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離別,三人不期而遇

天使只為星夜哭1 黃珍 第1頁,共2頁

第五章:離別,三人不期而遇(unexpectedencounter)

1,車往左拐,車往右拐

發燒是最痛苦的事。腦子昏昏沉沉,全身癱軟無力,特別是在發燒的昏睡期間,被人吵醒,是更為痛苦的事情。所以風夜炫睜開眼睛的第一反應,就是朝吵醒他的人大吼!

溫月妮被嚇得連連後退,身子撞到身後的落地玻璃窗,發出巨大的"哐"聲。她捂著"怦怦"狂跳的心臟,抱歉地說道:"對不起,我……"

"出去……"

"炫,我是來向你道別的,下午三點的飛機,我要出國了,我……"

"滾出去——"伴隨著一聲大吼,抱枕砸在溫月妮的身上。

上午的陽光穿過落地窗在室內閃耀。

一張寬大的雙人鋼管床擺在靠窗的地方,溫暖灑滿了整個床鋪。在藍色海洋般的床上,風夜炫修長的身子裹在被子裡,難受地蠕來動去。

溫月妮將抱枕放回床上,膽戰心驚地準備離開房間,卻在經過書桌邊時,看到那枚閃閃發亮的銀戒。她猶豫了一下,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問道:"她……沒事吧?"她咬住下唇,"對不起,當時我只是太生氣所以把戒指丟掉,還撒謊說這是你死去爸爸留下來的東西,並沒想到她會為了它被車撞到……"

見風夜炫躺在床上沒有反應,她走到房門前:"你好好休息吧,我走了。"就在她旋開門把鎖的時候,身後忽然傳來東西摔在地上的聲音。

溫月妮回頭,風夜炫一邊飛快地從地上爬站起來一邊捂著他跌痛的膝蓋,焦急地瞪住她:"你把話說清楚。什麼'戒指',什麼'被車撞到'——"

同一時間,皇族學院。

此時上午十點,所有師生都聚集在會議室,首先由各位班級的班導彙報一週時間各班的學習情況,再由榮譽部長評審出這一週為皇族學院拿回獎章的優秀學生,最後由教導主任給予違法違紀的學生相應的處罰。

與往常一樣,學院裡的各種大小獎項都被皇太子一手包攬。不管是學科方面,音樂方面,還是體育方面……彷彿"第一名"三個字,就是皇太子的代名詞。

鮮花和掌聲過後,教導主任邁著無比沉重的步子上臺,將手中的資料放在會議桌上,開始他的報道:"近段時間,本校發生了一起痛心疾首的事件——高一e班的藍櫻同學,無視校規,私帶會才藝的書童藍茜茜混進學院,還在滑雪pk賽期間,讓其代替自己上場,造成極壞的影響和後果……"

貴賓席裡,正盯著空中某一點在發呆的成淡星緩緩回過神來,眼神茫然地望向首席臺。

彷彿眼前正在導演一場啞劇,教導主任嘴巴一張一合,慷慨激昂地不停說著什麼,他完全聽不見聲音,直到最後一句——

"……現給予藍櫻和她的書童藍茜茜開除皇族學院的處分!"

上午的陽光暖暖地照射著"榆林"住房小區。

經過昨夜的一場大雨,此時空氣格外自然清新。小鳥立在枝頭上"啾啾"歡叫,一雙黑豆子般明亮的眼睛,奇怪地瞅著石榴樹下的女孩。

夏水希將行李袋放在腳踏車後座,用麻繩固定好。

這時房東老闆手裡捧著一盆仙人掌從二樓走下來,掛在腰間的鑰匙圈在她行走的時候嘩啦啦響動:"姑娘,你這仙人掌不帶走嗎?"

"嗯!"夏水希回頭,朝她微笑,"送給你吧。"

"那好那好。"老闆笑眯眯地開自家的門鎖,"祝你一路順風啊!如果有什麼人來找你,需要我轉告一聲嗎?"

"不用了。"

想了想,她又道:"如果有一個銀藍色頭髮的少年來這裡,你幫我把曬在陽臺上的那雙鞋子還給他。"她仰頭望向二樓陽臺,喃喃自語,"也許,他不會再來了吧。"

"榆林"住房小區從高空看去,是一個個"田"字組成的。裡面一幢樓房緊挨著另一幢樓房,中間只有行駛一輛車那麼狹窄的過道。此時兩輛車從馬路盡頭一左一右地朝"榆林"住房小區駛近,然後在同一時刻駛進入口,堵在入口進不去。

"滴滴滴——滴滴滴——"

"滴滴滴滴滴滴——"

兩輛車都拼命響動著喇叭,誰也不讓誰,吵得門衛趕緊從門衛室裡探出腦袋,大喊:"喂!吵什麼吵,進去的路多著呢,為什麼非擠這一條!"他揮手指了指右邊那輛車,"你,往右拐,那裡有個入口可以進去。"他又揮手指了指左邊那輛車,"你,往左拐,那裡也有個入口可以進去!"

這個神氣十足的小門衛,如果他知道他左手指揮的是"維拉斯加"的皇子風夜炫,右手指揮的是"維拉斯加"的皇太子成淡星,只怕他有十個腦袋也不夠砍。

風夜炫眼睛噴火,真想哐門下車將門衛連同那個跟他擠車的人痛打一頓,不過現在時間緊迫,他只好忍耐一下自己的脾氣。

就在他將車退出去的那一刻,成淡星也將車退了出去,兩輛車同時拐彎。與此同時,一輛小小的腳踏車從甬道盡頭朝出口這邊駛來——

在風夜炫的車往左拐的時候——

在成淡星的車往右拐的時候——

夏水希蹬著腳踏車出了"榆林"住房小區!

高大的石榴樹上,那隻白色小鳥在枝頭上跳來跳去,烏黑的豆子眼睛,好奇地看著同時駛近院子,在院子裡停下的兩輛車。

風夜炫哐門下車。

成淡星推門下車。

兩人在下車的同一刻發現對方的存在——

陽光調皮地在枝葉上跳躍,光線碎金般從枝椏的縫隙間篩下,沿著兩張俊美的面龐晶瑩滑落。風夜炫和成淡星站在各自的車前,站在高大的石榴樹下,靜靜對峙。

空氣中,除了翻騰的陽光,還隱約瀰漫著硝煙的霧氣。

"皇太子日理萬機,沒想到有時間來這種小市民居住的地方,真是奇蹟!"風夜炫勾起唇角,那抹冷冽的笑容在強烈陽光的照射下,有種驚心動魄的邪美。

成淡星俊帥的面容沒有任何表情。他輕睨了風夜炫一眼,轉身朝樓梯口走去。

身後響起風夜炫惱怒的聲音:"喂!你站住!"

成淡星頓步,疑惑地側過頭去。英挺的鼻樑,完美的唇形,在側臉的時候,塑造出傾城輪廓。

風夜炫一陣風地從他身邊走過,一邊快步上樓一邊出聲嘲笑:"我叫你站住你就站住,還真是乖乖聽話!哈哈!"

成淡星輕輕抬了抬眉毛,沒有說話,保持沉穩的步伐隨後上了二樓。

石榴樹上那隻小鳥,歪了歪腦袋,撲哧著翅膀飛上二樓陽臺。

"藍茜茜,喂,藍茜茜——"

"開門!把鞋子還給我!茜茜,藍茜茜,聽見了沒有?開門——"

風夜炫瘋狂砸門,砸了半天手都痛了,都沒聽見房內傳來動靜。而就在這時,一直靜靜站在一旁的成淡星將他拉開,抬腿——

"砰"的一聲巨響,門被大力踹開。

就像有萬道金光在門開啟的瞬間閃耀,成淡星踏著光芒走進了室內。

風夜炫看著門上的腳印,驚訝地瞪大眼睛:"喂,你是野蠻人嗎?憑什麼踹門!"他正準備衝進去將成淡星丟出來,忽然記起昨天晚上自己說過的話——

"這樣的房子,隨隨便便什麼人都可以進來的房子,我再不會踏進一步!"

他猶豫著要不要進去,腳伸進去又縮回來。他伸手懊惱地拍了下自己的腦袋:"該死!到底說了些什麼蠢話!"

此時,成淡星已經在各個房間裡走了一圈,回到客廳。他眼眸縮緊,看著門口的風夜炫,說出這麼長時間以來唯一的一句話:"她已經走了。"

2,紛揚灑落的大雪

下午第二堂課是美術課。

教室裡沒有開燈,只有不斷跳躍著畫面的幻影燈投射出微弱的銀光。講臺下一排排桌椅,成淡星和夏藍啦並肩坐在第一排。

昏暗中,成淡星的臉被幻影燈投射的光線浮華出錯落有致的陰影,有一種不真實的絕美。

此時講臺的螢幕上,正在播放著名自由畫家斂泯的畫。就在飛快閃過一張海邊寫生畫時,成淡星的眼瞳猛地縮緊,聲音低沉急迫地說道:"回到上一張!"

老師很快將畫面調到上一張,成淡星從座位裡站起身,所有人訝異地看著他。他一步步朝講臺走近,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螢幕裡的畫——

黃昏中的沙灘是漫天的金黃色,海水鑠金般捲上沙灘,天空裡游弋著大朵的火燒雲,彷彿燃燒起來的火團。

沙灘邊一幢紅白相間的小房。白色的窗臺上開滿了綠色的爬山虎。一群白鴿立在窗欞上,女孩手支著下巴伏在窗臺上,美麗精緻的側臉被夕陽渲染了一層淡淡的金。

風輕輕撩起她一頭飛揚的青絲。

女孩晶瑩剔透的面龐,美得就像花朵裡淺淺低唱的精靈。

那張面孔……

就像有什麼東西,沿著成淡星的腳底、指尖,如同被接通了的電路,流進心臟裡。然後"轟"的一聲,衝上頭頂。在腦子裡四處遊躥,突破了千千萬萬個洞,只有白光和記憶的碎片零散地漂浮。

美術室的大門猛地被開啟。

成淡星腳步匆忙地走在走廊間,然後腳步越來越快,越來越急,他開始奔跑起來。在他身後緊跟著跑出來的夏藍啦,她拽他的胳膊,不停地叫他,然而他彷彿什麼也聽不見。

他的眼睛渙散無神,彷彿視線裡有隻脫軌的靈魂,載著他朝前奔跑,奔跑,奮不顧身地奔跑!耳邊呼呼而過著風,肩膀不斷和擋在前面的人或物相撞。然而下一秒,那些人或物就閃電般從他視線裡退去。

他只會奔跑。

什麼也無法思考,只會向前奔跑。

"攔住他,快快,攔住他——"夏藍啦由於跑得太急,在下樓的時候扭到了腳。她看著成淡星跑走的身影,尖叫著命令站崗的御衛們去攔他。

五個御衛跑了上去,卻被成淡星身形敏捷地避開。

又五個御衛跑了上去,攔下了他,卻很快被他拳腳踢開。

再十個御衛跑了上去——

二十個御衛跑了上去——

教學樓前的空地上,幾十個御衛組成人築的圍牆,將成淡星團團圍在了中間。

教學樓裡,正在上課的學生聽見動靜全都跑了出來,黑壓壓地聚集在走廊上。

夏藍啦忍著腳裸的痛楚一瘸一拐地走到成淡星的面前。她看著他眼神通紅,瘋狂地想要掙扎出這個包圍圈,心臟針扎般地痛。

"淡星哥,那只是一副畫。或許只是碰巧女孩長相與夏水希相似,或許是作者憑空的構想。夏水希早在三年前就已經不在了,你接受吧。"她眼睛裡噙著明晃晃的淚光,伸手去拽成淡星的胳膊,"淡星哥,你接受吧,接受事實吧,我求你了。"

成淡星停止掙扎,眼神空茫,好像他處在一個誰也到不了的世界。

忽然起了一陣風。附近花圃裡的雙生花被風吹落了花瓣,飛揚,再四處散開,飄得漫天都是。成淡星背脊僵硬地站在御衛們的包圍圈裡,站在漂浮著花瓣的地方。他的肩膀一下一下地輕微抽動,心臟在那種抽動中縮成一個茫然的黑點。

然後——

他無力地,一點一點地,在夏藍啦的面前蹲了下去。

"淡星哥,我們也做雙生花吧!我呢,就是獻身的那朵,會給你幸福的。"

成淡星的世界裡忽然下起了淅瀝的雨。

漫天的雨霧裡,一雙空茫的眼睛旋轉著,彷彿有鋪天蓋地的大雪,自眼底紛揚灑落。

傍晚時分的海灘總是這樣迷人。海和天被日落照得紅通通的,海就是天,天就是海,海天連成了一線。

沙灘邊的公路上,一輛貨車停在那裡,李阿姨正在把傢俱和貨物往車上搬。由於傢俱的笨重,她搬起來有些吃力,在將一臺電視機往車上搬的時候,她身子搖搖晃晃的就要跌倒——突然手中一輕,電視機被一雙大手接過,安全地放進了貨車裡。

李阿姨擦著額頭上的汗珠,感激地抬起頭來,然而在看見那張白皙面孔時,瞬間迷失了神智!

好俊美的一張臉!她一直以為希希那孩子的臉已經是上帝最完美的塑造品,沒想到世界上,還有這樣毫無瑕疵的臉存在。

只是看看,就感覺生命的美好。

少年朝她禮貌地點點頭,然後吩咐跟隨在他身後的兩個保鏢打扮的男人:"幫這位阿姨將東西都搬到車上去。"

保鏢應聲開始幫忙。

李阿姨連連道謝,感激得都不知道說什麼才好。

如星星般閃耀迷人的少年。當他從海邊走過時,連海浪也會化成漫天飛舞的花雨撲向他,黃昏的斜陽照出他頎長完美的線條。

李阿姨看著少年朝沙灘邊那幢紅白相間的小房走去,奇怪地揚眉:那不是自己家的方向嗎?她視線往那幢小房望去——

嗯,只剩最後一點零碎的東西,希希一個人搬過來沒問題吧。

二樓閣樓上。

夏水希將剩下的書本打包放進同一個紙箱裡,然後靠在窗前,透過開啟的窗戶眺望昏黃中的大海。

"淡星哥,我就要離開這裡了。"她的眼睛澄澈透亮,如同摔碎的璀璨水晶,眼底映著黃昏的餘輝,"因為丟了書童的工作,不能幫叔叔阿姨還債,這幢房子被抵押了,叔叔也被派去礦山工作。以後,這裡不再屬於我了……"

她的聲音忽然變得嘶啞:"再也不能看到黃昏下的美麗大海……"

一樓前院裡。

成淡星立在椰子樹下,看著眼前空空的房屋,空無一物的房屋,眼睛裡升起鋪天蓋地的失落和悲傷。

真的只是作者的構想而已嗎?有這幢房子,卻沒有住在這裡的人……也沒有那個女孩子……

他忽然覺得胸口很堵,嗓子也很堵。邁著輕緩的腳步走進房子裡,輕輕的,生怕腳步重了驚碎了這個夢。

二樓閣樓上,夏水希手指輕輕地撫過閣樓裡每一寸牆壁,和房子做最後的告別。

一樓大廳裡,成淡星在抬頭的瞬間,眼瞳驚喜地放大,臉上也慢慢露出笑容——

當夏水希抱著紙箱從閣樓下來的瞬間,成淡星穿過大廳跑進了房子的後院。

陽光從天窗灑進來,房子裡萬丈光芒閃耀著。夏水希一步步下了樓梯,眼神依戀地望了一眼這個她生活了三年的家,走了出去。

後院裡,紫藤花在風中流瀉成瀑。陽光從層層疊疊的花中漏下,墜落在成淡星的腳邊,斑斑駁駁。每一束紫藤花上面是淡紫的花瓣,下面是深紫色的花蕾。慢慢沉澱的色彩,彷彿沉澱著陽光和幸福。

"都整理好了嗎?"

"嗯,整理好了!"

海灘邊的公路上,李阿姨從夏水希的手中接過紙箱放進了車裡,再三向幫忙的兩位保鏢道謝:"請一定要幫我把祝福帶給你們家少爺。"

"好的,祝你們一路順風。"兩位保鏢同她禮貌道別,然後走到停在附近的一輛六開門的黑色房車邊,一左一右地筆直站立。

夏水希奇怪地看了一眼那輛黑色房車,沒有想太多,攙扶著李阿姨上了車,隨後自己也坐了進去。

不遠處那幢紅白相間的房子裡,二樓窗臺上立著一個高帥身影。成淡星看著公路上朝前開走的那輛貨車,接起手機。

"淡星哥,找到了嗎?"夏藍啦焦急的聲音。

"沒有。"他嗓音沙啞,隱含著掩飾不住的失落和憂傷,"這裡沒有住人。"

"既然這樣你趕緊回來吧。不要把時間沉浸在不存在的事情上,現實中有更多的人需要你。淡星哥,今天是我的生日……你不是小孩子了,不要再任性了好嗎?"

"對不起,我馬上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