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猜測

喝完了這杯,請進點小菜,人生難得幾回醉,不歡更何待……

昏黃的燈光,****繾綣的歌聲,讓人心醉神迷。

尚東海說:「好啦,言歸正傳。對了,剛才說到哪了?」

眾人本來在聽歌,一下子還真想不起說到哪了,林安然想了下才說:「說到誘因了。」

尚東海如夢初醒,啊,說到這裡了。

然後吐了個菸圈,說:「誘因有兩個。四個字概括:新仇舊恨。新仇是由於趙奎當市長年紀較輕,讀過書,在政見上傾向改革;錢凡年紀大,又是泥腿子出身,從基層做起,思想保守。趙奎剛上任市長的前幾年,中央對姓資姓社的爭論一直未休,而且保守力量還是佔據了一些上風,趙奎想進一步放開,受到了錢凡的壓制,一直很受氣,直到目前為止,濱海市還是臨川派的幹部佔據上風,這個你們想來也是清楚的。」

林安然覺得尚東海說得有道理,又問:「舊恨是什麼?」

尚東海說:「安然你是臨川人,應該多少都知道一些風俗舊聞吧?」

林安然笑道:「我從小就沒回過臨川,只不過是祖籍在那邊。我父親是家中獨子,又一直在軍中,從他犧牲後,家中那些親戚都和我母親沒什麼來往了,所以我對臨川風俗舊聞一向瞭解不多。」

梁偉華說:「我倒是知道一些。」

尚東海豎起指頭指指他說:「那聽你來講解下。」

梁偉華說:「我也是聽來的。據說我們濱海古代是南蠻地區,現在的城關、仙嶺、雷城三縣一帶都居住著這裡的原住民,而現在臨川、鑑江、東河三縣的居民是從外地遷徙或者古代被流放過來的。剛過來的時候,因為風俗、文化等等不同,外來者和原住民多少會發生一些矛盾。在原住民眼裡,這些就是外來的入侵者,自然不會給好臉色看,所以古往今來就一直都摩擦。甚至到現在,老一輩人也不大讚成這兩方通婚。」

梁偉華是城關人。王勇開玩笑說:「四眼,我可是臨川人。幸好你沒有漂亮的妹妹,不然我就算泡到了也不能做你妹夫,將又是一場羅密歐和朱麗葉的悲劇啊……」

梁偉華抬腳踢了他一下:「去你的!」

尚東海說:「偉華算是說對了。不過隨著時間的推移,到了我們這一輩,基本上老鄉觀念就漸漸淡化了。你看我們這幫朋友裡面,城關的、臨川的都有。」

尚東海和梁偉華口中所說的濱海官場,最關鍵的是趙奎和錢凡的政治態度,還有尚東海關於臨川、城關兩派目前的形勢。

細細量度之後,林安然忽然有種很不好的預感,濱海官場裡的彎彎繞繞抽絲剝繭後,再聯絡今天火災後的奇怪現象,他忽然嚇出了一身冷汗!

趙奎是改革派,錢凡是保守派。在這之前,改革派恐怕日子並不好過,尤其是九十年代頭兩年,在姓資姓社的爭論中,保守派一度佔上風,國內許多改革前沿試點裡的幹部都是戰戰兢兢如履薄冰,生怕政治風向一變自己將死無葬身之地。

最近一號首長南巡,並發表了一篇震動全國的講話。如此一來,改革派可謂拿到了中央高層的尚方寶劍,天平一下子朝趙奎一方傾斜過去,尤其是作為改革開放前沿的南海省,趙奎更是得到了省裡多數領導的明確支援。

再往深處想。錢凡在濱海經營多年,可以說是樹大根深,並且一家獨大,搞起了小山頭,自己躲進屋裡成一統,卻犯了官場大忌。

老爺子同林安然說過,官場政治講究的是平衡,權力也是如此。

若是某地政局一邊倒,形成鐵板一塊絕對會引起上級注意。絕對的權力就會導致絕對的腐敗,聰明的上級就會動用政治手腕進行平衡。

誰敢保證,這次火災背後種種奇怪的現象不是一個訊號?誰敢擔保這背後沒有政治手腕在運作?

臨海區是濱海市最重要的一個商貿區,可這裡偏偏是保守的臨川派在主政,也是鐵板一塊。要在濱海搞開放,就必須以臨海區打頭陣做先鋒,可現在臨海區委書記偏偏是錢凡的愛將李亞文。

林安然想,若換做自己來當領導,要打破濱海市這塊政治鐵板,首先就在臨海官場敲開一個小缺口,以此為槓桿撬動整個濱海的官場,達到恢復平衡的目的。這是一盤棋,一盤在官場上下的棋,作為改革一派的高層官員們已經執子先行,找準了臨海區火災事故這個點,打了個劫(注1)。

如果真的如此,臨海區官場必然迎來一場官場博弈。

注1:圍棋術語,雙方可以輪流提取對方棋子的情況。圍棋規則規定,打劫時,被提取的一方不能直接提回,必須在其他地方找劫材使對方應一手之後方可提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