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碗 排兵佈陣 瞞天過海

吳用隨後將此事回報給了王鈺,極力主張,李吉這個人不能留。眼下西征在即,不能節外生枝。再則,知道那件事情的四個字,只有李吉算得上是外人,應該斬草除奸,以絕後患。王鈺何嘗不明白這個道理,只是他有苦難言。因為他有一個不能讓任何人知道的秘密,包括最親近的人。

他是從一千多年以後回到宋朝的。換言之,他根本不是這個時代的人。他在兩千零七年,穿著阿迪,卡怕,在球場上往來賓士,成天無憂無慮,渾渾噩噩,只有在每到期末的時候,才會為如何應對父母的詢問而發愁。在老師眼裡,他是壞學生,在家人眼裡,他是敗家子。可就是這樣一個人,鬼使神差,被兩個小偷從八樓頂上扔下去,穿越到了宋朝來了。改變了宋朝的歷史。

這是這個世界上,只屬於他一個人的秘密。他曾經想過,要告訴耶律南仙,可最後他還是選擇了隱瞞。

王鈺派出了親信鄭僮,前往李師師的家鄉。因為王鈺穿越到宋朝那一年,李師師的老家正好發生了饑荒,當地的百姓許多投奔他方。王鈺變法之後,當地官府從其他州縣遷移了百姓過來。但據柴進堂所言,仍舊有少許老一輩的人,不願意背井離鄉,留在了當地。鄭僮此去,就是攜帶銀兩,以王鈺回饋鄉里為名,將這些人都送走,凡是知道李師師家世的人,都不能留下。

當忙完了這些,王鈺準備對李吉下手的時候,一件讓他寢食難安的事情發生了。

深夜,內侍省新任的都都知王歡,扣響了武州郡王府的大門。王府的人,都知道他是王鈺的族侄,門人直接將他領到了王鈺的書房,因為下人們知道。一般來講,這個時候,王爺還沒有入睡。

「叔父,侄兒奉命處置李吉,但當侄兒帶人到李吉宮中住所時,發現他不在宮裡。」王歡一語驚醒王鈺,李吉不見了?

這一驚非同小可,王鈺急忙問道:「宮裡搜過沒有?最後見到他是什麼時候?」

「回叔父的話,宮裡都搜了個遍,不見李吉蹤影。侄兒甚至帶人搜查過李吉在宮外的三處住宅,他的妾室都說昨天晚上,他不曾回家。宮裡的值事太監說,最後見到他,是昨天下午。」王歡不明白,叔父大人為何對李吉如此忌憚。就算走漏了他,又有什麼打緊的?

昨天下午?也就是他被岳飛逮捕之後,他還進過宮一次,然後就不見了蹤影。難道是自己走漏了訊息,他知道活不久矣,所以搶先逃跑?應該不會,自己沒有經過任何人,而是直接下令給王歡,而且是今天傍晚才下達的命令,他不可能預先得知。

既然不是逃命,那就是有意躲起來,要對自己不利了?他一個宦官,無權無勢,如果想要有什麼動作,一個會聯合有權力的人。最合適的人選,是平東王趙構。趙構割據地方,又是趙氏皇族,而且對自己有仇恨。

不過,如果李吉去投奔趙構,恐怕討不到什麼好果子吃。正是因為他的臨陣倒戈,才讓趙桓有了今天的結果,趙構如果得知,是不會放過他的。李吉是個聰明人,他不會想不到這一點。那麼,既然不是趙構,普天之下,能談得上有權勢,可以與自己一爭長短的,就只有一個人了。

「叔父?叔父?要不要侄兒多領些人,搜查京城?」見王鈺魂遊九天之外的模樣,王歡小聲叫道。

「嗯?哦,不必了,這事到此打住,你回去吧。」王鈺輕笑道。王歡是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不是讓殺李吉麼?現在人不見了,怎麼反倒不查了?不過王鈺既有命,他也不便多問,當下辭別王鈺,就要回宮。

「哎,王歡,回來。」王歡突然叫道。

「是,叔父還有吩咐?」王歡問道。

「我聽說你小子在宮裡人模人樣的,朝中大臣見了你,都要禮讓三分,沒少得好處吧?」王鈺似笑非笑。王歡一聽,心想叔父大人果然是手眼通天,什麼事情都瞞不過他。當下老老實實的交待道:「仗著叔父的威風,小侄還算過得去,過得去,嘿嘿。」

「我可告訴你,你沾了王字的光,別人都讓著你,捧著你。凡事不要做得太顯山露水了,要是做得過頭了,本王可饒不了你。」王歡這個人,挺機靈,辦事也利索,很得王鈺歡心。可王鈺從前還在二千零七年那會兒,許多貪官陰溝翻船,自己其實沒多大關係,反倒是身邊的人壞了事,不能不防。

「侄兒謹記叔父教誨。」王歡躬身一揖,小心翼翼的回答道。

「嗯,去吧,好好辦差。」王鈺揮了揮手,走回了書案。李吉失蹤,他反而不急了,因為他猜得到李吉在誰的手裡。

「有意栽花花不現,無意插柳柳成蔭,嘿嘿,有意思。」

大宋宣武二年,剛過完年,王鈺便向趙桓上了《出師表》,要討伐西夏。朝中大臣,多有反對者,但他仍舊一意孤行。趙桓不過是個傀儡,只得下旨,拜王鈺為西北兵馬大元帥,賜封童貫為副元帥,發兵征伐西夏。

王鈺以童貫「久掌軍務,熟諳西北」為由,硬是把年邁的童樞密給拽到了西北。童貫根本推辭不過,因為對於西北邊境來說,沒有誰比他更熟悉了。先帝即位後,就是他總領陝西六路大軍,攻下了橫山。王鈺這個安排,合情合理,誰也挑不出毛病來。

正月十八,黃道吉日,徵西大軍在這一天離開京城,前往西北邊境。王鈺已經通過樞密院飛傳軍令,命林沖,呼延灼兩部集結待命。又傳令駐守延安府的老將,种師中的大哥种師道,集結兵馬,等待軍令。而西北邊陲的蘭州,歷來兵家必爭之地,朝廷在此處,駐有重兵。秦鳳路招討使兼蘭州衛戍區指揮使劉焉是三朝元老,年逾古稀,尚且每餐食肉兩斤,使一把吞龍大砍刀,有萬夫不擋之勇,當真算得上是當世廉頗。王鈺也通過樞密院,給他下達軍令,整軍備戰。

這三處兵馬,分別位於太原方向,延安方向,蘭州方向,恰巧環繞各個西夏東部邊境,直面西夏境內的,西平,西涼,夏州三處重鎮。王鈺此次出征,林沖呼延灼是其嫡系,按理說,他應該在東線督軍,坐鎮指揮。但出人意料的是,王鈺卻決定,到延安府坐鎮。他給出的理由是,延安府直接面對西平,再往前推,就是西夏的都城興慶。他要親領中路大軍,擊破興慶府,踏平賀蘭山。

王鈺既然在中路督軍,自然也要拉童貫一起。童貫對此並沒有表示任何異議,一切聽從王鈺軍令。

王鈺命尚同良,孟詔兩位副相全權處理政務,又命吳用留守京城。遣秦明,索超二將,擺運大批軍械火器,馳援林沖,呼延灼兩部。自帶關勝,董平,徐寧,種霸,岳飛,宗澤等將,提十萬雄兵,準備開進延安。

武州郡王府,大廳之上,耶律南仙全副掛披,英姿颯爽,正替王鈺整理著裝。披上唐倪寶甲,戴上紫金髮冠,腰束獸頭連環帶,足蹬步雲金履靴。一領鮮紅的五爪金蟒戰袍,煞是威風,腰間,掛著那把當初在幽雲前線斬將奪旗的鑌鐵寶刀。

王鈺的目光,一直望向遠處,雄姿英發,耶律南仙替他收拾整齊後,從頭到腳一陣打量,讚不絕口:「威武雄壯,銳氣逼人。」

此時,童素顏與紅秀從裡間轉出,要替王鈺送行。正好聽到耶律南仙這句話,隨即介面道:「我雖然看不見,但可以想像,官人今日必定是英姿勃勃,殺氣騰騰。」

「哈哈,吾妻之美我者,私我也,妾之美我者,畏我也。不要欺我書讀得少,這篇《鄒忌諷齊王納諫》,紅秀可是給我讀過的。」王鈺喜笑顏開,興致不錯。

眾人皆笑,童素顏上前說道:「官人,此次出征,定能旗開得勝,大破西夏。為妻當在家中,為夫君祈福,願我大宋兵威,橫掃天下。」

若是往常,王鈺聽到這句話,必定滿心歡喜。可這一次,卻不知為何,僅淡淡一笑,未予置評。仔細端詳著童素顏那張白璧無瑕的臉,王鈺忽然覺得有些愧疚。可那號令天下,群雄俯首的權威,是每個男人都不能拒絕的。弱肉強食,適者生存,這是天道啊。

「素顏啊,這次我去西北,要不要給你帶些什麼回來?」王鈺的聲音很溫柔。

「不必了,你把自己完完整整的帶回來,就是給為妻最好的禮物。」童素顏一縮脖子,笑得很甜,一如當初王鈺在尚儒書院認識她那個時候。

王鈺沉默了,她太善良,善良得讓自己有負罪感。他不想再呆下去,一掀戰袍,對耶律南仙說道:「南仙,走吧。」

耶律南仙點了點頭,與童素顏告別,後者再三叮囑,要把王鈺照顧好。天氣冷,要注意多穿些衣服,行軍在外,飲食一定要注意。最重要的就是,千萬不要讓王爺到前線,他武功那麼差強人意,萬一有個閃失,可怎麼得了,耶律南仙一一應承下來。

「官人。」王鈺已經走出了正廳,背後童素顏突然叫道。

「父親他年紀大了,如果有什麼不周不到的地方,請你多多包容一些。」

王鈺沒有說話,頭也不回的踏出了王府。「素顏,對不住了,我放得過你父親,他放不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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