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第三兄弟

第三蘭剛進院中,就聞到一股濃濃的草藥味道,循味看去,見是兩個十七八的小郎蹲在院角兒,在合膏藥,便走過去看了兩眼,辨出了是何膏藥,問道:「怎麼又合創膏?」

「大君說家裡的膏藥不夠用了,叫小人等再合上一些。「

「近年來,就不說鄉中小民,便是高、費、謝、馮、劉這些的大姓富家也不敢再與咱家作對,入冬後這幾個月更是不曾與別家有過爭鬥,怎麼創膏就不夠用了?」

小郎答道:「大君說有備無患。」

「既是俺大兄的意思,爾等就好生整治,不可怠慢。」

第三蘭挺胸摸肚來入後院,去尋他的「大兄」。

第三氏乃是聚族而居,這朱陽裡中有一小半住的都是他族中人,現在的族長便是第三蘭的父親。第三蘭共兄弟兩人,其兄名叫第三明,比他大了十來歲。——第三蘭之父如今老邁,族中的事兒的大半都是第三明在管。

按時下風俗,子壯別居,也就是兒子成年長大就要分家,別立產業。這第三蘭家雖好爭強鬥狠,但卻有一樁好處,就是父子同居。兄弟兩人雖都早已成年,但是並沒有分家別居。

……

第三明正與兩個得力的賓客在室內飲酒說話,見第三蘭進來,暫打發了賓客出去,說道:「你來的正好!我正有話要與你說。」指了指門口的坐塌,教他坐下。第三蘭盤腿坐下,問道:「大兄要與俺說甚麼?」

「我聽說你前幾天在里門外劫了一筆錢財?」

第三蘭笑了起來,說道:「原來問的是這事兒。怎麼?大兄你想要麼?俺這就拿來給你。」對外頭,第三蘭是個無賴惡霸,在家中,他對他的父兄稱得上孝悌兩全。

第三明蹙眉說道:「你知道你劫的是誰麼?」

「怎麼不知?一個從昆陽來的短豎,貌不驚人,卻倒會些手搏,將小洪、小魏兩人打得鼻青臉腫。嘿嘿,也虧得他動手打人,俺才能多訛了他幾萬錢來!」

第三明說道:「我不是問你這個,你可知這短豎乃是新任的鄉有秩荀貞之友麼?」

「怎麼不知!那天姓荀的也來了,乖乖地就把錢交上來了。」第三蘭見第三明面有不快,問道,「……,怎麼?大兄可是怕他麼?有何可怕之處?」

第三明恨鐵不成鋼,說道:「我給你說過多少次!沒事的時候不要出去,在家待著。你就算坐不住,也不要總在本里滋事,更不要在里門外亂劫路人!你讓鄉民看到,他們會怎麼看咱家?」與第三蘭的一味暴桀不同,第三明畢竟年長,明白兔子不吃窩邊草的道理。

第三蘭搖了搖頭,不以為然,說道:「那姓荀的不過二十來歲,看起來是剛剛加冠,文文秀秀,一個豎儒罷了,又有何可怕之處?」

「你難道沒有聽說過他那夜擊賊麼?有膽量越境殺賊的人怎會是一個豎儒?」

第三蘭心中不服,想道:「擊賊誰不敢?俺也敢!擊個賊就叫壯士了麼?」第三明年長他十餘歲,長兄如父,他自小就沒少挨第三明的訓斥,對其有兩分畏懼,所以雖是不服,口中不說。

第三明說道:「你這就去鄉亭,去給姓荀的道個歉,把訛來的錢也帶去,悉數奉還。不,……,再添些,就說是咱家的心意,當是賠罪,請他不要計較,並請他日後對咱家照顧一二。」

「這話俺對他說了!俺已吩咐過他了,叫他對咱家多多照顧。」

第三明氣不打一處來,險些把手中的箸匕砸過去,怒道:「是人便要三分臉面,況姓荀的一個讀經儒生?更要氣節!你毆打了他的友人,訛了他幾萬錢財,又還‘吩咐’他叫他對咱家多多照顧?你、你,你是不是腦子不清?犯了昏症!你想讓他對咱家怎麼照顧?你想讓他來尋咱家的事兒麼?他大小也是個鄉有秩!」

「自咱家落戶本地,從開始的鄉薔夫,到後來的鄉有秩,有幾個敢尋咱家的事?」第三蘭捱了罵,毫不在意,說道,「大兄,你稱雄鄉中,傲視閭里,怕他一個小兒豎儒作甚?大不了,咱也如十五年的諸父一樣,尋個劍客,……。」

「閉嘴!」第三明怒極,舉手揚起箸匕,又放下來,將短匕拿下,把箸扔了過去,正砸到第三蘭的頭上,把他的話打斷,「你又說什麼混話?!你難道不知,有些事只可做,不可說麼?你不要把這件事總掛在嘴邊!上次是僥倖,沒被查出證據,咱家這才脫罪,安然無恙,並使得鄉中敬咱畏咱,諸家大姓盡皆偃伏。若是查出證據,你可知這是什麼罪麼?」

第三蘭摸了摸腦袋被砸之處,也不覺得疼,撇了撇嘴,依然一副不以為然的模樣。

他兄長對他也是無可奈何,只好最後說道:「你聽我的話,拿上錢,給姓荀的送去,好言好語、拿低做小、老老實實、恭恭敬敬地道個歉。」

第三蘭應命起身,穿鞋要走,第三明看他滿不在乎的樣子,放不下心,又說道:「你叫上胡君,你兩人一同去。」這「胡君」姓胡名平,便是適才陪第三明喝酒的兩人中的一個,乃是第三家的最為得用的一個賓客,生性謹慎,略有智謀。

第三蘭雖不情願,不能違兄長之命,自叫上胡/平,帶了錢,兩人騎馬去鄉中官寺,找荀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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