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文景裡,只剩下一君一臣,沈傲開口道:「陛下,西夏國主病危。」
「這麼!」趙佶整個人定了一下,以他的xìn,八成詛咒了無數遍李乾順不得好死,可是這個訊息來得太突兀,讓他始料不及,趙佶與李乾順,可謂是一對冤家,二十多年前,李乾順親政,而趙佶也登基為帝,西夏與大宋的關係雖然緩和了一些,可是衝突仍是不斷,這時候聽到李乾順病危五個字,趙佶突然有一種兔死狐悲的悵然,彷彿看到了自家未來的命運一樣。
國主、國主,固然是坐擁天下,臣民萬千,終究還是逃不過生老病死。
趙佶定了定神,隨即冷著臉道:「訊息可靠嗎?」
沈傲點頭道:「絕對可靠,李乾順已經傳召微臣入夏,微臣是來向陛下請旨意的。」
趙佶yīn沉著臉點點頭,他自然明白西夏的處境,若是沒有人去收拾,必然會分崩離析,滋生內亂。若是從前倒也罷了,只怕趙佶早已巴不得如此。可是眼下金人虎視西夏,一旦西夏內亂,必然會給金人有機可趁的機會。
趙佶深吸了口氣,道:「你要多少人馬?帶多少人去?」他同樣明白,這一趟沈傲入夏的風險。
沈傲道:「帶得多了,難免會引起猜忌,少了,又會於事無補,不如就帶武備學堂的校尉一道去,如今武備學堂共有九千校尉,暫時也足夠了。另外馬軍司那邊,也可以立即調到三邊那邊,一旦有變,可以立即馳援。這件事宜早不宜遲,就是不知道西夏國主能堅持多久,微臣希望明日就動身。」
趙佶嘆了口氣道:「你要小心,朕會傳旨給兵部和樞密院,令他們立即著手準備糧餉,實在不行,就從邊鎮和各路的廂軍那邊抽調。」一夜功夫要籌辦這麼多事,倒也有些為難,實在沒有辦法,就只能就地補給,到了邊鎮那邊,再從邊鎮抽調。
趙佶想了想,繼續道:「去了西夏那邊,不要老是逞一時之,若是太過兇險,可以立即給童貫去信,叫邊軍接應你回來,還有那西夏公主和王,也一併帶回來吧,朕不會留難他們。」
沈傲方還在腹誹這個老狐狸,可是這時候,又突然有些感動了,這傢伙怎麼老是這樣?一下想方設法佔著自己的便宜,一下又是一副顧念自己安危的口ěn,真是兩面三刀,讓人喜一下悲一下,還是沒完沒了的那種。
沈傲定了定神,道:「陛下放心,微臣吉人自有天相,一定能平安回來。」
趙佶忍不住曬然,指著他道:「你越是這般說,朕就越是不放心,朕到時候下旨意給童貫,三邊那邊隨時待命,暫時聽你號令。」他眼眸一閃,顯lù出一絲殺機:「若是西夏出了叛亂,金人趁虛而入,朕必起傾國之軍,與金人周旋。」
沈傲總算放心了一些,現在金國人的目的還是放在契丹那邊,不亡契丹,再分兵去奪西夏,若是有機可趁還好,一旦趙佶下了足夠的決心,五十萬以上的宋軍就可以隨時北上,到時候金人願不願意抽調大量軍馬兩面作戰還是未知數,沈傲捫心自問,自己若是完顏阿骨打,只怕未必能有這個決心。
很多時候,戰爭打的就是決心,決心是一種戰略。沈傲鄭重地朝趙佶行了個禮,道:「陛下,微臣告辭,這便回去準備了。」
趙佶頜首點頭,問道:「要不要去後宮見見安寧?」
沈傲苦澀一笑,搖頭道:「微臣不知該如何面對她,陛下就讓微臣拋下一切雜念,去做出一番驚天動地的事來吧。」
趙佶嘆了口氣,道:「西夏之事,朕託付給你了。」
沈傲淡淡一笑,整個人**地站起來,無所畏懼地道:「臣有尚方寶劍,人擋殺人,佛擋殺佛,陛下且看微臣手段如何!」
兩人默契地相視一笑,趙佶這一次親自將沈傲送出去,這一次非比尋常,若是給李乾順哪怕是多一年的壽命也好,讓他有所準備,至少可以平穩地交接。可是現在這個時候,西夏是什麼樣都不知道,就貿然入夏,雖不至於九死一生,卻也足夠驚心動魄了。
趙佶勉強地擠出幾分笑容,滿是豪氣地站在屋簷下,雨水淅瀝瀝從屋簷落下來,他朗聲道:「沈傲,一定要回來。」
沈傲朝趙佶拱拱手道:「王相公,告辭。」
聽到這久違的稱呼,趙佶忍不住莞爾一笑,目送著那個人影冒雨離開。
「送傘!」他大呼一聲,忍不住又覺得這傢伙實在冒失,讓人放心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