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是出入宋金的咽喉要道,除非你願意冒著被山林中野獸吃掉的危險走山路,否則,這裡是唯一的出口。當初金國決定歸還這二十三城時,金國國內的有識之士就曾哀嘆「失我平川關,大軍南下何其難」。
平川關的指揮將領,是將‘門’之後,南府十三太保之一,極受王鈺提拔的種霸。當初那個提著破天巨錘,為王鈺南征北戰的宋軍第一勇將,如今已然成熟得多了。他是將‘門’之後,所謂虎父無犬子,種霸有的可不僅僅是匹夫之勇。當年龍襄營兵變,種霸冷靜的一面可見一端。
「將軍!」守護關隘計程車卒‘挺’直腰板,大聲向種霸行著禮。
「嗯,弟兄們辛苦了。」種霸一張輪廓分明的臉上,神‘色’凝重。戰爭的氣氛越來越濃重,而他又是北上的急先鋒,責任重大,不敢掉以輕心。每天巡視三次關防,是他必做的事情。關‘門’外,聚集著許多的百姓,有的甚至搭起窩棚,埋鍋作飯。這種情況的出現,已經有一個多月了。
大戰在即,雖然兩國朝廷都沒有公開表態,但百姓們不是傻子,他們嗅到了危險。許多居住在金國境內的漢人,紛紛舉家內遷。逃避戰‘亂’是一個原因,而大宋百姓富足的生活更是吸引這些遊子。朝廷雖然沒有律令禁止邊民內遷,但軍務和政務是分開的,作為平川關的守將,種霸不敢擅自決定。
「怎麼還有這麼多百姓?不是讓你們勸離嗎?」種霸站在關樓上向下俯視。平川關前的一片空地
上,聚集了至少上千老百姓,許多都是拖家帶口,老少齊出。
「將軍,勸過了,可勸走了一批。來得更多。士卒們總不可能拿刀趕他們走吧?」部將為難的說道。是啊,都是骨‘肉’同胞,炎黃子孫,人家內遷,是嚮往中原,按說這是好事,可現在這個時期,實在是太敏感了。
種霸牙疼似的咂巴著嘴,這事真不好辦,如果放他們入關。自己擔點風險還是小事,萬一‘混’入金軍的‘奸’細,那可就大大不妙了,砍了自己這顆頭也不夠頂的。
「唉,也不容易,給他們送些清水,到底是自己同胞啊。」種霸嘆道。
部將傳下令去。隨即望著他,試探著問道:「將軍,這些都是平民,他們這樣風餐‘露’宿的也不是個辦法,要不然……」
種霸搖了搖頭:「你以為本將不想麼?人心都是‘肉’長地
,何況是自己的同胞?可現在是非常時期。宋金大戰一觸即發,出了事誰也擔不起這個責任吶。王上將平川關‘交’到我們手裡。是對我等的信任,如果有個閃失,種霸萬死難贖其罪。」
部將默然不語,這時,關下有百姓突然叫嚷起來:「關上的將軍!老母病重,急需醫‘藥’!同為漢人,你們就如此狠心麼?小人求求你們,我不進去,讓我老孃進關治病吧!」眾人俯下一看。關樓下,一名漢子正跪在地
上不住磕頭。他身邊一個‘婦’人,想來是他的妻子,正扶著一名風燭殘年的老嫗。
他一叫,其他百姓也跟著吼起來,一時哀聲四起。這些百姓在關前逗留多時,不肯回去,整天風餐‘露’宿,眼下正是開‘春’,瘟疫流行。生病者不在少數,百姓們是苦不堪言。
「派軍醫出去。替生病的百姓診治,所用的醫‘藥’都要如數記錄,我向朝廷上奏。」種霸說完,扭頭便走,實在是看不下去了。北伐早一點開始吧,打下了金國,從此地
不分南北,人不分老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可他還沒有走下關樓,突然停住了腳步,這是什麼聲音?種霸出身在行伍世家,很小就跟著其父种師中作戰,經驗豐富。這聲音對他來說,再熟悉不過了,這是騎兵的馬蹄聲!自從登州水師與高麗水師撤退以來,宋金之間再無戰事,這騎兵來幹什麼?
「將軍!騎兵!」部將大聲叫道。
種霸幾個大步竄了回去,在關樓上眺望,平川關正前方,約五里之外的地
方,揚起一片煙塵,一彪軍馬正疾速開進。種霸從揚起地
煙塵判斷,這隊騎兵,人數約在四百到六百之間,如此少的兵力,不可能是來進攻的。但既然出現軍情,就不得不防備,種霸當即下令,進入作戰狀態,讓炮手弓弩手準備。訓練有素計程車卒馬上趕到自己的崗位,炮填彈,箭上弦,刀出鞘,敵人若膽敢有所舉動,今天就要打響北伐第一炮!
關下的百姓也察覺到了不對,全都站了起來,向北望去。
「是‘女’真騎兵!」有人大叫一聲,關下的人群頓時‘亂’了起來。小孩子地
啼哭聲,‘婦’人的尖叫聲響起一片。更有‘性’急的,衝到關‘門’前,拼命的砸著厚實的大‘門’。
那夥騎兵開進到離平川關約一箭之地
,停了下來,看來他們還是不敢輕舉妄動,現
時期,大家都弦都繃得很緊,萬一有個閃失,可就是了。
「將軍,他們已經進入神臂弓的‘射’程範圍之內,打不打?」部將們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不行,平川關以外,屬於金國國境,只要他們沒有先動手,我們絕不能妄動。」種霸沉聲說道,他察覺到,這夥騎兵不可能是來攻打關隘地
,肯定有其他的目地。
答案馬上揭曉了,對方的騎兵陣營裡,奔出一騎,在百步之外停下,對百姓們大聲喊道:「我們是大定府官軍,奉上命,護送爾等回國,馬上收拾行裝,不得有誤!」
百姓們一陣‘騷’動,好不容易走到這裡,祖先故土在望,怎麼能回去?宋金大戰馬上就要開始了,兵荒馬‘亂’,誰願意回去?
見百姓們不動彈,那軍士又喊道:「你們都是我大金的子民,擅自投奔他國,已是重罪,如再抗拒官軍。那可要殺頭!」
「種將軍!怎麼辦?」部將問道。
種霸舉起右手,眾將皆以為他要下令放箭開炮,不料,他卻說道:「傳令全軍,妄動者,定斬不饒!」
關下的百姓許多都回過頭來,望著關上的宋軍,眼巴巴等著自己的同胞開啟關‘門’,放他們入宋。可一直等到金國騎兵擺出了衝鋒的陣勢,也不見關上下令開‘門’放行。
哭聲四起。百姓幾時見過這等陣勢,上不沾天,下不沾地
,哭告無‘門’吶。上千百姓緊緊縮到一團,有極少數人開始收拾行裝,向金兵走去。種霸心裡很不是滋味,那種看著自己人走向敵人時無助背影的心情。真不好受。他如果不是平關川地
守將,只是一個普通遊俠,早就飛撲過去,一錘砸死他們。
「還有沒有?再說一次,拒不回鄉者,殺無赦!」那名軍士環視一圈。見再無百姓出陣,立即打馬回去。
「將軍。他們要動手了,我們怎麼辦?」部下們已經開始著急了。關下可是手無寸鐵地
平民,無論如何抵抗不了‘精’銳的‘女’真騎兵。
種霸雙手撐在關牆上,目不轉眼的盯著關下事態的發展。如果放進來,出了事自己要被追究責任,不放,就只有眼看著他們被屠殺。可他們眼下還是金國的百姓,金隊處理此事的手段,是完全合法的。宋軍如果動手。首先就要輸理,背上製造摩擦的罪名。
「孃的!」種霸叫罵起來,指著關‘門’外約五十步一處土坡下令道,「凡是越過那土坡地
金兵,一律‘射’殺!」五十步地
距離,已經可以視為對平川關形成威脅。
一名部將拔出佩刀,大聲下令道:「凡超過五十步距離者,就地
‘射’殺!」
金兵的衝鋒開始了,百姓退無可退,緊緊向平川關靠攏。衝在最前面地
一個金兵。‘挺’著長槍,俯下身子。一槍挑起了一名‘婦’人,只聽一聲慘叫,人群中爆發出震天的哭喊聲,立時大‘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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