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人!」耶律南仙想來也是思念成狂,老遠就叫了起來,可沒等她撲到王鈺懷裡,就瞧見了正廳裡面還有一個女人。該不會自己走了沒多久,丈夫又納第二個妾了吧?
耶律南仙是契丹人,歸了王鈺之後,除非有事,否則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她自然沒有見過皇族的人,也就不認識什麼太后了。本來,她如果仔細一些,就會發現,大門口押著幾個太監宮女,只因思念王鈺,急欲相見,也就沒顧得上那麼多。
「官人,這位是……」耶律南仙站到王鈺身邊,上下打量著蔡太后。見這女人三十左右,貌美如花,眉宇之間,隱含媚態。倒是身上這身穿戴,似乎不像是普通人。
「南仙,來,見過蔡太后。」王鈺笑容滿面,耶律南仙的歸來,讓他心花怒放。
耶律南仙一愣,才知道這位是太后,當下一拱雙手:「見過太后。」
蔡媯默然不語,好半晌,才聽她說道:「攝政王,若是方便,請傍晚之前,將陛下送回宮,他還年幼,離不開人照顧。」說罷,轉身步出客廳。
耶律南仙大為驚奇:「怎麼?皇帝也在咱們王府裡?」
王鈺趁著高興,拉了耶律南仙的手,就朝後走去。姊歸軒旁邊的暢春園裡,一處涼亭內,童素顏與紅秀站在一邊,正侍奉著小皇帝吃東西。耶律南仙見過皇帝以後,王鈺急欲知道西遼國的事情,便帶著她到了近仙樓。
「一路累了吧?」王鈺雖然心急,可還是關切的問道。
耶律南仙走到架旁,一邊卸下鎧甲,一邊笑道:「官人恐怕更關心國事吧?又何必假惺惺的問我呢?」
「這叫什麼話,你是我的女人,我不關心你關心誰呀?」王鈺不滿的哼道。
「真的麼?那為什麼置我於不顧,自己返回京城?」耶律南仙回過身來,盯著王鈺。後者一時為之語塞,這事也是迫不得已,當時得知趙桓猝死,急於回京處理善後,顧不上那麼多。可以南仙顧全大局的性格,她不至於在這個問題上跟自己糾纏不清吧?
「南仙,希望你能諒解,當時我收到吳用密報,趙桓猝死。若不及時回京,恐怕要生出許多事端。我不是提醒了林沖,讓他時刻注意西遼國的動向麼?」王鈺一本正經的解釋著。
見他一反常態,如此有板有眼的模樣,耶律南仙倒忍不住笑了起來,走到他身邊,勾住他脖子,直接坐到了他腿上。
「你呀,咱們是什麼關係?我若是信不過你,為什麼要跟著你,為什麼要嫁給你?」
王鈺見她不生氣,高興的笑道:「因為我長得英俊呀。」
在他胸口捶了一下,耶律南仙正色道:「說正事吧,這次父皇扣著我幾個月,現在才放我回來。同時派遣了使臣入宋,帶來了西遼國的國書,要與大宋結成同盟,共同對付女真人。哦,還有,他給大宋皇帝和你,送來了禮物,都在遼使那裡,隨後就到。」
王鈺聞言大喜:「好!我就知道,有你出馬,這事一定會成。耶律大石是個有遠見的人,當初他帶兵離開上雄的時候,連我都沒有想到,他會打下那麼大的一片江山。這個人,一代豪傑,一代梟雄啊。」
正感嘆著,忽然試探著問道:「哎,南仙啊,你說,按你父皇這樣的性格,這樣的雄才,他心裡面一定想著東征,重回中原吧?」
耶律南仙聞言一怔,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男人,卻是如此的想像。他們相隔萬里,卻能洞穿對方的心事!這或者就是他們能成大事的原因。
「我不瞞你,我父皇的確有這樣的想法,你呢?」耶律南仙問道。
「他有重回中原的想法,我難道就沒有打入新疆的雄心?鹿死誰手,咱們還是手底下見真招吧。」王鈺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說道。
耶律南仙最擔心的就是這個,當初父親和官人就彼此敵對,在上雄前線,打得難分難解。好不容易,父親遠走西域,他二人才沒有了對立的機會。可現在,一個想著打回中原,一個念著攻入西域,自己又是契丹人,又是王鈺的妾,夾在中間,左右為難。
好在,金國未亡之前,這件事情是不可能發生的,暫且可以不作計較。
「想什麼呢?嘿!」王鈺見她神情恍惚,連問數聲。
「哦,沒什麼。對了,我聽說你被封為靖王,還與趙廣同拜攝政王?」耶律南仙問道。
「嗯,有這事。先帝駕崩後,我與趙廣擁立新君,被同拜攝政王。怎麼,你在路上聽說了,民間有什麼議論?」王鈺頗有興致的問道。
「不太好,先帝即位不久,突然暴斃,民間議論紛紛,眾說紛紜,甚至有一些言論,對你很不利,認為可能是你弒君篡權。」
王鈺放開了她,站起身來,良久無語。大宋士大夫階層的嘴,可是不饒人哪。受趙匡胤當年定下的「不殺士大夫」「不因言獲罪」國策的影響,大宋的言論自由,較之中國古代歷史上任何王朝,都要寬鬆,但凡是國人,都有上書言事的權利。縱使觸怒了皇帝,最多也就是流放嶺南,沒有一個人因為評論朝政而被殺。
自己現在掌了權,凡是有利的政策,就要推行下去。寬鬆的政治環境,是必要的,防民之口,甚於防川,必須要讓國民說話。可現在輿論對自己不利,而且自己的聲望雖高,卻還沒有達到讓百姓忘記趙氏皇族存在的程度。
「我認為你拖上趙廣,同拜攝政王的辦法是對的。同尊兩宮皇太后也是很正確的。只要有趙家的人在前面擋著,而且皇帝又是先帝的親骨肉,這樣縱使有人想針對你,也抓不著把柄。」耶律南仙說道。
本來,按她的想法,西征回來,就想暗示王鈺手下的嫡系,擁立他登基稱帝。可她這次回來的路上才發現,老百姓雖然尊敬王鈺,可對趙氏皇族,仍舊有所眷念。
耶律南仙慶幸,自己雖然不在,可王鈺並沒有在這個節骨眼上稱帝自立。想當初,南府軍被召回京城,自己就勸過他稱帝,當時他再三推辭,自己還認為他是愚忠。現在看來,他比自己看得長遠。
「不錯,現在的當務之急,不在內,而在外。西夏剛剛平定,西遼國又與我大宋結成戰略同盟,我想,金國現在一定是追悔莫及。完顏晟很有可能,鋌而走險,趁著幽雲群龍無首的時候,揮師南下。我現在最著急的,就是沒有一個適合的人選啊。」王鈺嘆道。這個問題,困擾了他很久,按吳用所說的三個條件,別說是自己的嫡系了,就算是大宋所有的武官,似乎都沒有合適的。
「我給你推薦一個人!」耶律南仙突然說道。
「誰?」王鈺轉過身,急切的問道。
「游擊軍,蕭充。」
蕭充?蕭充與种師中是故交,而且也在幽雲駐紮,論條件,論資歷,他倒是挺合適的。可關鍵問題就是,他有契丹人的血統啊。這蕭充在大宋武官裡,算是一個異數,他的父親是契丹人,母親是漢人,在幽雲長大,從小勇武過人,投軍之中,英勇善戰。以他的戰功,早就應該與种師中並駕齊驅了,可就因為他有契丹人的血統,當權的人對他有顧忌,所以很少提拔,也從來沒有讓他獨擋一面過。
「這個人,本王得考慮考慮。」王鈺隨口說道。他自然不可能當著耶律南仙的面,說那句「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外舉不避親,內舉不避仇。蕭充雖然有一半是契丹人,但你讓他鎮守幽雲,面對的是契丹人的生死仇敵女真人,他會不以死相報嗎?你該不會是在想,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吧?」耶律南仙笑問道。
「說什麼呢,蕭充倒是個合適的人選,行,明天我召樞密院的屬官和吳用他們議一議。趕緊定下來,幽雲不可一日無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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