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海區政府現在被火災事故弄得焦頭爛額,李亞文這個時候居然有心情去查一宗舊案,可見這裡頭肯定牽涉到一些關鍵性的東西,至於是什麼東西,林安然一時還沒能窺到原因。
癮君子都是晝伏夜行的動物,在無線電廠設伏的警察一直到晚上六點多才通過對講機報告內保股,說卡賓終於起床了,現在正晃晃悠悠出門,往海濱夜場的方向去了。
內保股裡,眾人趕緊丟下吃了一半的盒飯,出門上車,朝海濱方向開去。
天氣冷,天色黑得特別快,到了海濱夜場的附近,才七點多,已經是華燈初上了。
車剛停穩,前面一輛白色麵包車裡就下來一個便衣,走到林安然他們的車旁拉門上了車,剛坐穩就指指下面的樂與怒酒吧,說卡賓進了裡頭,估計在拿貨。
海濱夜場是濱海市對海濱公園一帶一些舞廳的總稱。這裡從前有一家露天舞場,這兩年漸漸發展出一些小型的室內酒吧和舞場,但是價格低廉,檔次比較低,屬於大眾型娛樂場所,和尚東海的伊甸園酒吧不是一個檔次。
在九十年代初期,癮君子吸食的方式還沒發展到後來的注射式,採取的辦法一般是俗稱「追龍」的火烤式吸食。
直到九十年代中後期,癮君子中癮頭比較深的,吸食很難滿足毒癮,而且浪費也比較大,所以才發展為直接針筒注射,但是針筒注射的同時也帶來了許多危險性,例如注射過量、感染艾滋病之類。
由於「追龍」的方式相對比較繁瑣,注射則較為簡單。注射只要一個針筒、一瓶礦泉水和一條膠帶即可,沒膠帶直接用皮帶也行。可「追龍」就不一樣,首先要做錫紙,用來塗抹毒品進行吸食。一般以綠箭香口糖的錫紙品質最好,最容易獲得,其次是紅雙喜煙的煙盒錫紙,用火烤一下,撕下來即可。
「追龍」的時候,還要有煙槍,通常都會採用飲料的軟包裝剪裁製成,之所以用這種特殊的包裝紙是因為「追龍」過程中會有許多海洛因集聚在煙槍裡,時間越長,積的越多,煙槍就成了癮君子的個人珍藏,裡面積累下來的東西往往能在斷糧的時候救自己一命,把煙槍拆開,裡面厚厚一層焦黃色的煙膏,刮下來能頂上一天的量。
由於方式繁雜,所以癮君子們一般在選擇在自己家中或者出租屋中進行集體吸食,而在這時候,卻是最容易一網成擒的時刻。
卡賓進了樂與怒沒多久就再次出現在大家眼前,身後多了幾個志同道合的「朋友」,幾個人找了個邊三輪又回到卡賓在無線電廠裡的宿舍,顯然是準備眾樂樂了。
當警察踹開門衝進去將幾個飄飄欲仙的道友扳倒在地,戴上冰冰涼的手銬,卡賓還以為只是去拿貨時候不小心被跟蹤了,警察是因為吸毒這事將自己抓了起來。
卡賓這種老江湖很清楚,對付癮君子,警察只能送去強制戒毒,所以一點也不怵,警察問什麼都不回答,最後乾脆來了個徐庶進曹營——一言不發。
一個警察過來問宏強:「宏股,這小子看來是老油子,不會開口的,要不要加加料?」
所謂加料,林安然當然很清楚指的是什麼,從前在派出所,經常能看到一些牛氣沖天的嫌疑犯被拉進審訊室裡加料後,出來服服帖帖溫順得像小綿羊一樣。
此時林安然忽然想起一個關於華夏國警察的笑話。
這笑話說,為了測試美國、香港、華夏大陸三地警察的實力,聯合國將三隻兔子放在三個森林中,看三地警察誰先找出兔子。
第一個進森林的是美國警察,他們先花整整半天時間開會制定作戰計劃,嚴格分工,然後派特種部隊快速進入森林進行地毯式搜尋,結果開會耽擱了時間,兔子跑了,任務失敗!
然後輪到香港警察,他們派了一百多號人和幾十輛警車在森林外一字排開,由帶頭人用喇叭喊話:「兔子,兔子,你已經被包圍了,快出來投降」半天過去了,沒一點動靜。飛虎隊進入森林,搜尋一遍,沒結果,任務失敗!
最後是華夏警察,只有四個。先打了一天麻將,黃昏時一人拿一警棍進入森林,沒五分鐘,聽到森林裡傳來一陣動物的慘叫,華夏警察一人抽著一根菸有說有笑的出來,後面拖著一隻鼻青臉腫的熊,熊奄奄一息的說到:「不要再打了,我就是兔子。「
這,就是加料的威力。
宏股望了望牛皮哄哄一臉不屑的卡賓,一言不發出了審訊室,對那個警察說,加什麼料,對付這種癮君子,用得著加料嗎?
他找到安秋嵐說:「安書記,咱們找個派出所先將卡賓關起來,半夜估計他什麼都說了。」
安秋嵐和林安然稍稍愣了一下,旋即明白宏股的意思,大家哈哈大笑,一致同意。
內保股沒有自己的羈留室,所以一般都借用轄區派出所的羈留室關押自己的犯人。
把一肚子莫名其妙的卡賓押出審訊室,再次推上警車,押到臨近的海濱派出所,卡賓在車上開始惴惴不安起來。
臨出門的時候,他看到了一個讓他自己覺得很不對勁的牌子——內保股。
內保股?這個部門什麼時候抓起癮君子來了?卡賓隱約感覺有些不妥,又說不出哪不妥,總覺得一場暴風雨就要來臨,頭上烏壓壓黑雲密佈,閃電偶爾穿出雲層,露出猙獰的面目,發出讓人膽寒的嘶叫。
把卡賓送到海濱所,宏強特地吩咐值班的民警把卡賓關進小號。
這是濱海市派出所裡的一個俗稱。每個所,有都大號、小號之分。大號請了人定期搞衛生,相對整潔。小號則從不清理,屎尿橫流,甚至連個蹲坑都沒,要小便,角落裡拉褲子一射即可;要開大,拿個塑膠袋一拉往牆角一扔搞定。
正常人關進去,幾個小時下來生不如死。
派出所不是不能清理小號衛生,是不願意,對於一些犯事很輕卻又死活不肯接受罰款的人,尤其是一些參與賭博的治安犯,不打你不罵你,只是把你丟到小號裡頭關著。
喜歡賭博的,口袋多少都有有點銀子,進小號熬幾個小時,早就嗷嗷叫喊投降,要罰多少都認了。
宏強、安秋嵐還有林安然都不會天真到認為小號那點臭味和裡頭碩大的老鼠就能讓卡賓開口,大家都心知肚明在等什麼。
大家到海濱一個露天宵夜檔裡擺開一桌酒菜,狠狠吃了起來,為了卡賓,晚飯都還沒吃飽。
菜過五味,酒過三巡,宏股的對講機就響了起來。
「宏股長,呼叫宏股長。」
宏強喝乾一杯啤酒,從腰裡拔出對講機用破鑼一樣的嗓音回答:「我是宏強,有事說。」
「宏股,宏股,我是海濱所,犯人要開口了,指定要見你。」
宏強哈哈一笑,朝安秋嵐和林安然還有在座的內保股警察遞了個眼色,又對著對講機說:「明白明白,讓丫的熬一陣,我們過一會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