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恪只覺天威難測,皇帝果然是天下頭號孤家寡人。想到此處,匆忙奔至宮門前,朝外張望,只見內侍王歡,在宮門外當值。此人既然沒有被王鈺撤換,想必也是王鈺一黨,不可輕信。眉頭一動,計上心頭。遂奔回宮裡,與趙桓耳語一番,聽得趙桓連連點頭。嚴恪說完後,奔進宮裡,取出一個小瓶,往酒壺裡加兌了什麼東西。
「王歡!」一切準備妥當,趙桓放聲叫道。
不多時,王歡小跑著奔進宮來,於趙桓面前跪下道:「陛下請吩咐。」
趙桓與嚴恪對視一眼,隨即說道:「王歡,你是我心腹之人。如今王賊作亂,目無君父。朕憂心忡忡,深痛祖宗基業,淪入外姓之手。你雖為宦官,但為人忠義,朕今天有一件天大的事情要你去辦,你有這個膽子麼?」
王歡一聽,這還了得?現在我叔父掌權,正是我加官進爵,光宗耀祖的時候。你就安安穩穩的在宮裡作皇帝,外面的事情自有我叔父打理便是,怎麼又搞出花樣來?無妨,且聽聖上如何說,回頭我就與叔父大人報信去。
「陛下!奴才受陛下大恩,每日必思回報!陛下有吩咐直管講,奴才赴湯蹈火,再所不辭!」王歡講大義凜然,一副慷慨赴死的模樣。
「好!若王賊伏誅,你當為國之棟樑!取酒來!」趙桓大聲說道。嚴恪忙提起酒壺,斟上滿滿一杯酒。趙桓接過,遞到王歡面前:「朕賜你御酒一杯,為你壯行!」
王歡一心想探聽趙桓機密,也不疑有他,接過酒杯,一飲而盡。然後,一抹嘴巴,大聲說道:「陛下,有事請吩咐!」
親眼見他喝下了酒,趙桓陰笑一聲,問道:「王歡啊,幾歲啦?」
「回陛下,二十有五!」王歡此時還沒有察覺酒被下藥。
「哦,正當少年,前程似錦啊。家裡還有什麼人啊?」趙桓又問道。
王歡眉頭一皺,難道聖上受到打擊太大,瘋了?怎麼問起這個來了?但他仍舊是皇帝,不得不回答道:「臣家中無親無故,父死母亡,也無兄弟姐妹,只有一個叔父……」話到此處,猛覺不妥,又吞了回去。
「哦,還有一個叔父?他是幹什麼的?」趙桓又問道。
王歡此時,已覺頭重腳輕,兩眼迷糊。用力的甩了甩頭,捏了擔太陽穴,卻是口齒不清,含糊的說道:「我叔父,是,是,世之,英,英……」雄字未出口,已經一頭載倒在地。
嚴恪上前,伸出腿去踢了兩腳,不見王歡動靜。忙對趙桓說道:「陛下,你快換上王歡衣物,臣妾扮作宮娥,混出宮去!」
趙桓連連點頭,手忙腳亂,去扒王歡身上衣冠。可他是皇帝,養尊處優慣了,從來也沒有自己穿衣服。嚴恪已經喬裝改扮好,他連一條褲子也沒有穿上。
「咦?這是何物?」趙桓在王歡身上摸到一個東西,像是令牌,銅質,沉甸甸的。
嚴恪一看,欣喜的說道:「這是南府軍的腰牌!必是王鈺賜於這奴才,通行無阻!這正是上天保佑陛下!」說罷,趕緊替趙桓換上衣服,兩人喬裝停當,吹熄宮內燈燭。趙桓將傳國玉璽繫於腰間,兩人偷到宮門口。只見宮外,衛戍之士行色匆匆,似乎在調防。
輕輕開啟宮門,兩人從門縫中擠出去,低下腦袋,急步而去。一路上,只見許多宮娥太監四處奔走,驚慌失措。南府軍計程車卒,大聲喝斥,在穩定局面。這也是趙桓運氣好,一直走到宮門口,竟也不見一個人前來攔問。
「站住!什麼人?」到宮門時,守衛宮門計程車卒持戟喝道。
趙桓不知如何應對,倒是嚴恪有些膽子,走上前去,嬌滴滴的念道:「奴婢和這位公公,奉了王公公之命,出宮辦事,請這位哥哥通融則個。」她天姿國色,媚態橫生,雖然身著宮娥服色,仍舊難掩其美貌,是個男人看了也會動心。
可眼前這位士兵,卻好像是塊木頭,拉長個臉,不住晃動著手中方天畫戟:「有沒有腰牌!上頭有令,沒有腰牌,一律不許出宮!」
嚴恪手捂胸口,作出一副擔驚受怕的嬌羞模樣來,嗔怪道:「哥哥好大聲,嚇壞我了。」
「少來這套!我看你兩個賊眉鼠眼,一看就不是好東西!王相有令,要嚴加看守,保護聖上安全!再不拿出腰牌來,我可要抓人了!」士兵,果然是最可愛的人。
那趙桓在後頭聽得火起,我堂堂一國之君,九五至尊,竟被一個命賤如草計程車卒說成賊眉鼠眼,一看就不是好東西?當下從懷裡掏出腰牌,舉到那士卒面前,痛聲罵道:「你個狗賊,睜開你的狗眼看看,這不是腰牌是什麼?」
那士兵接過腰牌,仔細一陣打量,確認無誤之後,方才還給趙桓,下令放行。兩人不敢遲疑,匆忙出宮而去。
「真娘賊,氣焰這麼囂張,老子十六歲就跟著小王相爺打仗!」
出了皇宮,一路往西行,卻見大街上一個人影也沒有。御街那方,喊殺聲漸弱,戰鬥似乎就要結束了。也不知是八賢王的勤王之師獲勝,還是王鈺的南府軍獲勝。
趙桓膽子小,見這月黑風高的,一時害怕。伸手拉住嚴恪道:「愛妃,這宮外怎麼這麼黑啊?百姓們晚上睡覺都不掌燈的麼?」到底皇帝,不知民間疾苦,誰有病晚上點著燈睡覺?
嚴恪哭笑不得,也不答話,只顧拉著皇帝直奔自己家去。希望老天爺保佑,千萬別出亂子,否則被王鈺知曉,大禍臨頭啊。
正走著,前方巷子突然竄出幾個身影,橫立當場,厲聲喝問:「什麼人!」
趙桓嚴恪,駭得魂飛魄散,暗暗叫苦。想抽身回去,又心有不甘,只得戰戰兢兢走上前去,賠著小心說道:「好漢爺!我們都是一般的老百姓啊。」
「小姐?」內有一人,聽出嚴恪聲音,連忙問道。
聽到這聲小姐,嚴恪總算放下心來,疑惑的問道:「你是何人?」只見那幾人靠了上來,施禮道:「我等是嚴府家人,奉老爺之命,在此迎候小姐與……」話到此處,轉向那太監模樣的人瞧去,這該不是當今天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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