暗查,在聯絡到安秋嵐的處理方式,顯然這事情還是不打算公開,其中的玄機,自己還是有些捉摸不透。

想了一陣,他忍不住開口問安秋嵐:「書記……」

安秋嵐是老人精,早就猜到林安然要問什麼,打斷他說:「你肯定想問我,怎麼知道是宗書記在搗鬼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