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給他安秋嵐累死累活,這點待遇都不落實給我,不幹啦!」
接著聽到「嘭」一聲,顯然是資料夾摔在桌上的聲音。
林安然暗暗苦笑,看來這綜治辦可不是什麼風平浪靜的地方,自己得小心點,這裡可是到處地雷炸藥,一個不小心估計就得踩上一個。
矮個子年輕人尷尬望了望林安然,怕裡面再說下去會更出格,於是伸手敲了敲門。
過了幾秒鐘,裡面才傳出那個發牢騷的老陳沒好氣的聲音:「進來!」
矮個子年輕人推門而入,笑嘻嘻說:「陳主任,新來的同志來報到了。」
聞言,陳主任情緒顯然緩和了一些,可能剛才大動肝火的原因,臉色還是有點兒發青:「哦?帶他過來。」
矮個子年輕人朝門外的林安然示意:「進來吧。」
走進副主任辦公室,三張大辦公桌一行擺開,其中一個最年輕的林安然認得,正是那天在酒店裡見過的周宏偉,另外兩個一胖一瘦的副主任端坐在辦公桌後,胖的那位年紀較大,約摸五十多歲,捧著一份《濱城日報》假裝在看,小眼睛卻歪過來不斷在林安然身上轉來轉去。
瘦的那個估計是陳主任,四十出頭,臉色不大好看,桌上一份被摔得七零八落的資料夾,掃了一眼林安然說:「你就是小林?」
林安然客氣點頭:「報告領導,我是林安然。」
陳主任是省軍區轉業的副團職幹部,林安然投其所好用了部隊常用的「報告」二字,顯然讓這位脫下戎裝時間還不算長的副主任很是受用,目光頓時親切了許多,朝林安然招招手說:「通知書給我看看。」
林安然走前遞過相關資料,陳主任邊看邊點頭,說:「不錯不錯,在第12偵察大隊待過,又在中央警衛團待過,是個人才吶。」
忽然想起什麼,抬起頭問道「參加過實戰吧?」
林安然微微點頭:「87年參加過。」
陳主任目光裡多了幾分尊重。對於軍人之間來說,上過戰場和沒上過戰場是兩回事,大凡從戰場上走下來的,都是經過血與火洗禮的英雄。
他不再多問,拉開抽屜拿出公章在上面蓋了個大紅章,站起來說:「小林,跟我去見見安主任。」
安主任的辦公室在走廊的最盡頭,落下一個身形跟在陳主任身後的林安然忽然想起李亞文的辦公室,不由搖頭輕笑。
領導的辦公室永遠都在走廊的最盡頭。
安秋嵐約摸只有四十出頭,白白淨淨,剪了個板寸頭,給人是一種相當幹練的感覺,陳主任在自己辦公室裡摔資料夾罵得是氣貫長虹,可到了安秋嵐面前卻沒敢再吱聲,說話也變得恭敬客氣。
林安然起初還驚詫陳主任的變化之快,轉念想想又覺得合情合理,在部隊時候,背後發牢騷的兵多了去了,可見了自己的主官一般都不敢牛氣。
動動嘴皮子比動真格要容易多了,和領導發脾氣,只要稍稍掂量其中的後果,很快能讓人陽。痿下去。
安秋嵐是區府裡眾所周知的大紅人,在李亞文面前說話也極有分量。這跟他主持綜治辦工作成績斐然有很大關係,綜治辦每年的罰款不下百萬,這些罰款都納入財政預算外資金進行管理,是區領導的小金庫。
能賺錢的就是爺,這話撂在體制內也適用。林安然清楚,要是誰能讓臨海區一年翻一番財政收入,區委書記李亞文能管他叫爺。
安秋嵐很滿意李亞文這次的安排,小夥子英俊幹練,看著就不像庸才,自己手下這幫蝦兵蟹將已經讓他夠頭疼的。
三個副主任裡,姚和平五十多歲,原先是調處辦的副主任,在政法委裡比自己的資格還老,所以就很喜歡倚老賣老,自從因為用車問題和自己發生矛盾之後就一直針尖對麥芒;一個周宏偉,說是幹部還不如說是流氓頭子一個,整天在外頭胡混,雖說有點小聰明能抓點罰款,可是仗著自己給李書記家搬了幾年煤氣罐成了心腹,壓根兒就沒放自己在眼裡;還有一個陳春華,理論水平好,分管辦公室工作,工作也算負責,結果被兩外倆個副主任挑撥,加上氣量少小,整天因為一點雞毛蒜皮的事情發牢騷。
還有就是手下的九個兵,七男二女。除了一個南海師範大學畢業的本科生江建文還算老實,其他沒一個省油的燈。什麼前區委常委的兒子、副區長的外甥、大老闆的老婆、交警大隊隊長的夫人等等,看到綜治辦是熱門部門,都一股腦安排進來。
由於都是清一色的皇親國戚,安排工作實在太不容易,一個個都是耍太極的高手,尤其是辦公室文字工作,更是被所有人視之為老虎屁股——沒人想碰,沒人肯碰。
如今整個辦公室的文字工作全都落在了陳春華和江建文頭上,但是牛也會有脾氣,再好用,用多了也會鬧情緒。照這麼發展下去,陳春華和江建文的怨氣遲早有一天會爆發。
和林安然在辦公室裡交談了十幾分鍾,安秋嵐滿意地走出辦公室,衝著其他房間裡的手下們嚷嚷:「集中開個會,介紹一下新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